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幸好天会落雨
时伊旋身跟了上去
视野之中昏沉幽暗的血迹扩大,在银发女人的身周绽放出无数朵血色的花
再向前迈一步,她突兀地听见了守卫凄厉的声音
和刚刚那年轻的嗓音完全不同!是沙哑的,苍老的,诡异的
她回身看去,年轻的守卫明明正躬身站在她身后,那声音却仿佛就在她耳边炸开,正极为病态地哭泣着,呼唤着:“族长,族长,救救……”
“别吵”
时伊厉声喝道
侵入这样被血浸透了的记忆中,对她的精神也是一种污染
但时伊不在意
她现在只想知道——
成蝶的记忆,会不会也在这张血网里?
那守卫被她吓得噤了声时伊屏气凝神,收敛气息,试图像侵入守卫的记忆一样,猛地朝成蝶的身体伸出手去——
“嘶——”
在接触到的瞬间,从成蝶的肌肤表面,瞬间凝现出无数锋利的冰刃!
冰刃如尖锐的铠甲,狠狠地穿透时伊的指尖,随之蓬勃而出一股极寒的能量,将她整个人几乎都弹飞出去!
剧痛让时伊眼前一黑!
但她没放手,咬紧牙关,稳住心神,竟然反向前一顶!
她用那被穿透的、鲜血淋漓的手指,死死地向前!那冰刃彻底刺穿了她的掌心,小臂,但她毫不退缩,就这么暴力地钻进了成蝶被铠甲包裹着的记忆!
这不是□□的疼痛,而是精神上被千刀万剐的折磨
要强行窥见强大之人的记忆,总要付出些代价
时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冷眼看着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手掌没入无形之中,而却在这瞬间,温凉柔软的触感却突然传来——
有人稳稳地握住了她受伤的手
然后,轻柔地向内一拽——
视线颠倒,天翻地覆,血色尽消,有种晕车的错觉
她进入了成蝶的记忆中,也进入了男人的怀抱里
好像掉进了柔软暖和,流动着的云朵里
氤氲的水汽之中,她的视线恍惚地从两人交握着的手,向上抬起——
男人微蹙着眉,冰蓝色的双眸凝望着她,声如冷玉
“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是成霖
是长大后的……现在的成霖
时伊毫不客气:“被拖进来的”
没说话,握着她的手却紧了一紧
淋漓的血珠被纯净的水一颗颗包裹住,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时伊松开的手,花瓣迅速地将她的手掌包裹起来——
水流却紧接着冲开了那些花瓣,在伤口处形成了紧密的、流动着的水膜
“那些花花草草没有用冰之铠甲至冰至寒,只能用水温治愈”成霖语气很冷,“水系的每个人都有防御机制,记忆体也一样,遇见陌生的能量便会直接攻击随随便便往里冲,是打算被扎成冰冻刺猬?”
时伊刚习惯年幼可爱的小可怜虫,对高高在上的白毛鬼还有些不能接受:“什么防御机制?从的身体里一下就穿透进去进入守卫的记忆都没有那么丝滑”
“……”
两人跟在成蝶身旁,正一起随她进入地牢时伊等了一等,见成霖没有答话的意思,又问:“们怎么才能出去?外面过了多久了?还有急事……”
若若还在游乐场吗?
她要抓到若若才行
时伊感觉在地牢的时间过得飞快
有时候看着成霖练习技能,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天,甚至有时一眨眼,觉得年幼的成霖好像在地牢里长高了一点儿但那伤却好得极慢,守卫也扔来过很多药,全都无济于事
“现在就可以送出去”道,又顿了顿,莫名又多解释了一句,“在精神世界之中,只要保持清醒,不被同化,就没有时间的流逝一眨眼而已”
一眨眼而已
那没问题
时伊闻言,悬着的心刚摇晃着要坠地,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重复道:“……一眨眼啊”
一眨眼吗?
