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接吻会被吃掉哦

第99章 99 种子在破土之前

时伊从卫生间出来时,温斯北正懒洋洋地靠在那辆新车旁耍帅

她刚用冷水洗过脸,发丝被打湿了几缕,水珠顺着脸颊柔和的轮廓滚落,砸在锁骨处,带来一丝凉意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温斯北一条长腿随意曲着,另一条伸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光洁的额,却遮不住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深更半夜,一个人都没有”她走过去,没什么好气地白了一眼,“在这儿耍什么帅呢?”

“不是人?”温斯北佯装惊讶地挑眉,随即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她,“活生生的,香喷喷的,最好看的人……”

“宝贝,”黏糊糊地贴过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亲一下嘛”

时伊伸手推了一下,掌心抵在坚实的胸膛上,却没能推动分毫

男人轻笑一声,顺势压了下来

月亮跟着一起坠落,还有微凉的晚风,如朦胧的纱,温柔地笼罩住和她的身影

微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随即,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开始时很轻

像羽毛,像软糖,轻柔地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有抵抗,没有推拒,于是那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得寸进尺地侵入她的领地,唇瓣相贴,缓慢地辗转着,带着无限的爱恋之意,就像平日里那无数个情意绵长的、普通的吻

只是完全不知疲倦

她也没有喊停

缱绻,吮吸,探寻……

像是要将她所有的气息和温度全部烙印在身体里

空气中弥漫开身上清洌的淡香,夜风很轻,树叶很安静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

直到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气息也越来越混乱,断续

温斯北有些站不稳了

搂住她的后腰,像溺水的人般,将她紧紧地圈进怀里另一只手略带僵硬地抬起,试着捧起她微湿的脸颊——

吻突然在此刻停止

错开一息,迷蒙的黑眸望向她,有些怔然:“……、哭了吗?”

声音很轻,几乎碎在风里

明月之下,时伊正漠然地望着祂

那双眼眸是如此明亮,如此美丽,也如此冷静,如此残忍

她完全没有动情

她只感觉疼痛

头好痛,心脏好痛,五脏六腑都好痛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正凶猛地倒灌回她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窜向她的四肢百骸,钻入每一寸骨髓,搅动着每一根神经

爱恋、离别、悲伤、愤怒、茫然……

记忆对她千刀万剐

切割着她,雕刻着她,也重塑着她

时伊的指尖抚上脸颊,触摸到温热的水意

“下雨了”

她回答道

细密的雨丝从天幕垂落,在月光下泛着银亮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带来湿润清新的草木淡香——

和那餐桌上的鲜花很像

都是陆明檀的气息

在那个小小的家里,时伊看到温斯北身后,那餐桌上的鲜花摇曳着,花瓣上的脉络变化着,是木系的密语

陆明檀说凌允镜不眠不休,终于研究出了能控制那条饕餮巨蛇,也就是温斯北本体的毒需要想办法让祂吃下去说阵法也已经准备就绪只要温斯北吃下那毒,所有人会立刻到位这一次,一定会将祂彻底封印

“大家都很想”那花瓣无声地变化着,她几乎能听到陆明檀温和的声音,说,“时伊……偶尔也试着信任们一次,好吗?”

于是她与祂周旋着,顺势靠在那餐桌旁,指尖抚过了叶片——

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紧接着,如同融化般瞬间消失,顺着她的手臂经脉,迅速汇入了她的绝对空间里

而在祂的丝线缠上来之前,她先用了记忆针管刺入了自己的身体——按照祂的要求抽取了她和进化者学院有关的所有记忆,只保留了唯一的一个命令

在醒来的瞬间,想办法喂给祂那颗毒药

于是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明明毫无记忆,却率先相信了自己的身体,跟随了自己的直觉,将那毒药融入巧克力之中,喂给了温斯北

祂毫无防备地吃下了

小水教会了她记忆针管的使用方式

她躲在那曾经打碎那蛤虫莫人脑袋的卫生间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给自己打了一针

毫不犹豫

……

时伊沉默地凝望着温斯北

祂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想在旅行的终点向求婚”祂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微弱,“在那个……深秋的山谷,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金得耀眼……们住在湖畔的木屋里,清晨会有喜欢的小鹿来敲门……准备了好久……想给一个完美的结局……”

轰——!!!

话音未落,磅礴的云烟之力猛地从时伊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号角

粉紫色的云烟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冲散了夜的沉寂,注入脚下无形的阵法脉络之中!

“就是现在”时伊别开眼睛,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大家——!”

暴雨骤降!

