貂珰

第278章 正文番外【127w营养液加更】

卿云一上手,宫人们便自觉悄然退了出去

李照身上龙袍被卿云拽得快从肩上掉下,顺着卿云的力道走,一直被卿云拉扯到外殿,卿云抬头,见李照神色平和,眼中映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心中那股气忽然泄了大半,抿住唇,撒开手,自入了内殿

李照在外殿解了龙袍,抬手示意,宫人便入内捧了常服替换上

内殿,卿云坐在窗边软榻上,斜靠着窗户,雪白的侧脸面无表情

李照负手立在一侧,缓声道:“见近日事务繁忙,今日议事才未曾叫”

卿云嘴角轻勾,方才心中爆发的愤恨已渐沉了下去,真是糊涂,不过也才两年罢了,怎么便当真了

“殿下今日避而不见,可真是伤了的心”卿云淡淡道

李照近前,在榻尾坐下,双手搭在膝上,静默片刻,道:“是不好”

卿云方才说得腻味,听李照所言更是腻味,原这几日便因长龄之事心里难受得紧,现心头更是不畅,竟是比前些日子还要堵塞许多

“殿下议的什么事?”

卿云嘴角轻扯,语气平和

“不是什么大事,六部换新服,内部修缮,一些年老官员告老还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琐事?那便是纯粹地不想见了?

卿云忽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殿内一时寂静,二人在软榻上一头一尾,卿云心下明白该说些软话哄人才是,毕竟同李照之间,李照才是皇帝,真的闹僵了,到底吃亏的还是,李景还是个孩子,成不了事

分明回宫之前,卿云自己心里头也都盘算好了,在太子羽翼未丰之前,应韬光养晦,暂且哄着李照,富贵险中求,哪个臣子谁不是如此?怎么回到宫里,渐渐便又糊涂起来了呢?

“殿下是觉着亲手杀了废太后,狠毒太过了?”卿云淡淡道

李照抬眸看,卿云对上的视线

两厢里都不欣悦,便就这么四目相对地看着

“并未觉得狠毒”

李照缓缓道,“是这几日心绪不宁,未曾吩咐好侍卫”

卿云微一眯眼,方才按下的气又涌了上来,面上却是神色绷得紧紧的,“原来如此,那倒是误会殿下了”

“殿下议事良久,一定饿了吧,”卿云起身向外道,“来人,叫膳房送一盅汤来”

外头宫人连忙应声

卿云回首对李照,面上又是笑盈盈的,“殿下稍等片刻”

李照神色淡淡的,也不说什么,卿云瞧着那模样,心里头火一阵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直在殿里头都快待不下去,心下倒庆幸李照前几日不在跟前,否则以那几日的悲痛,李照如此做派,免不得要同李照闹一场

“殿下慢用,”卿云难得还行了个礼,“去六部瞧瞧”

李照也不阻拦,只待卿云走了,宫人端了汤来,李照也不理会,只坐在榻上低头沉思裙6扒四钯⑧5依5六

卿云躲到六部,先唤了自己人来盘问,李照倒未曾骗,的确就是些琐碎事务,平素这些事,卿云也懒得理的

殿内正议事,贸然闯进去,也的确是不好,卿云这般想着,心里头却还是百般堵塞不快,前几日为长龄大哭了一场,哭得眼睛疼了一日,成鹊生给开了药,叮嘱定要少流泪,卿云应了,也的确是再哭不出来了,只今日眼中又酸疼起来,忙命宫人拧了冷帕子来捂盖住双眼

“王爷,苏大人求见”

卿云躺在榻上,闻言便道:“让进来”

“王爷安好”

卿云“嗯”了一声,眼也未睁,只手点了榻边位置,“坐”

苏兰贞过来坐下,昨日才同卿云见过面,二人一同去宫人坟给兄长烧了纸,卿云也将前因后果都同说了一通

苏兰贞年幼时同兄长分开,后又大病失了幼时记忆,同长龄实则是死生不见,心中虽也悲伤,反倒不如卿云这个同长龄没亲缘的来得伤心难过

“王爷缓缓伤心吧,”苏兰贞自同卿云谈过之后,二人哪怕私下里头相处也再不谈一个情字,明白若是如此,便是真害了卿云,实在是见卿云郁郁寡欢,才有此句,“便是兄长知道了如此为伤心,恐怕也会不安”

卿云知苏兰贞是误会了,也并未解释

那日哭那一场,卿云心中便对长龄之死终于释怀

其实早在诈死那日,将那串玛瑙放下,心中便已是对前尘往事告了别,只当重新活过

这回意外得知长龄之死的真相,卿云才发觉原来自己心里头也还是记挂着长龄,对长龄之死实则一直是有疑虑的,这回也算是尘埃落定,有始有终,可以告慰长龄在天之灵,也算对自己那份情有了交代

在卿云心里头,才算是彻底过去了

原应当算是一件好事,哪知还有李照这摊事

只这些事同苏兰贞也是说不得的,同谁也说不得,卿云只淡淡道,“明白,多谢苏大人挂心”

苏兰贞平素轻易是不直视卿云的,二人从前有旧,以卿云如今的身份,必得避嫌,前车之鉴有多惨痛,们二人皆心知肚明,更何况卿云也已同说得一清二楚,从前情分断了便是断了

今日卿云以帕遮眼,苏兰贞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

卿云模样一直都未曾怎么变,眼见着还是和从前一般,白生生的一张小脸,那双眼睛瞧不见了,也可以叫人想象,那里头多少喜怒哀乐,从不吝啬与人,有时也真令人好生嫉妒那牵动心肠之人

苏兰贞看得出神,不知不觉间轻叹了一声

卿云听得叹息,不由道:“怎么了?”

