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正文番外【132w营养液加更】
天才蒙蒙亮，正在角落熟睡的人却猛地睁开眼，便将掌心里抓着的石头掷了出去
被砸中的人尖叫一声，随即便扑了上去
晨光爬入殿内，二人厮打片刻，两败俱伤后这才分开
卿云微微喘着粗气，手上被惠妃抓出了两道口子，口中也漫上了一丝血腥味，“呸”的吐了口血沫，微眯着眼扫向倒在地上的惠妃，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昨天是睡得稍死了一些，今日早有提防，就等着这贱妇呢
“再来啊？”
卿云冷嘲道，“怎么成废物了？”
惠妃额头渗血，疼得乱叫，卿云过去狠踢了一脚，拿了馒头便恶狠狠地啃了起来
馒头放了几日，又干又硬，卿云就着在地上呻-吟的惠妃下饭，嚼得很香甜
随着年岁渐长，卿云总算是能还手了，仍是打不过惠妃，还得靠智取
今日偷袭埋伏成功，卿云很是高兴满足
快快吃饱，将两个硬馒头塞到怀里，赶紧先往外跑，找地方躲起来，免得惠妃挨过这一阵疼，便又来打
卿云找了个狭窄的角落钻进去，前头木板乱石一挡，靠在墙角，掌心摸着怀里的两个硬馒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便听到惠妃在外嚎叫
真是个疯婆子，卿云撇嘴，目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迟早杀了那贱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卿云恨自己实在长得太慢
五年前，尺素离了宫
卿云原是不知道的，只尺素不来了，换成了瑞春常来
瑞春来了半年后，卿云终于问，“姑姑呢？”
七岁的孩子已生得精致可爱，面上神色冷冷的，一双原该纯稚天真的大眼睛里头满是防备警戒
“她走了，”瑞春面目温厚，说话时也是慢吞吞的，“皇上大赦，她离宫了”
卿云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恨尺素的，至于恨的缘由，越大越记不清了，年幼时发生的事，在卿云脑海中已变得极为模糊
尺素走了
这是卿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离别
原来在这宫里仅认识的三人，也会有人离开
连同说一声都没有
“等她在外头安顿好了，会再联系咱们的”
卿云低下头，吃了一口瑞春带来的新鲜饭食，的语气淡漠得不像个孩子，“不必了”
人是可以离开的，尺素可以走，也可以走，还可以将惠妃那个疯婆子也送走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渐近，卿云知道惠妃找来了，抬手奋力将木板往外推，没砸着惠妃，惠妃上来便揪了的衣领，“把馒头给！”
卿云手抱着头，挨了几下，馒头也被抢走了，满不在乎地放开手，眯着眼盯着惠妃远去的背影，心中再次盘算着怎么杀了她
吃饱喝足的惠妃躺在殿内，外头天热，地上凉快，她打了两个滚，慢悠悠道：“这个时候，宫里头应当用上冰了”
卿云坐在殿内不远处的阴影下
玉荷宫里头只有两个大活人，尽管两人平素里打得不可开交，也只有同对方说话，否则，两个大活人该憋死了
这疯妇除了发疯打人之外，便是在那自顾自地说从前，从前她有多么得宠，宫中多少人如何陷害她，她又如何逢凶化吉，傲视群芳
“皇上最宠”
卿云翻了个白眼
“皇上知道怕热，天气稍热一些，皇上便派人送了冰盆冰鉴过来，就是怕会热得受不住，说是雪做的肌骨……”
卿云又翻了个白眼
惠妃痴痴地笑，仰头看着破败的殿宇，仿若回到了那华丽的宫中，她最风光受宠的时候
“其实根本没那么热，就是要缠着，要让心疼，后宫里有这么多女人，要尽力让眼中只有，也只想着……”
卿云冷笑，“吹什么牛，不是早就失宠了吗？”
惠妃狠狠瞪了过去，“没失宠！”
卿云见她神色似又要发疯，没力气同她打，便抿着嘴不说话柒聆久似溜3期
惠妃胸膛起伏，半晌才喃喃道：“没失宠，皇上最宠了……皇上，您那碗冰酥酪赏了臣妾吧……”
卿云抱着双膝，冰酥酪，什么是冰酥酪？听着似乎很好吃
卿云胸膛中涌出渴望
如果能出了这玉荷宫，是不是也能努努力，出人头地，吃上一碗冰酥酪？
听惠妃说前朝事，前朝内宦也风光得很，像瑞春这般能留下来的反而是什么用的废物
前朝内宦风光无限，也就只怕个皇帝，朝臣们见了前朝大宦都得鞠躬行礼，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说最后结局凄惨，但卿云觉着，若是真能那般呼风唤雨地过上一段时日，哪怕死了也值，好过在这里年年岁岁地苦熬日子