水族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陈晚灯的身影显现,暗红色的火焰化作无数道凝练的火线,精准地缠绕上阵法的一角

路芜硫金黄的沙暴化作绵密坚韧的流沙河川,无数晶莹的镜刃自凌允镜身旁的虚空处浮现,而坚韧的藤蔓如锁链般,从陆明檀脚下、从大地深处疯狂涌出——

陈烬怒吼一声,周身业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柄燃烧的巨剑虚影,悍然插入阵法的最后一角!

而中央——

时伊立于原地

云烟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与所有人连接的桥梁云亦,云楚,所有云烟族的族人们都站在这阵法当中,层层缠绕,填补着每一个间隙

还有更多、更多的伙伴

欣欣在旁抱怨道:“和所有人都告别了,就是没来找们——”

“怕听出她的假话啦”柳白挑挑眉,“其实早听出来了,在战斗刚刚结束,欣欣在那里八卦着问温斯北是谁的时候……就听出来了当时就告诉了陈校长”

……

原来如此

当她努力向所有人告别时,所有人都正在为她而努力

伙伴们的力量通过她的云烟,在阵法中奔流着,融合着——以她为中心,一个庞大无比的巨大光阵彻底显现在夜空之下

光芒流转,符文跳跃,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中央那个身影越来越淡的温斯北,彻底笼罩在内

“还以为有什么惊喜,”温斯北完全没有动作,祂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当年便是毒药和阵法,如今还是这样的套路,毫无新意”

“离她远点”陈烬手中的业火猛地窜高,额上爆出青筋,微微咬了牙,“上一次只是封印,这一次一定让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

或许是真的呢

毕竟祂现在只有一小半的饕餮之力

祂有些跑神地望向时伊的眼睛

两人心有灵犀,竟在顷刻间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破局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温斯北可以吃掉时伊

虽然大家从大战结束便拼凑出了真相,但时间仍很紧张,凌允镜研究出的毒并不完美,那古老的阵法也并不是无懈可击它们之所以能暂时压制祂,只因为祂此刻仍非常虚弱——

绝大部分的饕餮之力,都存放在时伊的身体里

只要吞噬她,夺回完整的力量,这阵法弹指可破,在场所有人都将成为祂重登巅峰,重获自由的祭品

时伊紧了紧手指,时刻准备开启系统的自爆功能

那个同归于尽的最后选项,原来正是母亲为了这个瞬间而准备

温斯北当然不知情

所以……

要吃掉她吗?

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风雨呼啸,裹挟着轰鸣声,爆裂声,和无数紧绷的呼吸

一片喧嚣与混乱之中,祂缓慢地抬起手,众人的气息都为之凛然——

但祂只是轻柔地,拂过了那被雨水浸湿的衣襟

那件风衣,是她给祂买的第一件奢侈品

祂一直认为人类社会的金钱和品牌都无聊愚蠢至极,但她强硬地刷卡,兴冲冲地朝祂挑眉,夸祂好看的样子,一直留存在祂记忆里

祂很爱惜这件风衣

从未让它挡过风,淋过雨

但风衣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水渍在衣料上晕开,沉甸甸地下坠

就像某个不可逆转的结局

时伊看到黑色的血泪从祂的眼睛里流出来,模样有些熟悉,还未想起来,又看到祂迅速地别过脸,遮挡了她的视线——

哦,想起来了

祂好像在某一年万圣节,办过这副鬼样子

时伊记得,祂一个人在洗手间捣鼓半天,出来后,化成了黑色的血泪从眼睛里流出的模样

她眨眨眼睛很夸张地喊怎么这么丑,祂怒气冲冲地说懂什么,然后迅速地去洗掉了

现在也是一样

祂背过身去,用那抑制着祂能力的雨水,冲干净了那黑色的血泪

周遭阵法光芒炽烈,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祂的声音,顺着夜风,轻轻飘进时伊的耳朵里

“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

雨滴从祂额前碎发滑落,沿着挺直的鼻梁,一路滑下,浸入地面,祂好像很轻地笑了一声,“虽然有些狠心”

“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人类飞蛾扑火时的心情”

陆明檀给她发送信号的那朵鲜花,在祂的心脏里

记忆针管,是祂的能力分化出的道具

巧克力,是祂主动咽下去的

祂知晓这一切吗?

祂也会侥幸吗?