两人已经跟着成蝶走入了地牢之中
水汽沉沉地压迫着时伊的呼吸,攫取着她的氧气
视线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时伊深深呼吸,冷静地用余光观察身旁的成霖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一如既往的冷静,强大,看起来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甚至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冷冷地扫过来一眼——
时伊被抓个正着,冲微笑了下,对方一怔,薄唇抿了抿,没说话
两人不再言语,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前方
那是少年时的成霖,和的母亲
地牢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年幼的成霖衣衫凌乱,面容苍白,人极为瘦削,却站得笔直:“……母亲”
成蝶站在面前
这位水族族长仍然高贵而强大,银发高挽,华服精致,面容温柔
“好久不见,成霖”她道,语气悲悯而平静,“长这么高了”
成霖浑身一震,垂下头,不敢看母亲眼角的细纹,声音干涩:“……母亲依然年轻”
很不擅长调节气氛,努力试着说了一句轻松的话,场面反而更加尴尬起来于是又抬起头,恢复了那严肃的模样:“族长,想请战”
语气是超乎年龄的冷静:“在圣地之中曾击中过那魔物,之前已经和守卫说过——尽管那时魔物刚刚破除封印逃窜出来,能力处于最弱的时刻,尽管随意的一击几乎要了的半条命……但当时确实击中了甚至看到黑色的血迹”
“母亲,”成霖认真地道,“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地牢中没有一天放弃过练习,或许如今已有一战之力能不能……能不能给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了”成蝶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今天,已经全部结束了们斩杀了那魔物”
“啊……”成霖那冰蓝色的双眸明亮了一瞬,又迅速地黯淡下来,声音很哑,“……死了很多人吗?”
“对很多,很多人”成蝶没有瞒,她知晓有“雨网”,也瞒不住,“圣地被毁,蓝星动荡,进化者学院岌岌可危那魔物在死前吃掉了不少人,甚至在地下深渊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如今四处逃窜,们还在清理当中”
“……”成霖艰难地张了张嘴,“、也可以去清理……”
“大家不想见”成蝶语气冷淡,“魔物死了,仇恨却没有死去的族人,们的亲人、孩子,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们认为,一切的灾祸,都源于——毕竟是,将那颗被污染的贝壳带入了圣地”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儿子骤然变得惨白的脸
“们起义了们要求血债血偿要求用的命,来祭奠亡魂”
“……”年轻的*男孩咬住牙,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接受”
“可以接受”成蝶的语气残酷而平静,“但,作为族长,不能将水族的血脉,交给暴怒的族人私刑处决替扛下了九道天雷,算是替还了部分血债,暂时压下了们的怒火”
“但这还不够,成霖远远不够”她抬起手,掌心中躺着那个皮革质感的颈圈,“需要一个更长久、更痛苦的赎罪方式”
“这是‘雷环’,们水族最怕的东西”她将颈圈展示给看,皮革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它会日夜不停地汲取的力量,将它转化为刻骨的雷霆,折磨的神魂这会让时刻铭记犯下的过错,也让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她垂下眸,语气疲惫而平静:“这是族人们的决议,也是能为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活着,承受无止境的折磨,替自己也替,偿还们欠下的债直到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全都消失,或者,直到撑不住死去”
成霖没有争辩,也没有哀求
主动地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母亲的气息接近了
好久都没有如此接近
过去她很喜欢拥抱,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屡屡躲闪,总是推拒
过去……
真的已经全部都过去了啊
“……对不起”很轻声地道,“有这样的儿子……”
母亲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只一瞬
“咔嗒”
她亲手将雷环扣在了成霖的脖颈上
锁扣合拢的瞬间,雪白的雷光无声地没入的皮肤少年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清晰的痛苦之色浮现在脸上
雷环开始运转了,日夜不休的折磨,从此开始
成蝶收回手,她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决然地转过身,离开了地牢,将那扇沉重的门连同门内她唯一的儿子,一起封存在了黑暗里
……
记忆的景象随之流转,们跟着成蝶一起,来到了水族的中央广场
暴雨倾盆而落,无数族人聚集在那里,人人脸上带着泪痕与疯狂,挥舞着手臂,嘶吼声汇聚成毁灭性的声浪,冲击着中央高台——
“交出成霖!血债血偿!”
“是放出了恶魔!是害死了的孩子!”
“祭奠亡魂!用的命,平息圣地的怨愤!”
