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头浪子
城南派出所，二楼的警网融合大数据指挥中心
杨千里、王伟和匆匆赶回所里的社区民警叶兴国，正坐在一起商量城管协管员老胡的事怎么解决
“们吃错了什么药，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乱转”
“昨天是洋港社区主任严莉莉的生日，俩去严主任家吃饭喝酒，吃完喝完又被拉着掼蛋，一直玩到十二点多”
老叶糊涂了：“不是说事情发生在凌晨三点多吗？”
王伟苦笑道：“们打完牌没直接回家，又去火车站边上的烧烤店吃串儿喝酒，一直喝到三点多，然后看见了韩昕，觉得韩昕可疑，就大半夜给打电话”
“韩昕！”
“老叶，认识？”
“有没有的照片，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照片没有，可以调看监控”
相比老胡那个酒鬼，叶兴国对韩昕这个名字更感兴趣，看着所领导让值班辅警调出来的监控，不禁笑道：“看着有点像，应该是同一个人”
杨千里下意识问：“老叶，真认识这小子？”
“认识，家原来住老海通市场那一片，六七岁的时候，的父母就离婚了，是奶奶带大的”
想到那些小子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说，王伟好奇地问：“后来呢？”
“父母不管，奶奶又管不住，小时候很淘气，很不听话上初中时就三天两头旷课，差点被开除后来没考上高中，花钱上了个职中，又早恋，还带着那个小丫头离家出走，反正是让奶奶操碎了心”
“再后来呢？”
“职中勉强毕业，学的那个什么办公自动化，听着很不错，可工作不好找，就去学开车刚拿到驾驶证就赶上征兵，奶奶担心会走上犯罪道路，就让去当兵了”
一个本以为没什么出息的臭小子，居然成了警察！
老叶很欣慰，又捧着茶杯感叹道：“以前找过很多次，一看见就躲，后来当兵时还帮过忙，政审是经手的接兵干部家访时，还去帮着说过好话”
杨千里没想到刚被李亦军送市局去报到的韩昕，居然有这么一段“光辉历史”，不禁笑道：
“看来部队真是个大熔炉，在老家不学好，去部队居然混出了个人样！”
“听说在部队表现不错”
“怎么个不错”
“立过二等功，立功那年街道人武部准备敲锣打鼓送喜报，可那会儿奶奶已经去世了，家里没人，最后这喜报也就没送成”
正聊着，液晶大屏的左上角的监控画面上，又出现了韩昕的身影
寒冬腊月的深更半夜，路上看不见几个人，甚至看不见几辆车，韩昕背着登山包在路灯下奔跑，看上去确实很可疑，如果民警巡逻时发现一样会拦下来盘问……
老叶正觉得好笑，杨千里突然道：“小张，把人社局门口那段回放下”
“是！”
王伟不解地问：“杨所，怎么了？”
“看视频，快到了……好，停！”
杨千里指着大屏，笑道：“看见没有，哪是在系鞋带，分明是在观察身后”
王伟紧盯着大屏，喃喃地说：“原来在人社局门口，就发现被老钱和老胡给盯上了”
“接着看，注意的右手，注意的手机”
“是在用手机拍身后，是在拍老钱和老胡！”
“眼看六路，耳听八方，警惕性很高，看来在部队是搞侦查的”
想到韩昕凌晨四点多在楼下会谈室的求助，王伟俯身道：“小张，把会谈室的监控调出来”
“好的，马上”
“会谈室有什么好看的？”杨千里回头问
王伟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想看看是怎么在眼皮底下求助的”
不仔细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那小子是在接受询问时，像小孩子转笔似的装作转手机，不动声色拨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迅速挂断
等那个电话回拨过来，不动声色接通了，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甚至通过转移话题，说什么如果被分到陵海分局城南派出所就会成为同事什么的，给对方报出了所在的位置……
看到这里，杨千里拍拍部下的胳膊：“肯定是搞侦查的，老王，栽手里一点都不冤”
王伟很尴尬，连忙道：“还是先说说老胡的事吧”
“老胡什么意思？”
“说有没有营养费、误工费无所谓，但休息期间不能扣的工资”
“这个们说了不算”
“想让们帮着找街道领导，说什么虽然喝过酒，但是在帮们盯梢时受伤的”
“可惜盯错了人”
杨千里冷哼了一声，想想还是无奈说：“等会儿交完班，就向李所汇报，请李所帮着跟街道周书记打个招呼”
……
市局安保很严，别说私家车，连非市局机关的警车都不能随便进，并且门口不能停车
韩昕只能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车跟李亦军要了下手机号，让李亦军先在车上等，然后步行去市局报到
李亦军真不想等，可韩昕的行李在车上，并且不知道报完到之后要不要回陵海，只能放下座椅躺在车里闭目养神
