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温斯北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而灼痛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酸痛与无力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不清晰,白昼还是黑夜也根本分不清,每个人都力竭声嘶,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
但校长的血肉却仿佛连接着深渊,永远屠不完,杀不尽
被杀死的人会再次被院长吞噬,转化为新的敌人,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从那污秽的血肉中重生,狞笑着扑来,永无休止
一直有人在尖叫,在呐喊,在哭泣
在反复地崩溃,又反复地振作,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前进
直到暗红色的血肉苍穹蠕动着,骤然沉沉压了下来
整个地面都化作院长的巨口,将战场上残存的一切彻底吞噬
满盘皆输
视野所及,再无站立的身影
只有崩塌的壁垒,断裂的武器,和浸透了绝望的血迹
方才还在身边的人们,此刻都已不见了踪影
温柔的风沙承托着时伊的身体,将她从一片狼藉中微微托起
路芜砚的声音响在耳边
清晰而平稳,穿透了所有死寂
“时伊,当然很相信”
“但是……”轻咳一声,声音里出现了些罕见的笑音,“但是如果做不到,也没有关系”
的话音未落,时伊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
“噗——”
就像是人体本能地吐出无法消化的硬核,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排斥着她,将她从院长的绝对空间中猛地“吐”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广场外围的残垣断壁之上,再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
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地面,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最后……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脑海里嗡嗡作响
若若的声音好似还回荡在她耳畔
“不同意”若若平静地告知那些决意赴死的明星们,道,“就算们献祭也打不赢的……确切地说,就算水族全部解除封印也打不赢的”
“不如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会想办法帮们逃跑的”若若的声音很低,“人类永远无法对抗饕餮种的力量能救一个是一个,不要再让历史重演了……”
时伊突然开了口:“人类无法对抗……那呢?”她向若若确认,“是饕餮种,的同类,对吗?”
“……”
尘封的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
若若蹙眉沉思良久,才终于慢慢地回想起来,道:“阿烟确实告诉过,是饕餮种,没错”
妈妈是进化者
爸爸是人类
为什么时伊会是饕餮种呢?
这个问题连若若也没办法回答
时伊问:“那么,饕餮种可以吞噬饕餮种吗?”
若若摇了摇头
院长曾经逗弄过数个在海中孤船上的人,引们自相残杀
在看着人类吃掉人类的时候,曾高傲地叹息,说饕餮种和人类不同,是天生不会自相残杀的高级族群
“饕餮种是无法吞噬饕餮种的”时伊思索着,道,“也就是说……没有办法消化院长,也没有办法消化掉”
“是这样”若若道,“但不是院长的对手”
沉默了几秒,时伊突然问:“加上大家一起呢?”
她道:“趁这一场雨,将的云烟缠绕在那些献祭的明星身上,和所有即将献祭的同伴身上……会不会,有一战之力?”
由她的云烟提前包裹住大家,饕餮之力像一层薄膜一样,保护大家不被消化
然后创造一个院长力量波动或者松懈的瞬间,她想办法唤醒大家,大家合力从的身体中冲出来——
由内而外,彻底撕裂院长的身体!
“愿意一试”陆艾叶的声音率先响起,“相信时伊”
“也同意从小到大逃跑的次数太多啦,”凌钰也笑起来,“这次不想再逃了”
若若垂眸思考着
包裹大家,或许可以
但时伊的饕餮之力到底要如何才能够突破院长的防线,唤醒所有人?
院长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对饕餮之力的理解和运用早已臻至化境,甚至能将自身血肉分化万千,每一具分身都承载着独立的意识与力量,堪称饕餮种的神明
而她刚刚初生,如此懵懂,如此稚嫩
甚至刚刚才知道自己拥有这份相同的力量……
“如果失败呢?”若若问,“的PLANB是什么?”
时伊停顿了一下
她轻声道
“没有”
没有
只是比起失败,她更不愿逃跑
……
时伊独自站在这空荡的战场上
她很不喜欢赌博
将希望寄托于未知,将胜负交给不确定的概率,从来不是聪明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但这次,没有稳妥的选项,没有周全的退路
是她亲自做出了如此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的豪赌
押上的不是筹码,是战场上每一记心跳,每一个呼吸——是所有还活着,以及那些已经死去的,所有人的命
无路可退
骰子已经掷出
输或赢……
坐在赌桌这一旁,即将亲手接下后果的人,都只有她自己
翻涌的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银色的短发被气流拂动,成霖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像沉寂又汹涌的海洋
水之力在周身奔腾流转,承托着,又好像汲取着
四目相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空中,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清澈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雨丝,落在时伊滚烫的皮肤上,像谁的指尖不小心划过她小臂
也在这场豪赌里
与她并肩,共享输赢
时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带着水汽的清冷空气刺入肺腑,疲惫缓缓散去
她抽出那本被灼烧到焦黑的《大学生就业指导手册》
小小的书册,隐隐透出蔚蓝的冰光
书页里面那些聒噪的灵体此刻奄奄一息
那业火之中,蕴含了水的净化之力,将它们的污糟进行了彻底的洗礼
“都还活着吧?”
时伊开了口,声音极哑
没人说话
时伊指尖升腾起火苗:“装死?”