“不配活着!杀了!杀了!”
“族长!您还要包庇这个灾星到什么时候?!”
咒骂、哭嚎、怨恨……
每一张脸都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箭
记忆混乱,零碎,竟跳回了起义时的场景
时伊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成霖
脖颈处的雷环漆黑,显得皮肤愈发冷白男人面色平和,眼神沉寂如水,完全看不出那雷环正在一瞬不停地折磨着的神魂
正直直地望着的母亲
高台之上,成蝶独自站立着
她已卸去了华服,只着一身素白,长发在狂乱的气息中飞舞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痛苦扭曲的熟悉面孔,听着那一声声要将她骨肉碾碎的呐喊,脸色苍白如纸,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雨中永不弯折的桅杆
“肃静”
她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广场为之一静
“亡魂需要告慰,”成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对视,“血债……需要血偿”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人群屏息,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是的母亲未能及时察觉,教导不力,罪责更深”她似是回过神来,微微弯起唇角,“更是水族族长,族人罹难,圣地灭亡,责无旁贷今日代受九道雷刑,告慰亡灵,大家看如何?”
苍穹之上,乌云瞬间汇聚,翻滚奔腾,紫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窜动,毁灭性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雨,越下越大
几乎要将一切湮没
“成霖”
时伊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柔,在这场愤怒的声讨浪潮之中,在这呼啸的暴雨击打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睫毛颤了颤
“阿姨的记忆,”她慢吞吞地问,“和的记忆,是一致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的母亲,水族的族长“阿姨”
好像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成霖沉默,即默认
时伊走上前了一步
“可以给看一下这雷环吗?”
虽然是问句,但她并没有等待的回应,指尖抬起,轻轻触碰上颈间那冰冷的皮革颈圈
呼吸交织着呼吸
低下头,而她仰起
明亮的眸极近,撞入的眼睛
她指尖柔软,触感轻如羽毛,却无比滚烫透过颈圈,在的喉结之上一划而过,恐怖的电流就在此刻窜过的四肢百骸,而她也被波及,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成霖心神只摇晃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时伊抓准了时机,触碰喉结的指尖,竟骤然爆起一簇炽烈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引燃雷环,漆黑的皮革仿佛被注入了熔岩,发出“滋滋”的声响!
强劲的电击感,混杂着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一波波地袭来,成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保持清醒,不被同化的话……”她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一眨眼就能醒过来是吗?”
“但现实中的,正靠在肩膀上发着高烧呢”
时伊的指尖离开了的喉结,缓缓上移,燃烧的指尖流连过紧闭的眼睛,触碰上紧蹙的眉心,滚烫暴戾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不小心被记忆同化了,成霖……这暴雨,快要把淹死了”
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温柔在此刻诡异地交融,的睫毛在她指下剧烈地颤动,如同濒死的蝶翼
呼吸全部被她夺去,感到她的双手环抱住了的身体,而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流火般,蜿蜒而去
所过之处,水之假面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真实灼热的触感
“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认为应该发生的记忆”世界全部都安静,只有她温柔的声音,“醒醒,成霖”
成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火焰在周身灼灼,将水之假面燃烧殆尽
……那竟然是自己做的水之假面
没有现在完美,有的地方皱皱巴巴,有的地方不够光滑,贴合得也不够紧密
是在母亲的歌声下做出的劣质品
当时丧气地要扔掉,被母亲捡走了,当成宝贝在手中把玩,后来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里去
竟然会被用在这里
虽然做得很烂,但因为是自己做的,气息完全一致,融合得非常完美……
恰好骗到自己
暴雨停歇,氤氲的、压迫力极强的水汽终于平静下来
时伊张开双臂,凝聚所有火焰之力,狠狠撕开面前的空气!
“哧啦——!”
如同撕开一幅巨大而逼真的画卷,周围族人愤怒的咆哮、怨恨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得模糊,彻底消散!
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哪里有什么愤怒的族人?
哪里有什么咒骂与怨恨?