无从得知

无从追问

时伊也并不好奇

她没有道别

只是沉默地,向后退开了一步

也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她体内,那个沉寂的绝对空间里,响起了成霖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放出来】

时伊心念一动,水汽从她指尖显现——

下一刻,成霖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缓缓凝聚

银色的短发扬起,男人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近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被阵法束缚的温斯北

雨水立刻震颤起来

漫天暴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每一滴雨水都跟随着水系族人们骤然亮起的眼睛,调整着坠落的轨迹,如同朝圣般,向着那道虚幻的身影汇聚

盘旋,流淌,雨水在周身勾勒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成霖的身影迅速凝实了几分

“饕餮巨蛇”成霖开口,声音有几分空灵,“的祖先们,曾以身为石,以魂为锁,将镇压在海底圣地,望无尽海流能洗去的暴戾”

的视线仿佛穿透时空,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海底世界

“在逃脱后,们残留的意志曾给留下最后的讯息”成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们说,日久天长,在至纯之力的浸润下,混沌的核心,或许已被磨砺出些许……人性”

向前微微靠近,透明的指尖泛起温柔的蓝色光晕

“们嘱托,若未来有机会,可问一句——”成霖凝视着温斯北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字一顿,“是否愿意,以身赎罪?”

温斯北扯了扯唇角

“……赎罪?”祂张张口,模样冷戾,仿若下一秒就要问出“何罪之有”,却不知怎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些海底巨兽们

那些巨兽们,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类

为了将祂永恒囚禁,们自愿日复一日镇守在冰冷黑暗的海底,慢慢异化成了怪物

祂记得们柔软的皮肤如何一寸寸覆盖上嶙峋坚硬的鳞甲,记得们的骨骼是如何变得粗糙硕大或软绵,记得们最后连人类的语言都遗忘,只能发出混沌的低鸣

也记得们是如何苦中作乐地回忆着,眷恋着,曾经作为人类生活着的美好过去

祂问:“如何赎罪?”

“用永恒的存在,换千万人新生”成霖道,“此后的生命将如朝露般短暂,和天地间的无数普通人一样,或许只剩一日,或许只有一夕,再无长久存续的可能”

天地间的……

无数普通人啊

温斯北下意识地望向时伊

她也正望向祂

普通人是什么样子?

会为清晨的阳光微笑,会因路边的花开驻足,会在深夜为挚爱的人留一盏灯

会痛,会哭,会迷茫,但也会在每一次跌倒后,拍去尘土继续前行

有限的生命,让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如此美妙

如此值得被珍惜

什么力量,什么吞噬,什么永生,都是那么地轻飘飘,像在幻想中偶尔出现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四目相接,祂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就像真正的温斯北那样,轻声道——

“好啊”

雨水变得安静了些,细密地编织成月光的帘幕

成霖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温斯北的眉心

蔚蓝的水流如苏醒的海洋,带着慈悲,带着威严,瞬间将祂包裹起来

祂周身那狰狞的、暗红的饕餮之力,在这纯净的*光芒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温斯北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所有被吞噬的、痛苦嘶嚎的灵魂碎片从祂体内逸出,在水流中化作点点莹白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升向夜空,最终消散在雨幕里,重归天地

温斯北的身体在光芒中越来越小,越来越纯粹

所有的黑暗与暴戾被洗涤殆尽,只剩下最本源,也最微弱的一点灵性

最后,一条通体漆黑、眼眸纯净懵懂的小蛇,“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地面上,茫然地昂起脑袋,寻找——

然后喜悦地游向时伊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些日夜被净化之力与自身进化之力冲突折磨的战士们,身上凝结的冰霜、或是蒸腾的高温骤然平息,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们怔怔地感受着久违的平和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那些依靠陶土身躯勉强存活的灵魂,身上不断掉落的碎块停止了剥落,模糊的面容如同被温柔的手笔精心勾勒,迅速变得清晰而鲜活,残缺的肢体被柔和的光芒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复原,病床上不断发出低低的、喜悦的啜泣

隔离区里,那些曾被异化力量扭曲、禁锢在疯狂与痛苦中的实验体,周身暴戾的气息如烟消散们身上狰狞的异化组织缓缓褪去,露出属于人类的本真样貌一双双恢复清明的眼睛茫然地睁开,环顾四周,仿佛从一场无尽的长夜中终于苏醒

那本《大学生就业指导手册》静静躺在陈晚灯的书桌上,被夜风吹拂,空白的书页轻轻翻动,最终停留在第一页的扉页

上面是校长工整而坚定的笔迹

“种子在破土之前,一定要相信光明”

广场之上,院长那滩依靠饕餮之力维系的不灭肉块,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的,不甘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嘶鸣,然后彻底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那沉寂的风沙开始无声汇聚

沙砾闪烁着微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路芜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