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灵宝寺前
“想知道，白马巷是否与魏山被杀一案有关？”
苏大为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大兄猜的不错”
说完，站起身走回房间
过了一会儿，拿着那个魏山留下的油纸包出来，放在石桌上
“什么味？”
洪亮正吃着烤羊排，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咒骂了一声，就跑到了一旁呕吐
狄仁杰也被这股子臭味给冲了一下，连忙捂上鼻子
“刚找到那会儿，更臭”
苏大为说着，把油纸包上那个火漆印记翻过来，“大兄，认得这个印记吗？”
狄仁杰捏着鼻子凑上去看了两眼，摇头道：“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怀疑，魏帅就是因此而丢了性命”
苏大为一边说着，一边把油纸包里的硬纸片取出来，放在了桌上
“归义坊，白马巷？”
狄仁杰看了一眼，浓眉一蹙，道：“所以，去白马巷了？”
“怪不得，下午在赵家铺子遇到”
洪亮这时候也缓过来，捏着鼻子凑上前听到狄仁杰的话，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跟踪吗？”
洪亮，讪讪然没有说话
“把酒食拿开”
狄仁杰学着苏大为，用两个纸团，塞在鼻子里，示意洪亮把桌上的肉和酒拿开
刚要伸手，却被苏大为拦住
“小心点，味道很重，沾身上不好清洗”
这才发现，苏大为手上戴着一副手套，好像是鹿皮制成
“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油纸是很常见的油纸，里面的纸片，是硬黄纸，长安城里，只有几个里坊的店铺售卖……不过，不会有什么用处虽然已拜托周二哥明日去打探，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是白马巷的地图，一共十七户人家，其中十三户是官宦，其余四户是本地人”
狄仁杰查看片刻，示意苏大为把油纸包和硬纸片拿开
“让猜猜……魏山在调查玉枕案前日抓捕失败后，昨天晚上去县衙偷偷拜会了裴县尊之后，匆匆离开县衙，不知道去了何处然后在延平门大街被杀
这是留下的线索，目标直指白马巷
也就是说，白马巷那边，隐藏有玉枕案的线索，是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这油纸包确是魏帅所有，那毫无疑问，白马巷就是唯一的线索”
苏大为说着，伸了个懒腰
“但白马巷大都是官员，根本无法进去搜查
查到了还好说，如果没有收获，那些官员又岂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可吃受不起”
“的确，还容易打草惊蛇”
狄仁杰看了苏大为一眼，突然笑道：“那有什么打算？”
“？可没什么打算”
苏大为连连摆手，道：“只是一个不良人，莫说是，怕是江副帅也不敢擅自行动”
“所以……”
狄仁杰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轻声道：“想要用非常手段？”
苏大为沉默了，坐在石桌旁，一言不发
狄仁杰道：“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以，但更想知道，是谁给了魏山这个线索？
还有，依所言，魏山是个谨慎之人
凶手怎会知道的行踪？而且那么巧，就在魏山拿到线索的时候，把魏山杀死？”
苏大为一言不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在延平门大街看的那一幕
黑猫！
那只诡异的黑猫，以及犹如鬼魅一样的出手，无不显示出，杀死魏山的背后，隐藏有一只可怕的黑手
苏大为犹豫了
不知道，是否该告诉狄仁杰
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凶杀案，甚至还有诡异牵扯其中
其危险性……
“阿弥，在想什么？”
苏大为从沉思中回过神，犹豫片刻后道：“大兄，总觉得此事不简单，要不要告诉裴县尊？”
“不用了！”
狄仁杰道：“裴县尊身体不好把事情托付与，就不要再惊动了只管按的计划实行，到时候会配合行动等事情有了结论，再告诉裴县尊不迟”
裴行俭遭诡异袭击，虽然已脱离危险，但身子骨还很弱
这件事，如今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县衙遭遇诡异袭击，传扬出去，会弄得人心惶惶玉枕案还没有头绪，魏山又遭人杀害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出意外
更不要说，裴行俭还要配合太史局行动，估计也没有什么精力
狄仁杰既然这么说了，苏大为也不好再开口