那日，瑞春来了，带了吃食和之后两人要穿的秋衣
“师傅，”卿云主动道，“有劳您常来探望”
瑞春抬眸看了卿云一眼，卿云极少这般称呼，打开食盒，目光向后看了，将食盒里最上头的一碟小酥卷先悄悄往卿云手上递
卿云接了，用袖子罩住碟子，瑞春合上食盒，进去拜见惠妃
对疯癫的惠妃，瑞春还是恭敬如从前，一是的确曾受过惠妃的恩典，二是惠妃活着，玉荷宫才有差事可做，也还能藏得住卿云
等瑞春出来，卿云便迎了上去
“师傅……”
卿云眼巴巴地看着瑞春，“这宫里头也不需要人伺候，何不让出去，换个差事，也好帮帮呢？”
瑞春方才便看出了的意图，只道：“不用帮”
卿云眼中一点点浮了泪，“师傅……”语带哀怨，极是可怜，黄莺一般的嗓子婉转动人，真是叫人心下不忍
可再不忍，瑞春也只能忍下，是经历过前朝动乱的，连保自己都不敢说一定，若是放了卿云出去，说不准二人都会死得更快，答应过尺素，无论如何，保卿云的命，那也是玲珑留下的一条命
瑞春摇头
卿云眼中光芒渐渐熄灭，又不肯就此罢休，“师傅，”情真意切，“您就带重新找个差事，以后会孝敬您的”
同尺素一般，瑞春拉开了卿云的手
不同的是，卿云未曾像年少时一般哭着追着跑出去，已苦苦哀求过多次，无论是瑞春还是尺素，们都是面上还好，实则却是从不答应的那些请求
卿云听着宫门落锁的声音，坐在地上，将藏在袖中的点心一口口吃了个干净
瑞春这两年是升了，能带些好东西来了
惠妃，从前享过福，瑞春，如今正在外头享福，偏怎么便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卿云抬起手，将手上的碟子摔得粉碎
里头惠妃听得动静，怒吼了一声，“小贱种，作什么死？！”
卿云抄起手中的碎瓷片，也回以一记怒吼，冲进去便要同惠妃拼命
惠妃放了食盒，上来便是一脚，她踩着卿云幼时受伤的那处，狞笑道：“怎么？翅膀硬了？想杀啊？哈哈哈，告诉，还嫩着呢”
瓷片只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卿云扭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忽然想笑，到底要长到何时？才能真正“翅膀硬了”？不受们的摆布？
惠妃赢了，便高兴地去外头跳舞，她甩着衣袖，披散着头发，唱作俱佳，又开始说着她当年受宠的故事
卿云听着她那激动亢奋的调子，心中阵阵抽搐，今年十二了，十二年了，只认得三个人，同待的时间最长的是个疯子
卿云真的很想笑，怎会有像这般的人呢？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犯了多大的罪过，才会受到如此惩罚？
卿云想不通，已经快忘了是怎么来到宫里的，脑海中全无宫外的记忆，好像生来就被困在这宫里
不——不要——
卿云抬起手，掌心刺痛麻木，血还在渗，舔了舔，略有些甜的味道，面上神色逐渐变得坚决
上天如此惩罚，却非要出人头地不可！
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夜，风平浪静，饭食稍足时，惠妃也不是那么疯，卿云也懒得同她纠缠
“今日听见了”
殿内回荡着女人幽幽的声音，卿云躺在角落，头也不抬
“想离开这里？”
卿云耳朵微动，片刻之后，还是没经受住诱惑，“难道不想？”冷冷地回道
“不想”
惠妃声音出奇的冷静，“皇上死了，离开这儿，也没的去处”
“不是很厉害吗？”卿云讥讽道，“可以去勾引新皇啊”
惠妃哈哈大笑，“是疯了，倒还没疯到那般”
她笑着笑着，声音便渐渐沉了下去，卿云听得她一句鬼魅般的，“皇上，死得好啊……”
卿云背脊微凉，翻过身，在黑暗中看不清惠妃的脸，心道这是又要发疯了，暗暗抓着石块开始戒备
惠妃却是没动，片刻之后，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唯有外头夏末的蝉还在垂死挣扎地鸣叫
卿云翻回了身，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黑暗中宫殿破败的轮廓
会离开这儿的，一定会，然后过上比这好百倍、千倍的日子……
卿云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甜美，也充满了希望
玉荷宫外头的世界，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