【没没没!冷静!】
立马有人急急地答她
紧接着,气若游丝的抱怨纷纷响起
【没装,是真死……姐,是真要们命啊……】
【还以为是个人,没想到和校长那个老登下手一样狠……】
【把们都杀了,们怎么帮杀人啊……】
“用不着们帮杀人”时伊道,“是来救们的”
【……】
无数问号从书中冒了出来
时伊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只剩破釜沉舟的冷静
“现在,听清楚们的身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书中,让所有书页都微微绷紧了纸张
“们,是进化者学院所有被吞噬学生的灵魂碎片”
“这本《大学生就业指导手册》,是校长制作的一本死亡目录也是校长试图为保护们而建造的方舟”
“最初开始收集们,不是为了囚禁,折磨,利用而是希望……”时伊顿了顿,终于道,“希望有朝一日,们能够有机会,重新获得生的权利”
【……】
【在说什么呢姐】
【们都是校长杀的好不好?】
【那老登不仅吞噬们的技能,还奴役们,日夜折磨,让们死了都不得安息……】
“们恨是应该的”时伊声音很轻,“但们所恨的那个,利用们、奴役们的校长,其实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人”
“校长……低估了饕餮种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在无孔不入的侵蚀之下,守护的初心被污染,坚定的意志被瓦解那个想要拯救们的校长,在漫长的对抗中,自身也一点点被黑暗同化,最终……彻底沦为了饕餮种的工具”
“最初为们建造的庇护所,在饕餮种的操纵下,逐渐变成了囚笼;想要保护们的双手,在无意识中,成为了将们推向更深绝望的推手最初的善意,被巧妙地利用,变成了最残酷的枷锁”
“……但最庆幸的事是,”时伊深吸一口气,道,“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之所以们还能保有这一丝清醒,还能在此刻听到的声音,正是因为校长曾经想要拯救们的善念那是在彻底沉沦前,为们,也是为自己的罪责,留下的最后的努力”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书页中瞬间炸开!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迅速响起
【……什么意思啊?】
【为了……复活们?怎么复活?】
【的身体都被吃掉了!看着一口一口吃的!】
【就是啊,校长那老登……天天只会说点大道理……】
【不可能……就……那么软弱,甚至还朝饕餮种下跪……】
【是啊,谄媚地跪在地上,舔了饕餮种的皮鞋呢……】
那些书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小小的书本发出茫然的震颤
【以前也爱穿皮鞋】
【嗯,擦得锃亮,头发也是,一丝不苟衣服领子一定系到最顶端,老古板】
【超级古板!!!逼着们班背书,《进化者责任论》,天啊,那么厚一本!】
【背得都刻到DNA里了力量非为私欲,乃为护佑弱者;进化非求独善,是为天下开太平……】
一言一语之中,们渐渐想起了曾经的校长
想起那个有些执拗,甚至有些古板的男人
想起站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讲解着进化者的历史与责任
想起洪亮的声音,和那种近乎天真的朝气
时伊抬起头
磅礴的雨幕已然强势地笼罩了这整片区域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凝聚成接天连地的水之屏障!
和方才院长的屏障一样巨大,却流转着冰晶般的光华,如*同一个倒扣的瑰丽穹顶,死死地盖住了院长这片张着血盆大口的绝对领域!
木系全族,和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服下的药剂,看似是剧毒,其实是成霖对水族血脉的呼唤!
那净化药剂并非为了削弱院长!
它的真正作用,是洗涤,是共鸣,是唤醒所有被院长污染囚禁的水族英灵!
当水族的英灵们醒来,会和成霖的这场大雨一起,为亡灵们,开启一道往生的通道!
而欺骗院长双眼的,便是柳白的演技!
天空变得阴沉
浓云如同沸腾的墨海,雷如巨龙般翻滚,大地在隐隐地震颤,发出沉闷的威胁
时伊站起了身子
“呐喊吧,呼唤吧”
“寻找吧——”
“呐喊被们遗忘的名字,呼唤曾经失落的梦想……”她的声音穿透雨幕,如同号角,“寻找,那个真正的自己”
“云烟会帮助们,重新凝结出血肉之躯!”
时伊双手猛地将书本按入汹涌而下的水瀑之中!
“轰——!!!”
天空中炸响了巨雷!
那是被触怒的咆哮!
一道恐怖的紫色天雷,如同天神的审判之矛,撕裂昏暗的天幕,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劈向云端某处——
雷环被彻底引动!
那是成霖撼动院长的惩罚!
时伊迅速抬眼望去
男人的身影隐约出现在翻涌的云层之后,完全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听到那恐怖的雷声
一声,两声,三声……
不死不休
而无数云烟之力混合着净化之雨的磅礴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汹涌而出!
如同最温柔的触须,最坚韧的根须,沿着雨水的脉络,疯狂渗透进这片由院长血肉构筑的大地,这片禁锢了无数灵魂的囚笼!
那本小小的书册此刻脱离了实体,化作一团纯粹而明亮的辉光,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在水流中熠熠生辉
光芒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所照之处,院长那原本浑然一体的血肉大地像是被投入滚烫石块的湖面,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地面——不,是院长躯壳的一部分——开始疯狂地翻涌起来!