苏兰贞不语,那厢不言语,卿云便明白了,沉默片刻后道:“若是无事,苏大人便去忙吧”

“臣告退”

苏兰贞起身,原正要离去,脚步却是拖沓了两下,卿云听得,心下便也轻轻叹了一声

在六部也到底不能待到入夜,平素里打打闹闹也便罢了,这回李照似是真来了气,若是不哄,过了夜倒是更麻烦,这几日都没在意李照,兴许李照对的不满已积了几日了

想到此处,卿云立即坐起身,冷帕从面上滑落,也叫略微清醒了些,心中虽是百般不情愿,也只能愤愤地扔了帕子,有心想将这里砸一遍,可又觉着没那个必要,到时叫六部其人看笑话

卿云踩了两脚地上的帕子,狠狠碾了几下,脚趾都碾得有些疼了,这才跺了两下脚,嫌恶地踢开那帕子,大步流星地过去拉开门

门一拉开,卿云便怔住了

外头银色长袍,作便服打扮的不是李照,还是谁?!却见负手立在门口,瞧神色模样还是一贯的沉静,也不知在此处立了多久

“殿下……”

卿云喃喃道

李照打量了,见眼眶微红,便低声道:“来接回宫”

卿云原想着到底没法子,还是要低头,自己选的路,甘蔗没有两头甜,异姓王也当了,朝中自己人也安插了,合该哄一哄李照,只在李照面前装一装委屈也便罢了,当年杀那真华寺的恶僧时,李照起先也生了气,后头不还是被哄回来了吗?未料李照会来六部寻

“殿下来接回宫……”

卿云重复了李照所言,心里头一股委屈涌上,压也压不住,只撇了脸,不叫李照瞧见面上神情

“到了时辰便自然回宫了,何需殿下来接呢?”

“怕赌气,不回来了”

“……”

卿云低垂着脸,所下决心点滴瓦解,咬唇道:“赌气?”猛地仰起脸,眼看是要发脾气了,“到底是赌气,还是殿下赌气?”

“也在赌气”

“……”

李照拉了卿云的手,卿云甩了下,没甩开,被李照半拉半抱地带进了屋,外头宫人轻轻关上了门

“一有什么不顺心就跑来六部,是因为六部有苏兰贞么?”

卿云一口气还没捋顺,便听李照竟还恶人先告状,仰头道:“殿下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吗?”李照眼睫低垂,“好歹也有三分相似,自然叫看得舒心些”

卿云眉头紧拧,“同苏兰贞之间的事,殿下也不是不知道,何必今日再来发作?况且们早便断干净了,难道殿下不信?”

“信……”

李照语气渐低,轻吸了口气,“罢了,还是先回宫吧”

“怎么就罢了!”

卿云火气上来,脑海中什么算计隐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怒气冲冲道:“殿下这话中意思好似同苏兰贞还有什么似的!”

李照剑眉压住双眼,眉目之中满是隐忍,“知道同苏兰贞之间再无事了”

“所以殿下现下是为何要这般给脸色看呢?”卿云冷声道,眼中不自觉地湿了,“接回宫时,千好万好,如今才两年,殿下就腻了?果然得到了,便不珍惜了吗?”

李照静静听着,忽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竟有几分凄婉之意,“得到?卿云,何时得到过?”

“心中一向明白,只因是皇帝,别无选择罢了,”不过一瞬,李照神色便又压了下去,手拂了下卿云的肩膀,“是不好,原不该叫人拦,错了,要打要骂,先回宫去,都随,好么?”

卿云定定地看着李照,忽然道:“殿下,是因说的……生气?”

李照低垂着脸,卿云从未见过李照逃避的模样,今日,见到了,李照虽瞧着同平素别无二致,可鬓角白发牵扯的肌肤却是绷紧了,手臂搂着卿云直往外走

卿云被李照一路搂上了回宫的马车,这才慢慢回过神,看向李照的下巴,心说同长龄之间的事,李照从前不也知道,也没说什么啊……

“殿下,”卿云小声道,“其实在言语上一向是会极端些的”

李照看向卿云,卿云先前是未曾把握住李照生气的缘由,等想明白了,便好哄了,且不知为何,心里竟还觉得有几分奇异的甜

“殿下一贯宽仁大度”

卿云手放在李照膝盖上,肩膀撞了下李照,“就别计较吃味了”

李照垂着脸,过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放在卿云手上,深吸了口气,道:“卿云,有些话,憋在心里头很久了,想说与听”

卿云听语气如此认真,便不由也认真了,“殿下说”

“知对仍抱有戒心,怕翻脸无情,正因如此,有时心中有气,也只能忍下,只怕会更不安”

“这一回,原也想忍的,可是……”李照望着卿云,眼睛竟也红了,“在面前,不想当皇帝”

便只是李照,只是听说“世上最爱是人”,心中痛楚又无可倒转时光改变从前,也想将伤心失落写在面上的李照,而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

已经尽力在忍了,可依旧忍不住,想让卿云知道,卿云的那句话,令伤心难过

然而李照心中又极明白,当初原便是用皇帝权势才将人引诱回来,李照又算什么呢?卿云是跟着皇帝回来的

到底是当皇帝,还是当李照,李照自己也糊涂了

兴许人都是贪心的,原想着,只要在身边一世便好,不过两年,便想要得更多了,在乎的不是长龄或是苏兰贞,是卿云

“卿云,”李照握着卿云的手,红眼眶里竟浮出了水光,“还要多久,才会也爱李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