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恐怖黑暗
郊区某废弃厂房
索宁用力拧了拧被雨水淋了个透的上衣，湿乎乎的又套回了身上
这地方漏水也漏的厉害，外面大雨，里边儿中雨
不过好在可以稍微避一避
她起身走到了数米远的大门处，高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瘦小的身躯几乎被雨雾淹没
“进去吧，暖和一点”
高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索宁的声音之后，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用，坐一会儿”她说完扭过身子看向索宁，“对不起宁姐，还是连累了”
索宁摆了摆手，靠着她旁边的空地处蹲下身去
从收留她的那天起，她就应该考虑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刻，所以也谈不上是什么连累不连累，自己的选择罢了
“后面什么打算？”她问了一句
高晴别开视线，看向了远处的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可真跟她的人生有点像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说，“宁姐，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想办法去车站”
她的手搁在包裹上，指尖紧扣
索宁蹲的有点儿累，反正衣服湿了也是湿了，索性直接坐了地上
“觉得还能去？”
高晴闻言无奈苦笑了一下，她小手来回摩挲着包裹里面的骨灰盒棱角
她半天不语，索宁侧目看过去，黑暗中看不清楚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晶晶亮亮，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
索宁想，高晴其实已经很清楚，自己真的跑不了多远了
经过白天那一顿闹腾，唐挺们肯定已经铺了网，高晴但凡敢露头，绝对一逮一个准儿
“高晴，想跑吗？”索宁问道
“不想，太累了”她顿了顿继续道，“宁姐，其实没打算跑就想把弟送回去，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之前……”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之前病情还没那么差的时候，就说以后把葬在家里，就是经常去玩儿的一个小池塘边很喜欢那里，从前玩儿久一点都是不肯的，因为身体不好嘛，怕着凉”
“早，早知道是这样，一定不处处管着，怎么开心怎么来都好”高晴说到这里，情绪已经几乎崩溃，她懊恼，无助充满了对前路迷茫的恐惧
“没想到，那么快就走了……”
索宁这是第一次听到高晴提起关于自高健的事情
这些事儿，她自己肯定不敢去想，因为一旦想起来，那么每个片段和日常都将是一把钝刀，片片凌迟她的灵魂
她逃亡路上的坚强以及今天握刀挟持的勇气，恐怕都是由‘带弟弟回家’这一个念头来支撑的
而如今这个念头很有可能就此幻灭，怎么能不崩溃
眼前的情景闻者伤心，但奈何索宁她也不擅表达，安慰人这回事更是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雨夜嘈杂，却没有遮住高晴的半点儿悲痛
索宁抬了抬手，僵在半空中数秒，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瘦弱的脊背上，立刻便感受到了她因极力隐忍哭泣而造成的剧烈颤抖
雷声轰隆响过
索宁抬头望去，这样的雨夜，这样的绝望……
原来别人也会经历
“如果回不了家，们把安顿到别的地方吧”
—
盛放把手机摁了几百遍，心里把陈淮也骂了上万遍
太没用了，找个人找一宿找不到
拨了个电话出去，陈淮接起来，没等说话，人直接含糊了一句，“十分钟到家”
说完就挂了电话
大少爷盯着电话片刻失神，然后随便洗漱了一下，开门等人
没用十分钟，陈淮来了从外面敲门而入时，大少爷正歪在沙发里，大长腿往旁边儿一搭，姿势浪的不行
“啥事儿？”刷着手机，很随意的问了句
陈淮往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也没说话
盛放侧目看过去，才发现脸色不太好，俩黑眼圈比乒乓球还大稍微直了直身子，看到了陈淮手里还拿了个文件袋
加上这个凝重的表情，盛放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操…
“人呢？”问
陈淮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找到”
盛放火噌就上来了，猛的坐直了身子，“没找到接着找啊，摆个死人脸干什么？！”
一说死人脸，盛放自己吓了一跳
视线扫到了那个文件袋上，“这什么？”
陈淮顺手把东西扔到面前，扬了扬下巴，“索宁的，看看”
盛放莫名其妙的就想到那些什么凶案现场，血次呼连的照片，一般……也是这么送来的
不会是妈的……
往后撤了撤身，似乎想离那个文件袋远点儿，“不看”
陈淮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到了的旁边儿然后把纸袋解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递给了
盛放别过头去，“老子不看！”
陈淮气得一把拍到怀里，“让东查西查的现在又不看了？”
盛放：？？
迟疑了一下拿起怀里的东西，是一叠档案文件和几张照片
有合影还有单人照
都是索宁
合影那张是见过的，在她的办公桌上，贼宝贝的那个
照片没几张，年龄再大点儿的也没有，都是小时候盛放把照片放到桌上，翻着档案页看了看，也没几张
索宁这个二十几年的档案，说真的……
跟没有没啥区别
除了简单的记录了小学中学大学的基本信息，其一概没有
“就这？”盛放嘲讽道，“就这查了那么多天？”
现编点儿也比这丰富吧？？
陈淮咳嗽一声，“看最底下那张”
盛放狐疑的掀到最下面一张，字倒多了，陈淮在一边说
“索宁还有个弟弟，据说是小时候一起去游泳，淹死了”陈淮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夏天那场山洪，死了不少人呢”
盛放回忆了一下，印象里似乎是有那么一次很严重的洪灾
“据说吧还不是一下死了，俩孩子被冲到个水洞里”陈淮又继续道，“困了好几天才被搜救人员找到，她弟弟活活饿死了，估计那时候就有阴影了”
“性格也不太一样了，看那几张照片都没什么表情了”
盛放下意识拿过照片来，重新看看，几张毕业证照片确实都是面无表情
完全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更惨的是，大学交过一男朋友，也死了”
“……”
盛放听到这里，已然是震惊的作不出任何反应，说不上来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成空白的一片，那片白晃的脑仁儿都疼了
陈淮在一旁，“命挺硬啊”
盛放一脚踹过去，“滚”
心里面慢慢生出了一股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扩散至全身，好像要将活活闷死一样，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索宁的每一颦一怒都忽的出现在了的脑海
她面无表情
她死气沉沉
她像个木头
她没有喜怒哀乐
她不是个正常人类
盛放把自己对她的每一个定义都过了一遍，闭了闭眼，又想起了那天强吻她的时候，她说，“太欺负人了”
靠在沙发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妈的……
‘没有经历过，不知道绝望是个多恐怖的东西’
所以……
才有了她现在这一副谁都戳不破的假面？
盛放从茶几上摸了根烟过来，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按出火苗来，用力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吐了出来
这一瞬间似乎连她为什么那么帮着高晴，都有了一点顿悟
真妈的玩笑啊
“盛放？”
陈淮叫了好几声，盛放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手机在边儿上嗡嗡作响，扫了一眼拿起来接听
“盛总，车已经被取走了，其…”
话未说完，盛放这头儿低低开口：“人抓到了吗？”
“暂时没有”
“那就快去吧”
“……”
“唐队长”顿了顿，漫不经心道，“找不着人砸了们刑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