没想到这一躺下竟迷迷糊糊睡着了，一直睡到被韩昕打来的电话吵醒
“韩哥，现在几点，事情办完了？”
“已经一点多，赶紧过来吧，来市局接”
市局离这儿又不远，走几步会死啊，真以为是领导……李亦军腹诽了一句，很不情愿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驱车往市局赶
没曾想赶到市局门口，韩昕不但没急着上车，反而一手提着个塑料袋，一手打着手势指挥起来
“倒过来，带一点方向，倒倒倒，再来点，好，停！”
李亦军探头看着岗哨：“韩哥，这儿可以停车吗？”
“就停一会儿，跟们说好了没吃饭吧，这是给带的不过要等会儿再吃，先下来帮着搬点东西”
韩昕俯身将一袋盒饭塞进副驾驶，旋即掏出手机拨打起电话
李亦军钻出车问：“韩哥，搬什么”
“就在身后，没看见？赶紧的，别磨蹭”
警服！
而且是大大小小五箱！
李亦军以为刚睡醒精神恍惚看错了，揉揉双眼，确认不是幻觉，回头问：“韩哥，市局给发警服了！”
“赶紧搬，没见在打电话？”
韩昕是真嫌烦，干脆举着手机走到岗亭对面
电话很快打通了，跟对方聊了几句，又拨打起第二个电话……
等打完电话回到车边，李亦军已经把几箱警服装上了车
“韩哥，怎么刚报到就发警服，一发还发这么多”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去厂里上班还发工作服呢，难道分局没给发”
韩昕设置好手机导航，示意坐对面去
李亦军老老实实钻进副驾驶，捧着盒饭发起牢骚
“发什么发，这身是上警校时发的们警校生还好，暂时没发至少有的穿，那些从普通高校考进来的新人就惨了们没警服，只能厚着脸皮四处跟人家借东一条裤子西一件外套，有的上衣跟裤子颜色深浅都凑不到一色”
“报到当天发警服，这么说运气不错”
连边防部队转制都能赶上，不用那么辛苦学习考试，就能从一个大头兵变成正式民警，运气当然好了……李亦军正暗暗嘀咕，突然想起一件事
“韩哥，工作落实了，是不是留在市局机关？”
“也想在市局坐办公室，可惜领导嫌学历低”
“那被分到哪个单位”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下午要陪去分局再报一次到”
“们陵海分局？”
“这不是废话吗，是陵海人，不去陵海分局能去哪儿”
不是很牛叉的吗，怎么不留在市局还以为牛哄哄的是个王者，结果是个青铜……李亦军很想笑，又忍不住问：“那知不知道会分到分局哪个部门？”
“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见韩昕不像是在骗人，李亦军突然有些同情：“韩哥，如果真让分局安排，那很可能会被安排到乡镇派出所”
“为什么很可能被安排到派出所，而且还是乡镇派出所”
“因为派出所最苦最累最缺人，用领导的话说是最锻炼人乡镇派出所的事虽然没们城区派出所事多，但离城区远，好好的谁愿意去”
“所以只要来新人，包括新安置进来的军转干部，大多会被安排去离城区最远的几个派出所”
“不也是新人吗，是怎么分到城区派出所的”
终于找到了点优越感，李亦军得意地说：“运气好啊，正好赶上所里缺人今年来的十几个新警，在工作安排上可能是最好的”
“别的新警全去了乡镇？”
“除了一个搞技术的和两个女警，全去了乡镇，就一个留在城区！”
“小子可以啊，这个要庆祝，要请客”
怎么绕到请客上去了，早知道就不该嘚瑟……李亦军连忙回到原来话题：“韩哥，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韩昕故作好奇地问：“什么可能？”
“有可能会被分到特巡警大队”
“特巡警大队缺人？”
“要说缺人，哪个派出所、哪个中队不缺人？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军人出身而这几年只要来军转干部，只要年纪不是很大的，几乎都安排去了特巡警大队”
韩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笑问道：“小子是不是在笑话不懂业务，是不是在笑话四肢发达大脑简单？”
“韩哥，怎么可能笑话再说特巡警大队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只有像这样当过兵的、军事素质好的才能去”
李亦军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窃喜
因为眼前这个就知道耍酷，就知道故弄玄虚的家伙，真的很可能会被分到特巡警大队
而特巡警大队虽然在城区，但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单位，商业活动检票，公益活动看门，群体性事件挨揍……出任务时遇到阻碍公务的，还得求派出所的哥哥行行好，帮着处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