无数张痛苦哀嚎着的人脸在光芒照射下加速浮现又崩溃,试图修补的肉芽在生长的瞬间就自瓦解!
成功了!
希望的裂痕,就从这里开始!
时伊站在这天地倾覆般的混乱中央,云烟如同百川归海,在她手中汇聚
极细的一丝一丝,竟也形成了磅礴奔涌之势!
她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弃
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唯有她先前播撒出的、亿万缕无形的云烟丝线,还残存着微弱的感应它们如同投入深海的渔线,另一端系着她所有的同伴
收线——!!!
她驱动着云烟,向那些标记发出无声而急切的呼唤——
醒来!
云烟是她意志的延伸,轻柔而坚定地探入那片由院长血肉构成的、粘稠而充满恶意的黑暗领域它们试图穿透屏障,连接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灵魂印记
然而,院长的领域如同活物,她的云烟甫一深入,便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沥青沼泽,每前进一寸都耗尽全力,所触及的反馈,却只有痛苦的呓语
【救……】
【好痛……】
【杀了……】
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将云烟之力催动到极致,慢慢地,试着握住们的手
但更多的反馈涌来,无一例外,全是绝望的碎片
“……怎么,”男人优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直接在时伊的脑海中响起,“拽不动吗?”
是院长——
不仅轻易挡住了她的呼唤,更是顺着那亿万缕云烟丝线,将一缕意志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反向侵入了她的感知!
“真是奇妙……”院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惊叹,“用自己的血肉与力量去标记、保护……如此温和的运用方式,还是第一次在同族身上见到尝试过很多次创造真正的同类,都失败了而……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的意志像冰冷的触须,好奇地拂过她颤抖的云烟,带着令人作呕的审视
“年轻的、纯净的……像是上天专程为送来的……”院长勾起了唇角,几乎是温柔地道,“……伴侣”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刀,毫无征兆地从院长那由血肉凝聚的胸膛前贯穿而出!
院长那由血肉凝聚的身躯猛地一僵!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
是若若!
她站在身后,眼神冰冷,手中握着的,是一枚如同液态蓝宝石般的利刃!
“……竟然……”院长猛然回头,声音是撕裂般的沙哑,“这刃,这是水族的……”
“不是想知道吗?时伊是如何逃走的”
若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是因为的帮助”她轻声道,“那是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而几乎就在利刃贯入的同一刹那——
“轰——!!!”
磅礴的雨幕以前所未有的态势强势收拢,凝聚成接天连地的水之巨枪!
巨枪如同陨星坠地,狠狠轰击在院长绝对空间的血肉屏障之中!
“咔嚓——!!!”
暗红色的屏障发出碎裂声!
水与水相接,两人的力量一内一外,一凝一爆,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绝杀合击!
竟硬生生将院长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绝对空间,捅了个对穿!
院长身子一个踉跄!
大滩暗沉粘稠的血液从口中呕出!
“轰隆——!!!”
天空之中,雷环被彻底引动,毁灭性的巨雷轰然劈落!
蔚蓝色的水之屏障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光幕剧烈摇曳,原本流转的光华瞬间黯淡了大片,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雷光炸响的云层深处,那里混沌一片,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身影
但暴雨却仍然未停
就是现在——
时伊迅速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饕餮之力,顺着那被院长建立的连接,朝着那裂缝处疯狂灌入!
醒来——
醒来啊!!!
陆艾叶!凌钰!陈烬!陆明檀!
陈晚灯!路芜硫!路芜砚!柳白!欣欣!凌允镜!
所有还能听到声音的人!
回应——!
精神力被疯狂抽取,过度透支的反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时伊的身体里狠狠搅动!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紧接着是眼睛、耳朵……视野瞬间被血色模糊,时伊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而院长脸上的痛苦却渐渐消弭
那冰刃仍插在心脏,但伤口却在缓慢地愈合,如同正在弥合着的血肉屏障
“……是救下了她吗,若若?”咳嗽了几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捻起一方丝帕擦了擦嘴角,轻笑着,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要好好感谢”
甚至没有给若若再次开口的机会,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去灰尘般向后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若若的身影便瞬间被吞噬殆尽,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时伊手中迅速出现了属于若若的丝线!
快!
再快一点!
她紧握着手中的云烟,经脉因力量的过度奔涌而灼痛,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
她能感觉到云烟正在艰难地渗透院长的领域壁垒,像亿万根细针试图扎穿一块厚重的钢板——
而下一刻,院长的身影在时伊面前彻底凝实
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几乎无法站立的时伊
“看吧,挣扎、牺牲、背叛……这就是脆弱的生命带来的一切,多么无趣,又多么令人疲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加入吧,时伊能给予真正的永恒时间将失去意义,死亡将成为遥远的传说喜欢的那些人……什么陈晚灯、路芜硫……都可以让们以更完美的形态活下来,永远、永远陪伴,如何?”
微笑着,伸出那只覆盖着细微鳞片的手,似乎想拭去时伊唇边刺目的血迹
就在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
无数道幽蓝色的冰晶在周身瞬间凝聚,化作一座旋转的冰晶囚笼,朝院长当头罩下!
