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回想这往日宫中太子和皇后的相处日常,江敛点头又摇头道:“沈无非没理会皇后,但离开带了太子妃和太子妃的家人这些年来,太子妃对外一直都很低调,对沈无非百依百顺,闲暇时也会和琴瑟和鸣要是抛去权势朝政等因素,两人算得上是一对羡煞众人的鸳鸯”
沈无霁捧着脸,叹道:“看不懂,等着吧,肯定会回来的”
个人自有际遇,两人感慨一声就一人分一张桌子忙去了
同一时间,京城郊外的一处花林庄园,头戴帷帽的女子小心翼翼走入花丛
寒冬腊月,花丛的花凋落得只剩几个品种,远不及后方树枝上绽放的腊梅夺目
“殿下……”
望着坐在花丛旁边的青年郎,女子含笑道,“梅花酒又埋了一批,之后酿好了,咱们明年又能一起品酒吧”
沈无非仰头看一眼高悬枝头的梅花,也笑道:“好,还有,唤夫君现在不是什么殿下,只是的夫君”
闻言,李悦桐目光痴痴地追寻着,满目憧憬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闯入安静的花园,恭敬道:“主子,丞相被沈无霁打入天牢了”
“丞相?”沈无非诧异回头,好奇又疑惑,“这么突然?”
下属点头,把早朝的情况言简意赅的描述一遍
听完,沈无非了然,笑道:“真是活该,这可是江敛一手教起来的人,谁想动都得剜下一块肉就这样吧,去刑部走一趟,最好弄个秋后处斩的判决,宋寒的命要自己去取”
下属头垂得更低,只应声,没敢说话,行了礼便退下了
“殿下……”
待人走后,李悦桐下意识抓住沈无非的手臂,欲言又止,目光担忧的看着
沈无非拍拍她的手背,笑意柔和,“悦桐,虽然三皇弟先一步下了手,但还是很高兴,今晚取坛子酒出来吧”
李悦桐抿唇,轻轻点头:“好,不过殿下不能贪杯,最多半坛”
沈无非扬起唇角,笑容畅快:“就依悦桐所言”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不知为何,安宁的东宫突然被太尉率兵围堵,李悦桐还没反应过来,太子的亲信便冲进屋将她带走了皇宫
当时李悦桐只以为自己被贼人劫掠,绝望之际险些咬舍自尽,被那人打昏了才活着见到了沈无非
那个时候,们就已经到了这个宅子
李悦桐半晕乎半清醒地看到沈无非的背影,就见沈无非坐在这丛花前,神色落寞
“殿下——?”
李悦桐迟疑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无非手中端着酒杯,闻声指一下自己旁边的石凳道:“悦桐,来,坐这”
李悦桐依言坐下,不解地看沈无非
她脑袋到现在都是晕乎乎的
沈无非自言自语般道:“不是一直疑惑,为何父皇对如此忌惮吗?”
李悦桐怔愣地坐着,没敢打扰
沈无非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因为一直认为不是的亲生儿子,但没有证据,在朝臣的压力下,日久天长的就认命了”
“殿下——?!”李悦桐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连忙按住沈无非的酒杯,关切道,“您醉了”
沈无非摇摇头,用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爱吗?”
闻言,李悦桐一怔,脸颊瞬间爆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沈无非失笑,抬手拍拍她的手背,平静道:“不管爱不爱,都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全心全意对好的人悦桐,的善良不适合介入这场争斗,明天会让人送离开,去云州歇着,待事成再来接”
李悦桐急了,连忙反握住沈无非的手臂,“殿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您执意冒险,那悦桐也留着陪您!”
沈无愁缓缓仰身倚靠梅树
望着天空发呆,半晌后在李悦桐焦急的目光中呢喃道:“给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开头,是独霸后宫皇后久久不曾怀孕,眼看着后宫长期妃嫔逐渐得宠,皇后一咬牙,在自家父亲的怂恿下与其上司的义子发生关系
结果第二天,许久没有踏入凤仪宫的皇帝居然破天荒的到访了
两个月后,皇后查出身孕,但知情者惶惶不安,谁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
为了一举夺男,幕后策划者丞相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命手下人寻了个同时期的男婴随时准备替换
只是恰逢皇后难产一片混乱,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丞相的操作来不及收尾,被皇帝察觉到了
此后数年,哪怕孩子被封为了太子,皇帝也一直疑心的血脉,滴血验亲私下做了又做,就算每一次都灵验也依旧疑心
后来太子记了事,能清晰地察觉父亲对的疏远与质疑,再加上母后的严厉教导,太子每日惶惶难安,夜夜都生梦魇
一次偶然的机会,太子偷听到母后和外公的谈话,这才知道当日的弥天大谎
震惊又庆幸,但自那之后,这也成了宋寒控制们母子的把柄
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太子,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奸相手中的傀儡,终年难得自由
沈无非将身世袒露相告,李悦桐惊愕不已,但满是心疼
“这就是全部了,离开是想看们互相厮斗,但这场战,逃无可逃也不可能逃”
沈无非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背,轻笑道,“还是离开吧,很危险”
“妾身不走”
李悦桐再次坚定道,“生同衾死同穴,殿下,悦桐心悦,无怨无悔”
任谁听到这般告白都经不住心中一颤,从未被坚定选择过的沈无非亦是
默许了李悦桐的跟随,也埋藏了自己真正的思绪
若说这一生最恨的人,第一是宋寒,第二是沈周如,第三就是李清凤和吏部尚书李南冬
而沈无非的目的很简单,这些人爱皇位、爱权力,那就要夺过来全毁掉,一个不留,包括整个天沈
……
风雨欲来山满楼
这个寒冬腊月对京城中的某些官员来说,堪称是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场雪
沈无霁做事雷厉风行,证据从各州运到,下一刻,关在牢中的宋寒就被提上了公堂
边审,边理证据
沈无霁一心两用毫不费力,看得旁边辅助的大理寺卿等人瞠目结舌,欲言又止
整个公堂除了偶尔的审问和定罪声,就只能听到沈无霁刷刷翻着纸张的声音
大理寺卿忍不住曲肘撞一下凌素,极小极小声音问:“殿下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凌素还在震惊之中,闻言伸手压一下颤抖的唇角,颤声道:“殿下也是天才!真正的天才!文武双全的那种!”
