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云亦
风沙在天地间狂舞,路芜硫稳立于风眼中心
淡金色的发丝随风轻柔散开,碧眸沉静,周身漾出高高在上的圣洁
院长面颊肌肉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下
那张向来优雅精致的面容上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成神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但从来没想过,活了数百年的自己,也会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彻底栽了跟头
路芜硫,本是精挑细选的实验体
她诞生于钟灵毓秀之地,未经雕琢,便拥有开阔如苍穹的灵魂,和天然的悲悯与通透无需吞噬,无需掠夺,那最桀骜的风与最沉稳的土自然而然地在她体内融合,心甘情愿地在她指尖共舞
她和是一种人
们是天生的“饕餮种”
院长在见到路芜硫的第一眼便决定,要将她作为自己的“女儿”来培养
要将她雕琢成最完美的美玉,承载的力量,成为最忠诚、最强大、也最美丽的侍从
而在那广阔无垠的沙漠中,在那明月高悬的夜晚,在怀揣着期待,出现在她身边的瞬间——
仍在酣睡之中的少女身周,竟凭空爆发了无数道无形的风刃,瞬间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院长的吞噬之力甚至来不及张开,护身的能量,拟态的形体,连同那份志在必得的从容,都在刹那间被贯穿!
那皮开肉绽,灵魂仿佛都被凌迟般的痛楚……
和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独一无二的风之女傲立在面前,几乎将彻底湮灭的感觉一样
原来路芜硫是她的孩子啊……
院长差点忘记了人类还有繁衍这样的能力
这女孩,发色也好,眸色也罢,完全遗传了土系的相貌,和她母亲一点都不一样
却又是如此地相像
院长曾以为风之女会是完美的合作者
却没想到是她回敬给滔天的风暴,让四处奔逃,过上了丧家之犬般的时光
到如今还记忆犹新,灼痛难当
那时重伤仍未愈,一时无法将路芜硫如何
但没关系
深知人类的脆弱
一次次的“意外”排挤,一次次的“善意”孤立……
只需轻轻拨弄命运的丝线,让土系那些蠢货因恐惧而拒绝她的包容,因无法掌控而质疑她的纯粹,总有一天,再开阔的灵魂也会布满裂痕,再通透的心也会蒙上尘埃
她终将会变得麻木,变得动摇
只要一丝缝隙,就足够那噬骨之毒钻入她体内,让她从内而外彻底溃散,变成的收藏
只要一丝缝隙就好……
唔
这只在旁边疯狂嚎叫,咬着裤腿的小狗怎么样?
路芜硫那风刃如此恐怖,却唯独完美地避开了这只弱小的生物,将它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的视线中央
院长勾起唇角,将小狗抵在自己胸前——
噗嗤!
风刃瞬间贯穿了这温热而柔软的躯体,那双明亮的眼眸瞬间变得黯淡,咬着衣服的犬齿慢慢地松开了但这小东西实在太弱,根本无需院长吞噬——
只是不小心未控制住力量,触摸了一下,那小狗便顷刻间化为了一具小小的骸骨
幸好,上面还留有着明显的、属于风刃的贯穿伤
院长心念一动,将那尚带余温的骸骨随意扔在了穹顶的边缘——
立马发现就没意思了
挫折来得越快越猛烈,人就越容易站起来
人类就是这样的
要寻找,要奋斗,要长年累月地抱有希望,才会得到真正的绝望
那些经历风吹日晒的骸骨啊,迟早有一天,会尖锐地扎在路芜硫的心脏
但让院长没想到的是,土系那些无比古板的老家伙竟然也会说谎!
们哄骗路芜硫,说把小狗送回了蓝星生活,而紧接着出现的那个路如砂,更是多管闲事,竟将那骸骨埋到了遥远的蓝星地底,打定主意彻底掩埋它的踪迹,一辈子都不让路芜硫多想
实在是幼稚,可笑
路芜硫迟早会爱上别人的,就像爱上那只小狗一样
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她拥有,然后再次夺去就好
“……只杀了那只小狗吗?”院长的面容平静下来,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啊,应该还不知道吧”
语调轻柔,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那个被憎恨的,愚蠢的弟弟,路如砂——是和做了交换,留下了陆槐的命在沉睡的时光中,们二人互相折磨,在精心打造的囚笼里,为奔波效力,杀了无数的人……直到们死去”
“而,”院长的视线如刃般,落在了路芜硫的脸上,道,“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彻底被那噬骨之毒入侵的呢?”
“是在看到陆槐死去的时候,还是发觉路如砂出卖灵魂的时候呢?”
飓风堪称暴戾地旋转,击打着那暗红色的屏障
一片喧嚣之中,路芜硫沉默着
她的脚下是温暖跳动着的火焰
身体在不断地溃散成风沙,又在火焰的炙烤之中不断地凝聚成形
“真的很聪明,阿硫”由衷地赞叹着,“反应那么迅速地杀掉了自己,控制了毒素的蔓延,也欺骗了的眼睛到底是谁帮了,留下这条苟且的命?啊……”思索着,视线落在那火焰上,释然道,“陈晚灯啊两只小小的蚂蚁互相帮助,真是有趣”
天空那暗红色的屏障,正随着风刃的击打,开始一点一滴地开始融化,无数粘稠的血肉如雨般落下,搅入那狂暴的风沙之中
“如今的早已与当日不同”院长声线优雅,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缓缓逼近,“而被种下噬骨之毒,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的……如今还能做的对手吗?”
那轻盈又猛烈的风沙,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被无数粘稠的血肉丝线缠绕,速度骤然减缓,变得凝滞!