“滚远点”
风暴席卷,雨滴化作人影,银色短发的男人悍然落下,挡在时伊面前!
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但周身奔腾的水之力完全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内敛,仿佛将整片海洋的怒涛都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成霖,记得”院长笑着望,“忘了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难得苟且偷生活到现在,不怕死吗?”
“没那么怕只敢躲在屏幕后面偷鸡摸狗的废物”成霖打断,声音冰冷如周身环绕的坚冰,带着嘲讽,“怎么不敢干脆吃掉呢?”
院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水系的小崽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以为凭借那点被海底那些老东西的庇护,就能成为的阻碍?”
说着,猛地抬起手,打算撕碎这冰笼——
然而,就在与这冰笼接触的瞬间,那冰晶竟然骤然收缩,死死缠绕在的手臂与躯干上!
纯净的寒意疯狂渗透,竟短暂地将与脚下大地的连接强行阻滞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
苍穹之上,巨雷再次疯狂汇聚!
“……疯子——!”院长彻底惊怒,感受到了那股连都为之战栗的气息,“停下!也会死的!形神俱灭——知道吗?”
成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声音很轻
“知道啊”
下一刻,以为中心,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冻结,然后——轰然破碎!
磅礴的净化之水,毁天灭地的雷霆,被以自身的纯净之体作为熔炉,强行糅合,将院长和自己彻底吞噬!
“轰——!!!”
雷霆万钧!
大地发出悲鸣,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疯狂蔓延!
这是最后的机会——
时伊闭上眼睛
她将云烟催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刺向那片毁灭风暴的中心,刺向院长动荡的领域内部——
醒来
快醒来——
求求大家……
醒来啊!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直到榨干最后一点气力,直到云烟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絮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毁灭的雷暴终于缓缓平息
时伊的云烟仍旧石沉大海
所有人都相信她
所有人都没有选择逃跑
所有人都在这里,浴血奋战,直到最后一秒
而她,却没有唤醒任何人
她根本不是院长的对手
若若说过的
……
是她的错
风暴稍息,那里已不见院长优雅的身形,只剩下一大滩不断蠕动、焦黑与暗红交织的破碎血肉
它们像拥有独立生命般剧烈地抽搐着,发出黏腻的声响,挣扎着,艰难地重新聚合
几根扭曲的骨刺率先刺出血肉表面,接着是尚未完全成型的颅骨轮廓,随后覆盖上布满裂纹的皮肤组织——
院长正艰难地重塑着自己的形体
而成霖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冰雪消融
水流漫过焦土,蜿蜒过碎石,最终——
轻轻触上了时伊垂落在地的、沾染着血迹与尘土的指尖
清澈
冰凉
时伊微微地颤抖起来
暗红色的血肉在她面前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向时伊伸出手,那声音从无数个破碎的喉咙里一齐挤出,却依旧维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看啊,这就是反抗的代价形神俱灭,永世沉沦……这就是们坚持的正义?”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指尖凝聚出一幅虚幻的景象——
进化者学院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同伴笑着,闹着,都在她的身旁
“来吧,亲爱的放下这无谓的挣扎,将获得无上的力量而爱的人们……”那些幻象在它指尖流转,“都将健康,快乐,永远陪伴在身旁”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希望……
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时伊极其缓慢地抬起眼,望向院长
那曾经明亮的双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嘶哑而飘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是真的吗?”
她问
“所爱的人们,真的可以永远地陪伴着吗?”
血肉摩擦着,院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当然,”它温和地道,那团模糊的血肉人形向前蠕动,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暗红丝线,“的伴侣只要与结合,的一切,都是的啊”
那些黏腻的血肉触须,如同活物般,缓缓缠绕上时伊的手臂、腰身,带着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她没有反抗,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在瞬间被拖入一片温暖的阳光之中
闹钟滴滴地响起来,被她按掉
再睡一会儿吧
父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飘飘忽忽,听不清楚
们没有责备她
她懒洋洋地爬起来,洗漱,吃早餐,上学
校服上是熟悉的洗衣液香气
她摸了摸宠物小蛇的脑袋,毒宝温柔的黑眸望着她,它没有责备她
她走到教室外,凌允镜正站在讲台前上课,动作慵懒地调配着试剂
她迟到了,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儿才走进来,但只是动了动眼皮
没有责备她
路芜砚安静地坐在她身后,风沙送来小纸条,工整的字迹上写着,路芜硫邀请她晚上放学后回家吃饭
一旁的陆明檀看到了,笑着说了句有姐姐真好,陈烬迷茫地望过来,陆明檀看了一眼,又低声道还是要看智商陈烬被气得跳脚,周身冒出火花,陈晚灯抱着教案从教室外路过,随手一团火焰精准地砸在陈烬头上
时伊忍不住笑了
们也笑着,一起望向她
们没有责备她
柳白和欣欣坐在她身边
欣欣打着呵欠,柳白望向有些疑惑的她
时伊低声问
为什么不责备她?
大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柳白说是真话
她们也没有责备她
窗外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没有下雨
但指尖却仍然有着雨水的触感
那么温柔
那么冰凉
带来刺骨的疼痛
让她浑身都开始战栗
……
成霖呢?
成霖在责备她吗?