这里根本没有下雨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们依然站在那片空地上
但周围,是无数静默站立的水族族人
们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素净的衣物,面容肃穆,眼神悲怆却坚定们静静地望着高台的方向,没有人嘶吼,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长老已经须发皆白,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人群,问:“谈判结束了吗?”
“嗯,”成蝶面色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族长华服也掩不住那份沉重,但她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魔物向和校长,提出了两个要求,必须全部达成,才可以休战”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第一个,学院需要定时定量地向献祭进化者——刚刚死亡的也可以只要供进食,将安于深渊之下,再不出现,扰乱这世间秩序”成蝶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第二个,要求交出成霖,由亲自处置”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不可能!”站在最前方的白发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权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一个吼了出来,“把成霖交出去当交换的筹码?还要用无数性命去填饱那魔物的肚子?这把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们水族,绝不做出卖同族、苟且偷生之事!”
“安于深渊之下,再不出现……怎么可能?唯一忌惮的就是成霖少爷!小少爷和圣地生灵相处那么久,只有身上纯净的本源之力才能克制住那魔物——”女人紧紧搂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交出少爷,就等于自断手脚!到时候们连最后一点让忌惮的东西都没有了,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对!绝不能交出成霖哥哥!”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挤上前,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清醒,“交出去们也会死的!族长,那些怪物不会放过们!们怕成霖哥哥!”
“水族的脊梁宁折不弯!”脸上带着疤痕的战士双目赤红,声如洪钟,“用孩子的命换来的安宁,呸!那叫耻辱!”
“没错!那魔物的话能信吗?!”
“这是要们水族背上永世的骂名啊!”
“今天能交出成霖,明天就能交出们任何一个人!”
人群后方,一个失去了手臂的年轻战士,用剩下的手高高举起的断刃,嘶声呐喊:
“毋宁死!!”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瞬间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共鸣!
“毋宁死!!”
“跟们拼了!!”
“水族没有懦夫!!”
“安静”成蝶威严的声音压下喧嚣她看着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声音很轻,“和大家是一样的心情但如果……只是如果”
她顿了一顿,声音艰涩:“如果……们全部战死,唯一能够克制那魔物的水族血脉断绝,蓝星怎么办?进化者学院怎么办?们如何用这亿万生灵的将来去进行这一场豪赌?”
广场上渐渐地安静下来
沸腾的热血在更沉重的现实面前缓缓冷却,只剩下无声的窒息感
成蝶身旁,是进化者学院的校长
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未经世事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真诚:“成蝶族长,水族的各位!”
这时的校长刚刚上任,手中没有那本陈旧诡异的书,充满朝气,也充满斗志:“代表进化者学院表明立场,们尊重并支持水族的任何决定若们选择抗争到底,整个学院愿与们并肩,同生共死!”
“……”道,“会去和每一位族长沟通,说明情况!、一定可以说服们!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们必须团结……”
没有人告诉过校长,是成霖放出的那魔物
别族遭受如此无妄之灾,要如何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呢?
“校长”成蝶打断了,她必须说出真相,“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是成霖……”
她想说,是成霖带来的那颗被污染的琉璃贝,才导致了这一切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
“是成霖少爷重伤了那魔物!”
台下,那位白发长老猛地高声喊道,声音洪亮,盖过了一切
这一声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族人的情绪
“对!是少爷拼死重创了它!”
“不然那魔物早就完全破封了!”
族长!不要说!
有年轻的族人急得几乎要跳起来,用力做着口型,无声地呐喊:那不是少爷的错!
一位母亲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对着成蝶用力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声音杂乱却目标一致:
“是那魔物太狡诈!”
“少爷是被利用的!”
“们不能没有少爷!”
“别急”那位长老忽然想到些什么,斟酌片刻,开口,“魔物需要进食,需要能量,最重要的原因是……需要压制体内那源自圣地的、与们力量同源却相互冲突的狂暴气息,否则会不断衰弱,甚至被反噬”
沉重地看向成蝶,又看向所有族人,声音沙哑却清晰:“既然需要能量,需要压制,而们水族的力量天生就能克制、净化的魔气……那们,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永久的祭品?”