果然天才与天才是扎堆的
大家总以为沈无霁只专注于武学兵法一套,没成想的谋算和记忆力也这么强,比江敛都不差!
这像极了没有被毁伤身体之前的江敛,文武双全,举世瞩目
思及此,众人越发兴奋起来
如果殿下继位,那之后处理政事应该不会完全完全依赖江敛!
不用担心皇权不稳了!
沈无霁不知道旁边的老头们在兴奋些什么
反手又摔下一份信,信好巧不巧地砸到宋寒跟前
沈无霁居高临下问:“这信可识得?”
宋寒双目无神,淡淡看了眼,旋即眸光一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沈无霁眯起眼:“一周前还谋划给江城云肆扣逃税的帽子?宋寒啊宋寒,真是一点都不放过敛财的机会”
但心中大骇的宋寒没有理会的讽刺
怔怔看着信上的日期及落款,确认这就是自己寄给太子的那封信
怎么会——
这封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寒脑子里轰地乱糟糟,又乱又惊
沈无非的能力清楚,就算是被迫断翼出逃,也不至于暴露留在京城的暗桩
“这信,这信是从哪来的?”宋寒猛地抬头盯住沈无霁,双眸带着红
沈无霁瞥一眼,留了心,淡声道:“自然是从各州一同收缴上来的,安排在江城的宋氏族人听声就跑,半点没有帮摧毁证据的意思”
闻言,宋寒心中发寒,似是失了力气般地跪坐到地,只觉浑身冰冷
沈无霁心中狐疑更胜,抬手把江城宋氏留下的十来封信全部寻了出来,一同丢到宋寒跟前
俯身观察宋寒的表情,慢声道:“江城宋氏的信都在这里,证据确凿,还不认?”
宋寒身体迟钝眼神麻木地望向地上那些信
待确定时间都是这十天内,确定沈无非摆明了故意害,跟撕破脸后,呵呵冷笑一声,抬头盯住沈无霁,眸光狠辣,颇有鱼死网破之势
宋寒声音低冷:“恭王,想知道的事情可以告诉,但仅限一人”
沈无霁眨眨眼,好奇地笑:“还能有想知道的东西?”
宋寒一眨不眨地盯住,不说话
片刻后,偌大的公堂被清空,外头的人好奇得探头探脑,可惜谈听不到半点情况
公堂内
宋寒一连爆出十来座属于太子的宅院,并把太子目前在朝中的残余势力说了个干净
沈无霁刚开始还耐心的听着,一个接一个好生生记在纸上,到后面瞧着宋寒那兔死狐悲的模样,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沈无霁把笔一丢,抬手打断宋寒的自相残杀,“宋丞相,这是想和太子同归于尽?因为现在下大狱而没来救?”
闻言,宋寒冷笑一声没说话
沈无霁用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道:“猜错了?那就是刚刚那些信里,有太子给传的讯息?或者——从江城收集来的证据,有故意留下害的?”
宋寒面色发冷,淡道:“恭王不就是要沈无非的命吗?这些宅子挨个搜就是,其余的与无关,若抓到太子,放一家老小活命就行”
沈无霁笑一声,干脆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宋丞相啊宋丞相,也是个聪明人能猜到太子的用意,那太子就猜不到会背叛?”
“这些宅子有一个算一个,如今应该都是太子布下的陷阱,还想着拿这个来跟谈条件?”
摇摇头,失望又好笑,“太子选择放弃,看来是个非常明智且合理的决定”
宋寒神色僵硬,恼怒道:“太子在外一天,就一天是的威胁!这些都是太子的宅子,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信”沈无霁微笑着收起写了密密麻麻地址的纸,“不过丞相您啊,现在确实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比起审问和查太子的下落,更好奇为什么太子会这么果断的放弃们”
“这个秘密或许还有点价值,说不定一高兴,就把妻儿放了呢”
闻言,宋寒颤抖了下,眸中是晦暗挣扎的阴影
沉默着,直到沈无霁没耐心了,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时才缓缓开口:“好,告诉,只要能放们一条生路,若做不到,变成鬼也不会放过!”
本来已经走到公堂门口的沈无霁利落转身,重新回到堂前
一手提笔一手按纸,兴致勃勃地看着宋寒:“宋丞相,请”
……
片刻后,宋寒被押入天牢
候在外面的几人一脸懵的看着已经整理好证据的沈无霁,完全不知道这是审了个什么结果
凌素被大家推到前面,硬着头皮问:“殿下……宋寒招了?”
沈无霁脸上带着淡笑,但仔细看,笑不达眼底
漫不经心道:“招了,就按原先理出来的罪定,宋氏其余参与进来的也都按那些罪定,证据和供词都在这里了,们先理着,还有事,走了”
说完,沈无霁大迈步的离开
背影匆匆,像是裹挟寒冬的风霜凌冽刮过
明明没有动怒,却让呆滞的凌素等人下意识打了个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