清澈的,纯净的水汩汩地涌入身体
时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嗡——!
云烟之力轰然爆发!
亿万根闪烁着水光的云烟之刃,从院长那拥抱着她的,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血肉躯壳内部,由内而外,猛然刺出!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贯穿,院长的身躯瞬间被扎成了一个闪烁着蓝光的筛子!
纯净的水之力灼烧着的血肉,院长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
“真是不乖——”那团蠕动的血肉发出扭曲的咆哮,暴怒中竟又夹杂着病态的笑意,“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背叛……明明,们才是同类啊!”
话音未落,那被刺穿的血肉猛地爆开!
数条尖锐的暗红触须,直直刺向时伊!
“噗——!”
触须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时伊铠甲般的防御,刺透了她的肩胛、腰腹,带出大蓬温热的鲜血,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撕碎
剧痛席卷全身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扭曲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她根本不想要虚假的永恒乐园
她早就拥有了直面真实的勇气
她不是院长的对手,贸然挑衅,很可能会迎来死亡的结局
但如果存在只能作为苟且的延续……
那么时伊决定选择死去
借着被贯穿的力量,她猛地向前一冲,任由血肉被进一步撕裂,染血的拳头却握得死紧,凝聚着所有残余的力量,毫无花哨地、笔直地砸向院长那布满裂纹的脸!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
院长那模糊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几块暗红的碎肉迸溅开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滴极其微小的血珠,从院长崩裂的伤口处飞溅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
精准地溅落在了时伊的眉心之上
那滴血珠瞬间便渗入了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眉心炸开!
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被投入了她的血脉深处,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骨骼在嗡鸣,血液在沸腾,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又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重塑!
系统音突然响起!
【恭喜您解锁了饕餮之力——】
……什么?
恍惚之中,她听见了谁的声音
【时伊……】
【时伊——】
系统……在呼唤她?
那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着,音调开始波动起来
声音越来越轻
“时伊……”
“的宝贝……”
是……是谁?
好温柔的女声
有些疲惫,有些急切……
那么熟悉的声音
那是……
母亲的声音
“时伊——”
还有父亲!
“不想录这个,阿烟”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的身体被撕裂了吗?很疼吧……真不希望她有一天能够听到这些……”
“闭嘴”母亲的声音急而快地响起,“时伊,听好,的宝贝如果能走到这里,说明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也已经抱有了必死的决心”
“是们最爱的女儿请原谅和的父亲擅自做下决定,在的身体里,注入了院长实验室中藏着的饕餮血脉——那是一支连院长都惧怕着的,古老而恐怖的饕餮之力也是唯一能与院长抗衡,不,压制院长的力量”
“这力量非常憎恨院长所以,当的身体被撕裂,院长的血液进入之时,它将被激怒,也将会给予短暂的一战之力”
“妈妈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
轰——!
仿佛有什么在时伊的灵魂深处炸开!
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暗金色的流光从她的眉心之处迸发,如同有生命的熔岩,瞬间流遍她全身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
更坚韧的骨骼、更强大的肌肉在暗金流火中凝聚,连她的眼眸都泛起淡金的光泽!
“饕餮之力对身体的反噬很大,只能激活一次……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已经听不清,“爸爸爱”
“……们都希望永远不会开启这个系统”母亲的话语好似有些发颤,紧接着又笑起来,“但如果真的开启,凭借的聪明,勇敢,妈妈和爸爸也相信,一定能够胜利”
“不知道现在几岁,长什么样子……”她的声音有些遗憾,变得越来越轻,“啊……真希望能够看看,抱抱”
世界安静下来
身体撕裂般的痛苦也骤然平息
那滴血液沁入时伊光洁的额心,留下一个如同朱砂痣般的暗红小点
时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已然变幻了模样
她能清晰地看到,院长那庞大的身躯内部,无数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她的云烟标记,是所有同伴沉睡的位置
而她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咆哮,在嘶吼
冰冷刺骨的吞噬本能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志,催促着她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化为自身的养料
那团还在不断蠕动修复的血肉人形,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院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扭曲的尖锐调子,猩红的瞳孔盯着她额心那点灼灼燃烧的朱砂痣,“是?的气息……”
那惊惧很快如同潮水般退去,院长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时伊:“不……不对不是祂”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仿佛在嘲笑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失态,暗红的血肉加速蠕动,更加庞大的威压开始凝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变得更加漂亮了呢,的伴侣……”
时伊没有理会的呓语
无数道泛着金色的云烟丝线出现在她掌心
就在丝线成型的刹那,一个冰冷而贪婪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快……吃掉们……”
“宝贝,这些都是属于的养料啊……怎么进了这家伙肚子里?”
“现在只能用一次的力量……但如果现在吃掉们,也会和一样,永远拥有饕餮之力……”
“拉动丝线,把们都吞掉……然后永远和在一起……”
“好饿……好饿啊……也好饿了,是不是?”
时伊猛地拉动了丝线!
那声音喜悦地喊起来
“就是这样!不要唤醒们,直接拉进们肚子里,很简单的!也会拥有永生,拥有永恒的饕餮之力——”
“闭嘴!”时伊冷声道
她的意志如同巍峨的山岳,轰然压向那道蛊惑之音,“才是主人有让说话吗?”
