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要死了_74
沈逸怎么也没想到，季菡会在这个时候联系
一生中所经历的女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为了和苏紫瞳赌气，另一类是年少荒唐可不管是哪一类，都是情愿的逢场作戏，游戏人间，她们也不过贪图家世容颜，谁都不曾留下真心
可季菡不一样
欠她半条命，欠她一个本应健康光明的后半生虽然没有什么情爱之心，但某时某刻，也曾生出过照顾她一生的念头
“阿逸，”电话那头，季菡似乎是有点忐忑，轻声道，“是不是打扰到……”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逸低声道：“现在过去”
季菡在城东一家医院，挂断电话后，对上苏紫瞳询问的目光，沈逸迟疑片刻，握住她的手
“瞳瞳，还记得给说过的那个……救过的女孩吗？”
怎么不记得？她当然记得苏紫瞳睫毛一颤，手下意识地往外抽
“瞳瞳，听说”沈逸死死握住她的手，深深吸了口气，“她生病了，想再见一面向保证，对她绝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如果不放心的话，陪一起去好不好？”
语气严肃，眉心微微蹙起，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过来，瞳孔幽邃，格外认真
苏紫瞳还记得那一年，隔着一扇薄薄的病房门，在里，她在外，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对另一个女人说：“以后会好好照顾”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靠着病房门滑在地上，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还是忙忙碌碌的护士，路过病房门口时问她：“小姐，需要帮助吗？”
她听着病房内传来的脚步声，抓起行李落荒而逃
而现在……
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看过来的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
苏紫瞳轻轻“嗯”了一声，沈逸还是不放心，揽着她的肩，生怕人跑了似的：“和一起去”
苏紫瞳不置可否，但没表现出抗拒便是同意了
半个月来马不停蹄，昨晚几乎又是一夜没睡，沈逸脸色疲惫，苏紫瞳看一眼：“给司机打电话来接吧，们先去吃个早饭”
沈逸低头看她，苏紫瞳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明亮的电梯镜面中，苏紫瞳微微抿着唇，眼睫低垂，一副别扭模样沈逸忍不住低笑，自身后抱住她，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她肩窝上
以为她会生气，然而没有，不止如此，的瞳瞳还会心疼人了
胸口仿佛被浸泡在一汪热泉之中，暖洋洋的发软
沈逸亲亲她的耳朵头发，声音里含着一点微哑的笑意：“宝贝儿，是的，谁也抢不走”
“哦，知道就好”苏紫瞳偏了偏头，躲开的骚扰，板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还不老实交代？”
“她……”
沈逸想了片刻，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好交代的，甚至连什么时候认识季菡都忘记了大学四年是最荒唐的时候，高中时故意装出来的风流完全是为了气苏紫瞳，实际骨子里还是纯情的不得了，和别的女生顶多是停在拉拉小手的阶段——即使这样，也是做给苏紫瞳看的
而当年毕业时两人大吵一架，苏紫瞳一声不吭地去了美国，也许是出于某种报复心理，索性不管不顾的放纵起来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来来去去，但凡看的过眼便来者不拒，加上出手大方，又有一张让女人着迷的脸，很快便“名声”在外
季菡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身边的，校园里几次过于刻意的偶遇后，不瞎的都能看出她对沈逸有意思季菡长得漂亮，鼓起勇气告白后，沈逸这个没节操的便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本来应当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关系，过上两月腻烦了，挥挥手，随时都可以结束可谁也没料到，一次周末约会的登山中，两人却出了意外
“本来她不会掉下去的，”沈逸的声音低下来，气氛莫名有些沉重，“……是为了救”
苏紫瞳没吭声，她能理解沈逸的愧疚，就如同她对杭嘉树，只是……
她冷冷看过来：“所以就准备以身相许？幼不幼稚！”
“嗯”沈逸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是赞同她以身相许这个说法还是承认自己幼稚，带着点自嘲的口气道，“瞳瞳，对来说，如果那个人不是，和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
当时二十出头，还没有完全度过中二期，当知道季菡在那次事故中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之后，想，要怎么才能回报她呢？那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啊
后来季菡醒来，发现自己的腿再也没有了知觉之后，惶恐不安地抓着的手问道：“阿逸，会离开吗？”
可悲的是，那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仍是苏紫瞳，既然不是她，那么别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更何况，那是欠季菡的
“不会”拉着她的手，声带仿似被砂砾磨过般的沙哑，“以后会好好照顾”
沈逸至今记得自己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狠下心和前尘往事诀别，甚至生出一点“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悲痛
苏紫瞳静静和对视一会儿，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一般转过脸：“后来呢？”
后来……
沈逸照顾了她大半年，季菡的脾气越来越坏，常常毫无道理的发火，过后又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沈逸却一一忍下，从没有为此变过脸
直到有一天傍晚，那时沈逸已经开始在公司做事了，下班之后来医院探望她季菡被护工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晚霞给她的发梢渡上一层瑰丽的红
“沈逸，”季菡声音低柔，尽是掩不去的愁绪，“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从没有爱过，让走吧”
沈逸站在她身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也没有办法给她关于爱情的许诺，能做到的，也只有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她即便她想要婚姻也可以给她，可是爱情不行
一颗心在胸腔怦怦跳动，却并不为自己所掌控就像是天上的风筝，看似无所拘束，实则，牵动感情那根线的人在千里之外
沈逸：“想好了吗？”
季菡：“嗯”
她说想去欧美，那边总是对残疾人更友善一些手续办的很快，季菡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走的那天沈逸去送机，她对说：“沈逸，爱但是以后，们不要再联系了”
如她所愿
这些年来，除了按时给季菡的账户打钱，两人从未联系过
直到现在
沈逸没想到她还会主动联系自己，并且——“要死了”，她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一会儿之后，苏紫瞳握住沈逸的手：“如果觉得亏欠她，可以帮还，也可以帮照顾她但是——”她顿了顿，吸了口气：“不希望和她再有什么牵扯电影里那种得了绝症，为了满足遗愿而和对方在一起的事情绝不——”
“不会的”沈逸抱住她，“瞳瞳，爱，不会的”
季菡在脑外科，两人到医院时她刚做完化疗，方吐完一遭从卫生间出来，脸色苍白又孱弱见到沈逸时，她抿了抿嘴，像是恼怒于自己的狼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本该是脸颊飞红的少女春|色，这么看来却只有虚弱
“来啦？”季菡整个人几乎瘫在轮椅上，但还是勉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都没好好打理一下”
苏紫瞳在一旁静静看着，季菡抬头时，她瞳孔微微一缩，大概知道沈逸对江晚晴的那一份特殊从何而来了要不是提前知晓这两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几乎要以为她们是亲姐妹——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眉眼脸型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约是察觉到苏紫瞳在打量她，季菡微微歪了歪脑袋，就这么一个动作，都像是无法承受似的喘了两声：“阿逸？”
沈逸牵着苏紫瞳的手介绍道：“小菡，这是的爱人苏紫瞳瞳瞳，这是季菡，的……”顿了顿：“恩人”
恩人？
季菡勉强牵了牵唇角，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季菡苏小姐，好”
她的手又凉又软，仿佛没有骨头，握上去如同握着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苏紫瞳微微哆嗦一下，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直觉危险
“好”
苏紫瞳强忍着面前之人带来的不适，抬头，正对上季菡似带着雾气的眼睛
本该是分外动人的楚楚可怜，苏紫瞳却在那雾气深处看到几丝藏得极深的锋芒，仿佛针尖一般，随着她无害的目光刺过来
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苏紫瞳缓缓咀嚼着她的名字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