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坤仪其实做过预算，将们的价格压到五百文左右就已经比从盛京弄粮食过来合算了，但没想到，这几家大户竟然肯主动放血
她将丹寇水撤了，兴致勃勃地就让这些人进来了
老实说，富商家的孩子养得不差，只是因着银钱太足，难免有些不知民间疾苦坤仪一一将们带来的孩子看过考过，心里暗许了位置之后，才应了们两家从五品，三家从六品的要求
原以为殿下还会再压一压官阶，没想到竟就这么答应了，五家人喜出望外，连连谢恩，又将孩子都留在她府上伺候，等着走马上任
坤仪没拒绝
眼下的西城是个极好的锻炼之地，她给这四个少年人和一个姑娘分配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但给们定了相对困难一些的目标，然后就等着验收成果
孙家姑娘分配到的任务是劝说三十家铺面开张做生意，任务量是最重的，但不到一日，她第一个回到了坤仪身边
坤仪很意外，捏了捏她的小脸：“怎么劝的？”
孙家姑娘秀秀乖巧地道：“帮爹爹营着三家绸缎庄，所以挑了三十家小布庄，劝说们只要开门，就给们平价让货，并且分一些固定的客人给们，开门就能有生意，门口还能分一张驱妖符，是以开了个会之后，们回去就开张了”
她说着，歪了歪脑袋：“殿下，原本能劝动四十家的”
坤仪正震惊于她办事的干净利落，闻言又好奇了起来：“还有十家怎么了？”
眼神黯了黯，秀秀小声道：“七个当家的死了，都是被妖怪吃了，家里夫人只想着卖掉铺面回娘家还有三个没了胳膊腿，不愿意再出来见人，只说再过些时日，等家里长子能从盛京回来撑场面再开张”
坤仪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能好起来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妖怪了吗？”秀秀期盼地看着她
坤仪没敢应
世人都觉得孩子好骗，但她最不敢骗的就是小孩儿，十四五岁，最是能信人的时候，若叫们失望了，那可真是罪过了
想了想，她道：“至少还活着的话，这样的大难就不会让们再受第二次”
秀秀眼眸微红，拉着她的衣袖低声道：“殿下是见过最好的女子”
坤仪抿了抿唇，想笑又怕自己得意忘形，便就忍着
于是晚上聂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坤仪褪了铠甲，穿着惯常的金符黑纱坐在妆台前傻笑
走过去看，以为她又得了什么玉石宝贝，却发现她面前是个贵重的漆木盒子，盒子里却只放了一朵被压干了的小黄花
小黄花的旁边，倒是新放了一片银杏叶子，普普通通的，就是外头地上都能捡着的那种
纳闷：“殿下何时对花草感了这么大的兴趣”
还非要这么留存下来
“谁稀罕这些玩意儿，又不值钱”她撇嘴
下一瞬，却又跟藏宝贝似的将盒子盖起来，用丝绸包了，塞去床下面
聂衍突然就不高兴了
问：“龙鱼君送的？”
“哪跟哪？”坤仪白一眼，“秀秀送的，她说这是她家铺子前头长得最好的一树银杏上头的叶子，她摘的，不是捡的，特来送”
神色松下来，聂衍有些不自在：“许她官职，她就给一片叶子？”
“那不能这么算”她嘟嘴，“官职的谢礼她爹给过了，这是她给的”
这么说着，表情还有点委屈：“人家就不能是因着觉得好，才送银杏叶？”
意识到她似乎很在意这个，聂衍改了口：“自然是好的，别说一片，她将树砍了扛过来送也能收”
坤仪：“……”这收下有点困难吧，那树都上百年了
“明儿也去给摘”说，“殿下还喜欢什么叶子，全摘了来”
哭笑不得，坤仪甩开的手：“伯爷怎么一离京就跟变了个人一般，说话也不着正形”
“认真的”道
“……罢了，不用”她笑着摆手，“能快些让这城池恢复原样，等也能就继续往下走了”
她其实做得已经很好了，霍安良在城主府里听着消息都觉得震惊，这才过去小半个月，外头原本布满妖怪并且荒无人烟的街上，居然都出现集市了
街边的铺面接二连三地开张，市面上的米粮都恢复了正常的价格，幸存的百姓开始被重新登记户籍，居无定所的难民被分到了一些空房，丧葬事宜也开始恢复