总不成告诉，自己身体里有一个腾根之瞳，可以回溯现场看到了一只黑猫，也就是杀害魏山的凶手……若说出来，只怕第一个死的人，就是苏大为了
“大兄，就不问打算怎么做吗？”
“嘿嘿，大体上能猜出的手段，只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狄仁杰面带笑容，颇为笃定
看把能的……万一猜错了，怕也不会说出来
“好吧，那说一下的计划”
苏大为说着，把白马巷的地图铺在了石桌上，“大兄，的计划，是这样子……”
天，亮了
一轮骄阳升起，阳光普照大地
长安城沐浴在这仲春的阳光里，河畔几棵桃树上盛开的桃花，更分外娇艳
狄仁杰伸了一个懒腰，走到后窗，把窗户推开
清澈的河水流淌，河对岸灵宝寺的后山门，吱呀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妙龄女尼
她吃力拎着水桶，把污水倒进了水沟
然后，她回到灵宝寺的后门，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把水桶放在一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冲着四周‘咪咪’的叫了两声十几只流浪猫，唰的就窜出来
女尼蹲下身子，把油纸包打开，里面都是食物
她把食物洒在台阶上，口中‘咪咪’的叫着那些流浪猫也不犹豫，立刻跑过去，围着食物狼吞虎咽女尼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笑容，蹲在那里，一边抚摸正在进食的流浪猫，嘴唇蠕动，也不知说些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更显出一种动人风情
狄仁杰站在窗边，远远看着那个女尼，竟不由得痴了
这时候，一只黑猫出现
它好像一阵风似地来到女尼面前
黑猫没有似其流浪猫那样去抢吃的，只是蹲在女尼面前，长长的尾巴轻轻摆动
“知道啦，知道啦！”
女尼被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笑容更加灿烂
“小玉，知道嘴刁，所以专门给准备了好吃的”
说着，她伸出手把黑猫抱起来，在台阶上坐下
黑猫似乎很不满，喵的叫了一声之后，却没有挣扎，匍匐在女尼的腿上，一动不动
女尼从怀中取出食物，喂到了黑猫的嘴边
“这是专门给留的，快点吃吧”
黑猫喵的叫了一声，像是回应女尼之后，就张开嘴，把食物含在嘴里那姿态，端地优雅，一点都不像其流浪猫那样急不可耐看的女尼，笑容随之更盛
那笑容，真美！
狄仁杰不禁看直了眼，呆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甚至，连女尼什么时候喂完了猫，拎着水桶回去都不知道一直到，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魂不守舍的狄仁杰，终于清醒过来
用了晃了晃脑袋，然后又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寺门
黑猫，也不见了
只剩下三两只狸猫窝在台阶上，在明媚的阳光下，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大兄，起床没有？”
“起来了，起来了”
狄仁杰忙回身过去开门，就见苏大为，穿着便装，站在门外
“不是说今天要陪出门吗？怎么还没有换衣服？”
“起的晚了，有点晚了……阿弥稍等一下，换好了衣服就来”
狄仁杰连连道歉，返回内屋穿衣服
苏大为则走进屋里，来到后窗向外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在内屋外催促了两声
“别急，别急，马上好！”
狄仁杰也换上了一身便装，走出房间苦笑道：“阿弥，可真是性急”
“不是性急，明明昨晚说好了的，却起晚了”
“好好好，是晚了，咱们这就出发”
两人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柳娘子端着一盆衣服，在水井旁坐下
“阿弥，今天不去当班吗？”
“哦，狄郎君在县尊那边为请了假，要陪走走”
柳娘子看狄仁杰的目光，顿时发生了变化
“那可要好好陪郎君，知道吗？”
还以为只是一个太学生，没想到居然认识县尊
柳娘子打心里不喜欢苏大为的职业但没有办法，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没有门路
狄仁杰认识长安县令？
而且看上去，两人的关系不错
如果能通过狄仁杰，在长安县县令面前美言几句，给苏大为换一个差事……哪怕是个普通打杂的，也好过做不良人名声不好不说，还很危险，实在不是好差事
嗯，回头央求这位狄郎君，哪怕减三个月的房租都行！
苏大为可没想到，在这电光火石间，柳娘子竟产生了这么多的想法
和狄仁杰离开家，走出济度巷
“大兄，咱们先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