脑海中的絮语戛然而止
那饕餮的意念似乎顿了顿,随即,竟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熟悉的轻笑声
“……知道了”
它乖巧地蛰伏下去,不再躁动
将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温顺地交托于她的掌控
“现在——”
时伊握紧手中凝聚了所有意志的云烟之力,如同掷出标枪般,狠狠贯入院长的心脏之处!
云烟化作亿万道闪烁着微光的丝线,狠狠刺入院长那庞大而污秽的血肉躯壳之中!
天空就在此刻落下暴雨!
“所有自由的灵魂,所有不屈的意志——”
她的意识跟随着云烟,在那黑暗粘稠,充满了痛苦哀嚎的血肉迷宫中疾速穿行
感知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被标记的灵魂
“们生而自由,岂容这污秽的血肉禁锢——”
云烟温柔而坚定地缠绕上每一个沉睡或挣扎的意识,时伊的声音在每一个灵魂深处震响,如同敲响了黎明的钟声
“大家——醒醒——!”
陈晚灯猛地睁开了眼睛!
暗红的火焰自她指尖燃起,瞬间驱散了包裹她的粘稠黑暗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周遭令人作呕的环境,反手便是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火矛,狠狠刺入蠕动的肉壁!
“厉害吧,”她身旁,陈烬的身影在烈焰中重组,业火在周身欢快地跳跃,将周围的血肉烧得滋滋作响,扬声笑道,“这可是小爷喜欢的女人!”
路芜硫与路芜砚的风沙之力彼此呼应
路芜硫的沙暴凌厉如刀,瞬间清空大片区域
路芜砚的风沙则更为绵密坚韧,稳稳承托起所有苏醒的灵魂,为们隔绝开周遭的污秽
“那个,阿砚……”路芜硫咳了一声,笑道,“知道姐姐还活着,怎么也没点反应?不吃惊吗?不开心吗?”
这弟弟和小时候的性格相去甚远,飞到她身边时低声喊一句“姐姐”,便没再多言,只迅速和她配合起来,认真高效地杀敌
“很开心”
路芜砚道
语气仍然沉稳,毫无波澜
路芜硫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猫儿般的碧眸瞥她一眼,迟疑了下,道:“是真的”
真的很开心
心脏都在微微地发着颤
但如果表现出失而复得的狂喜……会给姐姐压力的吧
会让姐姐觉得,好像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路芜硫眨巴眨巴眼睛,歪头看,道:“不生气?”
别人不知道,路芜硫当然知道
自她假死隐匿后,路芜砚作为土系名义上唯一的继承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被族中长老寄予厚望,却又因被封印的风之力而备受掣肘无论如何拼命努力,如何严苛地要求自己,永远差那么一点,无法触及真正的S级门槛
那些日日夜夜,承受的质疑,无形的排挤,“天才姐姐”阴影下的巨大压力……
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当然不生气,一点都不”路芜砚道,“姐姐有姐姐的道理”
路芜硫不说话了
“……是的,”她低声应道,更加凶狠地催动起漫天风沙,声音被风沙的呼啸扯得有些模糊,“确实有的道理”
陆明檀的身影在翠绿与血丝交织的藤蔓中缓缓显现
无数的藤蔓正从体内,从所有木系子弟体内疯狂涌出,从内部死死刺穿蠕动的血肉!
一丝云烟轻柔地拂过空洞的眼眶,带着无声的探询
陆明檀微微偏头,仿佛能“看”到那缕云烟
脸色苍白如纸,眼窝处依旧空洞,但唇角却勾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没事,”摇了摇头,和时伊低语,“进化者没有眼睛,也完全不会影响生活……”
“应该不会嫌弃瞎了吧?”说着,又低低轻笑一声,“……没有,才不担心”
柳白的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她道:“听到一句假话”
欣欣紧随其后,没好气地回应柳白:“闭上的嘴巴”
凌允镜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属光泽,无数细小的镜子碎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环绕飞舞,切割着一切试图靠近的污秽,也切断了一根正在眼前招摇着的藤蔓
“臭死了……这恶心人的鬼地方”蹙着眉,“死都不让人死得干净”
云亦的身影从透明到凝实
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随即亮得惊人:“云楚——的天——终于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不对啊!”猛地严肃起来,“这意思是,也死掉了吗?也被吃掉了?”
云楚怔怔地看着
“云亦……所以……”的声音有些哑,道,“活着?”
“觉得活着啊!非要杀!”云亦狠狠点头,道,“但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很久很久,久得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被吃掉后,一直独自在院长的肚子里,但是没被消化,为什么?云烟是在战斗时缠绕上们的身体的,但应该和们不同啊”云楚思索着,“……难道之前就被饕餮之力标记过吗?什么时候?”
云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记忆突然跳转到很久远之前,高速公路旁的某个夜晚
“不重要都不重要活着……就足够了”云楚深吸一口气,道,“们大家……云烟族的所有人……都很想念”
多的话好像也说不下去了
嗓子发堵,眼睛发酸
云楚迅速垂下头去
这个不长眼的云亦,竟然弯腰去看的表情,笑呵呵:“哎呦,们小云楚要哭鼻子了……”
“滚——”
而就在这时,来自时伊的云烟缠绕上们的手腕
无需多言,两人目光交汇,默契顿生
属于云烟族的精纯力量迅速涌动,化作璀璨的云烟光流,注入到时伊那正在全力扩散的云烟网络之中!