人群一阵骚动
校长慢慢地睁大双眼:“您、您的意思是……”
长老沉声道:“如果……如果们主动提出,全族自愿成为的能量源,让抽取们的力量,中和的魔性,或许……无需再通过吞噬进化者,来压制痛苦……”
“们可以替代那些原本要被献祭的进化者!”一位年轻的母亲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抱紧自己的孩子,声音颤抖却坚定,“们可以用全族,去抵消的食欲!”
“对……们是进化者学院的第一大族,这种牺牲奉献的事情,舍其谁?”
“第一个要求满足了……那少爷呢?”有人颤声问,“或许会留下们的命,但害怕少爷的成长,一定会想办法杀掉少爷的……”
“绑定!”人群中,一个声音猛地喊道,“们把们的命,和少爷的命绑在一起!”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一愣
“对!不敢把们全部杀死的,至少也会留下几十人,”那位年轻的母亲眼神一亮,她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愈发坚定,“若水族全体覆灭,蓝星干涸,进化者学院崩塌,还有什么可吃?只能陷入狂暴和饥饿之中,早晚自取灭亡!”
“们可以主动要求,给少爷戴上一种信物——这信物,要和们全族每一个人的性命连接在一起!”战士道,“少爷死,们全族即刻为殉葬!”
激烈的讨论中,时伊的视线骤然模糊了一瞬
她有所感知地望过去,看到成蝶非常迅速地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喊了声:“安静——”
破天荒地,大家没有安静
一言,一语,讨论着该如何要让谈判更加顺利
“要让少爷恨们”有人说,“不能让太惦记们——哎,那孩子心思太深沉,真怕以后活不下去”
“呸!才活不下去少爷坚强着呢以后长大了肯定会来救们的!嗯,但同意的观点,但还是不要说了吧”
“是吧……哎圣地重建时们找到了一只小八爪鱼在死前给少爷写的信,写完又被它自己喷墨染黑了……们修复了一下,又商量了商量,决定还是不给少爷看了,小八爪鱼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少爷已经很伤心了……”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交到好朋友呢?听说除了在们族里,在学校都不怎么说话的”
“是很不受欢迎的那种性格太冷淡了”
“对,虽然很温柔,但确实太冷淡了”
……
一旁的校长,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看着这群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意志与智慧的水族人,听着们将自己作为筹码和基石的计划,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发出艰涩的声音:“们……们……”
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褪去了最后的青涩,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崇高的敬意充斥了的胸膛上前一步,面向所有水族人,右手重重按在心口,立下了此生最郑重的誓言——
“,以进化者学院校长之名,以的灵魂与未来起誓!”
“只要一息尚存,必竭尽全力,护成霖周全!”
“会成为整个学院最受宠爱、最受尊敬的孩子,会拥有能给予的一切资源与关怀,会平安、健康,尽可能幸福地长大!”
“向们保证,在时机成熟之时,会知晓们的牺牲,会铭记们的托举!终有一日,将成长为参天巨树,和们一起,劈开枷锁,踏碎深渊,将们——所有的亲人,全都解救出来!”
誓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世界漾开一圈圈涟漪
有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唱起歌来
水族,水族
生于深海之中,归于蔚蓝尽头
潮汐引方向,星光缀肩头
风浪铸筋骨,无畏亦无烦忧
无论顺流或逆流,要唱着歌向前游
……
后来的谈判,显然不够顺利
魔物古老、强大而狡猾,强硬地将信物修改为“雷环”,雷霆像寄生在血脉中的毒蛇,日夜不休地折磨着成霖
校长显然也未守住初心
许诺的誓言通通被抛弃,沦落为饕餮种手中的一把刃,冷眼看着曾经用真心许诺过要保护的,那个将会是全进化者学院最受宠爱、最受尊敬的孩子,一步步成为了被所有人恐惧、唾弃、敬而远之的“白毛鬼”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不尽如人意
它从不问愿不愿意,只管把最锋利的刀,塞进最不该握刀的人手里
时伊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下起大雨雨滴冰冷而密集,像是要将这世间的污浊与哀恸都狠狠砸进泥土里
身旁的男人呼吸很轻
有的人就是天生不会哭泣
幸好天会落雨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肥章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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