于是街上就出现了许多一边撒着纷飞的白纸，一边朝气蓬勃打算重新开始的人们们逐渐从坤仪的手里接过了整个城池的恢复重担，开始自力更生
难民营里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坤仪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咱们补了多少银子？”她问兰苕
兰苕看了看账本：“一千万四百二十三两”
算了算接下来两座城池，坤仪松了口气：“好在还够”
鱼白一听这话，嘴角直抽
整个大宋上下，能有底气说出这句话的，也就她们主子了
更可气的是，这话一点也不狂，望舒铺子小半年的盈利就能将这些亏空给补上
“留三千会法器的援兵驻守这里，让龙鱼君带队”坤仪接着道，“剩余的人明日跟启程往后头的城池走”
“是”
们这一行出来就这么多人，坤仪自然是想一座城拿下之后就留一个守得住的人，以免城池又落回妖怪手里
但龙鱼君对这样的安排显然不太满意
规矩了许久的人，竟然堵在她回自己院落的路上，红着眼看着她
“殿下，这里霍安良也能守”道，“属下想继续随您去后头的城池”
坤仪抱着裙子在旁边的池塘边上蹲下，示意也一起蹲过来
“想过，已经错过了十年一次的天水之景，想再跃龙门很难”她语重心长地道，“但若积攒了足够多的善缘，本身的修为也是够直接飞升的了兄弟，听一句劝，人间转瞬百年，死之后骨头都会化成灰，没什么好跟的，不如替守住这城池，待善缘结满，位列仙班多好”
这是秦有鲛闲谈时给她说起的法子，对龙鱼君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然而，脸色还是很难看：“若当真想飞升成仙，就不会一直错过天水之景”
坤仪静静地看着，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
龙鱼君被她这眼神看得怔了怔，有些懊恼：“不能因为聂衍，就否定所有的妖怪”
聂衍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为了的大事甚至可以杀了她，但不会啊，守护她这么多年，如何该被这混账连累
“人和妖怪到底是殊途各路”脸上恢复了笑意，坤仪拍了拍的肩，“莫说下一世压根不会再记得，就算记得，下一世的，又还是喜欢的不成？”
龙鱼君张口想驳，坤仪只摇头：“不是宋清玄，没那么狠心，让自己的爱人一世又一世地等着况且，也未曾拿当过爱人”
嘴唇微白，龙鱼君垂了眼
道：“一开始以为，变成一个足够好看的人，就会喜欢，所以化出了人形后来发现，得是个跟同样有权势的人才行，所以入朝为官再后来，觉得若要与一起，得有足够的钱财宝物，才不会委屈了，于是开始积攒家业”
“妖市的生意好做，也有不少的宝石珍珠”
“但是殿下还是说，未曾拿当爱人”
龙鱼君困惑地看着她，很是难过：“到底该怎么做？”
坤仪叹息着笑了笑，她才活二十年，却像个长辈似的，一字一句地宽慰她：“不需要怎么做，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未曾拿当爱人并不是不好，而是觉得妖怪和凡人没有深陷情沼的必要”
教训她吃过了，疼得撕心裂肺的，好在收回来不难
人生苦短，就跟人一起过了便是，何必贪慕妖怪的美貌和永恒的生命
龙鱼君怔愣地看着她
想了想，突然觉得好笑：“殿下果然是最懂人心的”
所以这些日子一次也不曾理会昱清伯爷递来的示好和爱意，不是她看不懂，而是她已经完全不信了，宁愿将它们往别的地方想，气得伯爷脸发白也未曾改
想想，聂衍好像也没比好到哪里去
方才还有些难过，这么一想龙鱼君倒是振作了，站起身朝坤仪拱手：“霍大统领再休养两日就能好个完全了，属下便替殿下守在这里两日，两日之后再去与殿下汇合”
都说成这样了，坤仪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想走又转过来对道：“最近伯爷脾气怪得很，方才那些话，切莫与说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