那本手册轰然散开,化作无数个温暖的光点,如同星辰雨落,融入那磅礴的净化之雨
那些从院长体内被冲出来的污秽血肉,穿过净化之水,变得干干净净,与那些灵魂光点结合,在雨水中飞速重组,勾勒出一个个略显透明、却轮廓清晰的人形光影!
被雨水浸透,被云烟之力渗透的大地,那些蠕动的血肉,那些哀嚎的面孔,突然开始剧烈地沸腾,鼓胀!
“所有人——”
陈晚灯的怒吼声响起
“冲出去——!”
所有苏醒的灵魂,所有残存的战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向着水之屏障的缺口,向着那自由的世界,发起了全力的冲锋!
“噗!”“噗!”“噗!”“噗!”
仿佛种子破土,又像是灵魂挣脱了枷锁!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无数道身影,裹挟着蔚蓝色的净化之光,如同逆流的流星,悍然从院长的血肉屏障中,从吞噬一切的地裂深处,破体而出!
所有刚刚被吞噬的人们,甚至包括之前早已牺牲的明星,木系子弟,所有师生们……
们一个个,一群群,一片片地冲杀出来!
如同一把把燃烧着复仇与希望烈焰的圣剑,将院长那看似不可战胜的血肉之躯,从内部,撕扯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
那与天地相连的血肉之躯开始疯狂地抽搐,痉挛!
那些破体而出的光之身影,每一个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将狠狠撕裂!
“噗——哇啊!”
院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弓起,构成躯体的暗红血肉大片大片地崩解着,飞溅着,仿佛一座正在融化的污秽山峦*
那张勉强维持的人脸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露出其下更加深邃的黑暗
“的伴侣……的爱人……”无数个喉咙一起发出破碎扭曲的声调,“怎么可以……这样对?!”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挚爱背叛般的痛苦质问
与此同时,时伊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古老饕餮之力,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强行驾驭这股远超负荷的力量,几乎抽干了她的一切她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额心那枚朱砂痣的光芒也黯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望着那正在崩解的怪物
院长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痛
绝对空间的撕裂感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的意识但比剧痛更甚的,是那如同火山般喷发的、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狂怒!
,谋划数百年,掌控无数生灵命运,神祇一般的存在,竟然……竟然被一群蝼蚁,一群食物,以这样一种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逼至如此狼狈的境地!
那张曾经优雅从容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皮肉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其下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喉咙里,挤出嘶哑而癫狂的狞笑
“哈、哈哈……们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能彻底摧毁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不断爆开光点的躯壳,“天真的小崽子们……”
的笑声饱含怨毒,和冰冷的杀意
那原本固化的绝对空间边界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所有刚刚冲出,尚在喘息的人们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能量再次凝聚!
“的根系早已遍布这颗星球……哪里都可以成为的重生之地”院长蠕动的空间开始加速变形,它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竟然试图挣脱这片战场,撕裂水之屏障,遁入无形,冷声道,“……舍弃此处,不过断一须!”
时伊猛然睁开眼睛!
不好!
“要跑——”
她剧烈地喘息着,想站起来,想催动力量,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次若让逃脱,以那近乎不死的特性与蛰伏隐忍的耐心,必将如同潜伏在星球阴影中的毒瘤,汲取养分,等待时机……
下一次卷土重来时,恐怕再无人能阻挡!
届时,将不仅是进化者学院的灾难,更是整个世界的浩劫!
“拦住!”陈晚灯嘶声厉喝,暗红的火龙咆哮着撞向那蠕动的边界,却在触及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的滑腻壁垒,能量被诡异地卸开!
所有残存师生拼尽全力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其上,却大多泥牛入海,或被轻易弹开,根本无法阻止其分毫!
院长那蠕动的空间已然冲至屏障边缘,裂缝在扩大,外界的景象若隐若现!
要跑了!
根本无法阻拦……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逃脱吗?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奋战,所有的希望……
都即将在这最后的时刻,化为乌有
“想杀了?不可能——!”院长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甚至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张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血迹,道,“想封印?就凭们这些小崽子,没那个本事!”
“怎么没那个本事?”
路芜硫清亮的声音响起
无比清晰,无比锐利
她扬声道:“当年,不就是的父母合力重伤了?”
话音未落,更加磅礴的风沙之力轰然从她周身,从这片大地的深处爆发出来!
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沙之河,带着埋葬一切的意志,精准无比地灌入那些蠕动的空间缝隙,缠绕上去!
那试图逃逸的地裂巨口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如同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死死拖住,挪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亲眼见证,亲手参与的终局,”路芜硫笑着,淡金色的长发肆意飞扬,道,“才死了一次,又坚持活到了今天”
天知晓她假死后的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身躯在噬骨之毒与自分解的痛苦中不断溃散成风沙,又在复仇的执念下艰难地一次次重聚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徘徊,唯一的本能,便是驱使着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一点一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院长赖以维系的这片大地,如同最耐心的水蚀,缓慢而坚定地腐蚀着的根基
终于
她用漫长岁月的一分一秒,编织成了这张由砂砾凝结的死亡之网
路芜砚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
“姐姐,”尽量平稳地问,“要做什么?”