部分粘稠的血肉,落在了广场的地面之上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它们竟然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蠕动起来,然后——
生长出了无数鲜活、真实的人类身体!
第一个在路芜硫面前凝聚成形的,便是陆槐
缓缓睁开那双熟悉的、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黑眸,表情有些怔然
就像刚睡醒一样
“……好久不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好似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语气仍然温和,“阿硫”
而路如砂的身影也骤然显现!
蹙着眉,下颌线绷得极紧,自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身旁的陆槐
视线也只从路芜硫脸上一掠而过,蜻蜓点水般,便迅速死死地偏开,声线是撕裂后的沙哑,仿佛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快杀了们!”
话音未落——
陆槐面色痛苦地捂住心口
周身翠绿的生机早已被污血浸染,化作无数根血色的藤蔓,瞬间拔地而起!藤蔓上布满尖锐的利刺,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刺向空中的路芜硫!
与此同时,路如砂的面部肌肉剧烈地、不自然地抽动着,的手指痉挛般蜷缩,小臂“噗”地一声爆开,溅出暗沉的血雾,却仍不受控制地狠狠按向地面!
“轰隆——!”
大地应声龟裂,一道狰狞的裂痕如同闪电般,直扑路芜硫身后的陈晚灯!
这仅仅是混乱的开端!
无数曾失踪的、被亲人朋友们朝思暮想的人们,都随着落地的血肉纷纷显现!
们都是那么地真实
肌肤带着活人的温度,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维持着被吞噬前一秒的模样——有人正惊声尖叫,有人杀气腾腾地举着武器,还有人表情震惊,有人眼还中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
真实得可怕
真实得让人想要相信——们只是走丢了,迷路了,现在终于穿越了时空,重新回到了亲人身边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混乱
“阿明!是吗阿明!”
“妈妈……”
有学生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被其人死死地拉住了脚步——
“不要信!怎么可能!肯定是陷阱!”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与挣扎中,只有一个男孩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涣散,对所有的警告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然后张开双臂,如同奔向救赎般,扑向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正对温柔微笑的女孩——
那是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妻
“回来——!”
陈晚灯的厉喝被风吹散
男孩紧紧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混合着哭腔的叹息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的身体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从拥抱处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散
而怀中的“爱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抹温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在男孩彻底消失的瞬间,变得无比诡异而满足
拥抱,化为了吞噬
重逢,变成了永别
她轻轻舔了舔唇角,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道甜品
而此时,那些同样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人”,纷纷转向自己曾经最亲密的家人、爱人、战友,发出了冰冷的质问,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合唱
“……不想吗?”
女孩对着她不断后退的哥哥歪头问道
“为什么像一样,不拥抱呢?”
母亲向瑟瑟发抖的孩子张开了双臂
“不爱吗?”
“骗子”
“如果真的爱的话,就被吃掉啊永远和在一起,不好吗?”
质问之时,那些身影也纷纷动作!
曾经爱过的人最知晓自己的脆弱之处,火焰蓬勃地涌出,淬毒的利刃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奔曾相互托付后背的战友要害,完全不留一点余地!
有人对抗
也有人闪躲
“阿哲……”被火焰烧到手臂的女人跌坐在地,她咬紧了唇,眼泪却仍混着血珠往下掉
昔日的爱人正朝她步步紧逼
对方的火系技能一如往常,席卷而来的火舌,却多了能够瞬间吞噬她体力的能力,让她连抬手都变得艰难,只能喃喃道:“还说……还说过要永远保护……”
旁边的男人躲得狼狈,后背还是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看着曾经的队长——那个总把“别慌,有”挂在嘴边的人,此刻正用土系技能困住队友,再逐一吞噬掉了们
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刃“哐当”掉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打不动了……们太熟了,们的招式、们的弱点,们全知道,碰到就会吃掉……怎么打啊?”
有人哭着抵抗,能量却刚凝聚就被吞噬;有人想逃,却被熟悉的技能堵死退路;还有人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曾经最信任的人,此刻成了最可怕的杀手
这样的仗,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血肉仍在掉落,一个个曾经的面孔出现,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消失
屏障丝毫未被撼动
无法取胜
无处可逃
军心如同溃散的沙
“都清醒一点!远攻,不要触碰到对方,也不要留余地——”陈晚灯厉声喊道,声音如鞭般,抽在每个人几近崩溃的神经上,“们是院长用被吃下的,污染过的血肉,凝聚出来的饕餮种!”
……
饕餮种
当然了
云楚望着天空中的路芜硫
无数道风刃,干脆利落地穿透了陆槐和路如砂的心脏
“谢谢们爱过”
她垂着眸,看不清楚表情
但声音很平静
那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很多的勇气,才能够沉淀出的平静
“现在,要向前走了”
云楚慢慢呼出一口气
视线落回自己的前方
指甲嵌入掌心,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渗出丝丝血迹,在地面上开出血腥的花
面前,站着的是有几分迷茫的云亦
“嘿,小云楚,小子长这么高了”云亦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卷发,怔然道,“奇怪……是还活着吗?还是鬼魂啊?服了,隐身都没跑掉”
“哑巴了?怎么不说话?被吓到啦?大家在这广场上干嘛呢?这么多人打架呢?搞什么应急演练啊?哎……时伊呢?”的视线逡巡一圈,琥珀色的眼眸亮亮的,“她还好吗?”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突然“滋啦”响了一声——
电流杂音刺耳,吃人的画面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裂开无数道白纹,闪了一闪,重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云亦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光线明亮刺目,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时伊清晰而坚定的脸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