“要手刃”路芜硫道,“杀了陆槐,杀了……”她停顿一下,目光似乎穿过了混乱的战场,又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情”
“阿硫……”
陈晚灯急切地喊
她想说些什么,路芜硫却只轻轻地朝她摇了摇头
陈晚灯咬住了唇
脸色变得很是苍白
与此同时,更加细密的风沙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渗入脚下的大地,如同无数道枷锁,缠绕住院长试图连接地脉的无形根须,将拽入地心
路芜硫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身旁的路芜砚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的神色在明灭的风沙之中晦暗不清
一秒,两秒,三秒
像下定了什么决定
路芜砚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自己的额心
有一根金针在那里
雷声轰鸣
时伊突然感到温暖的风沙席卷在自己的周身
不同于之前隔着那么完美的一毫米的距离,砂砾突然拥抱了她的身体
很紧
摩擦带来了些细微的疼痛和痒意,让时伊有些晃了神
她听到路芜砚的声音
“对不起
道
“别生的气”
“不会死”
“会融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从今往后,春秋寒暑,风雨朝夕,会永远托举着”
在……
说些什么啊……
时伊慢慢地睁大了双眼,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颊上褪去,留下一片惨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路芜砚的方向——
就在同一时刻,路芜硫只觉一股庞大却异常柔和的力量猛地包裹住她!
那力量精准地抓住了她因全神贯注操控风沙封印而露出的细微破绽,动作巧妙无比,远超她的预料!
她甚至来不及调动力量反抗,整个人就被这股裹挟着温柔风沙的巧劲,毫不留情地朝着远离战场核心的屏障缺口方向,被迅速地推了出去!
“阿砚——!!!”
路芜硫的惊呼声刚出口,就被风声瞬间扯碎
而在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在那蠕动的,试图逃逸的巨口前方,路芜砚的身影,已然取代了她
没有任何犹豫,那双猫儿般的碧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与决绝
多年来严苛到极致的训练,对风沙之力每一分每一毫的精妙掌控,在此刻攀升至巅峰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粒沙尘的轨迹,能精准地计算出入侵,填塞,和固化的最佳路径
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张开了双臂
是拥抱,亦是献祭
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最纯粹,最晶莹的风沙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沙砾,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精准地涌向那蠕动的地裂之中,涌向院长试图连接地脉的所有根须,涌向大地的每一道缝隙!
的身躯在迅速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逐渐消弭的薄雾
“不——!!!”
院长发出了绝望而惊怒的咆哮,绝对空间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正在被迅速切断,逃逸的通道被彻底堵死!
路芜砚没有说话
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完完全全地,化作了无穷无尽的风沙
这些风沙如同拥有意识的活物,坚定不移地向着地心深处沉去!
将那咆哮的、扭曲的地裂巨口,一同拖拽着,深埋入大地的最深处,彻底封印!
在无尽风沙的融入下,焦黑的痕迹褪去,龟裂的缝隙弥合
那吞没了无数生命,遍布裂痕与污血的地面,最终化作一片沉默而坚实的土地
风沙渐息
脚下,是被铺平的前路
若若的脚边,出现了一小滩不断蠕动、试图重组却一次次失败的烂肉
“快……若若……”院长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声音,那只扭曲的肉块艰难地抬起,“的孩子,的作品……让吃掉……只要吞噬了,……”
女人高高在上,一动未动
俯视着的目光无比平静
她终于开了口
“的名字,叫若男”
扭动着的肉块猛然一滞
显得有些卡顿
她抬起手,一道冰冷的锋芒在她指间闪过
“还记得它吗?”若若把玩着那把刀,道,“黑心手术刀,一时兴起做出来的玩具”
“曾经用这把刀,结束了母亲痛苦的呼吸,刺穿了爱人异化的心脏,剥夺了未出世孩子的生命”
“它是这一切的开始,也将为这一切,画上最终的句号”
“现在,”若若的声音如同耳语,“轮到了”
手起刀落!
若若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刺入了那滩烂肉之中,仍在搏动的最后一点暗红!
院长的抽搐骤然停止
所有的疯狂,不甘,阴谋诡计,也全部在这刻戛然而止
最后看到的,是若若那双空洞却异常清晰的眼眸
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也映不出的倒影
曾经笼罩整个学院,谋划数百年,吞噬了无数生命与希望的阴影,就在最成功的作品手中,化作了一滩真正的、再无生息的碎肉
天空之中,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雷鸣,终于渐渐平息
雨停了
阳光倾泻而下,刺破稀薄的云层,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广场,照亮了每一张疲惫的,伤痕累累,劫后余生的脸
人们相互搀扶着,站立在这片曾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茫然,又带着一丝新生的希冀
母亲记忆中的画面仍在她脑海中重播
和真实的冲击结合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母亲赐予她的饕餮之力,到底来源于哪里?
她在恍惚之中,听到了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太陌生了
却又太过于熟悉
“……时伊?”
那是温斯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52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