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几万里

第27章 驰名双标

荒郊野外的,这哭声十分渗人,坤仪脑袋上的凤钗都惊得颤了颤,不明所以地看向那车里

“不是说里头的大妖要吃人?怎么把她也关在里头了?”

聂衍拉着她后退两步,低声道:“那大妖对她动了情,会吃旁人,不会吃她”

坤仪很震惊,凤眼瞪得溜圆:“妖怪也会动情?”

聂衍瞥她一眼:“殿下,万物皆有情”

“可是,可是凡人是妖怪的食物,这怎么能动情呢?”坤仪很费解,“那么喜欢吃芙蓉卷儿,也没对它动情呀”

那怎么能比,李三姑娘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

孟极生于石者山,凶猛异常,平时是不通人性的,但妖怪都讲究一个知恩图报,一旦有人相助,哪怕只是一饭之恩,也必定会全力报答瞧里头那只孟极的模样,想必就是在报恩,所以才会化成的模样

聂衍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觉得李三荒谬,与毫无瓜葛,就因着这张脸便执念至此,还犯下包藏妖怪的罪孽,真是可悲

察觉到旁边这人在盯着瞧,聂衍眼皮也没抬:“怎么?”

坤仪瞧着这黑夜一样的眼眸,突然鬼使神差地道:“若是妖怪,应该也还是会喜欢”

心口不争气地一跳,聂衍猛地抬眼看她,又飞快地别开头:“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到了嘛”她抓着的衣袖,撒娇似的晃了晃,“生得也太好看了,就算是妖怪,也不愿意放手”

聂衍抿唇,将她扶回凤车上,没再搭她的话

怎么能有女子活得像她这么恣意,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说完脸也不红,还拿眼尾勾

像只翘着尾巴的小凤凰

小凤凰是金尊玉养的,来时满怀气愤,倒不觉得山路颠簸,此时返程,人都快被颠散了,细手扶着软腰,哎哟哎哟地叫唤

聂衍坐在她身侧,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沉声道:“殿下小声些”

坤仪可委屈了,泪眼盈盈:“这么难受,还让小声”

难受归难受,这双人乘的车上这么叫唤,成何体统

瞥一眼她的腰,没好气地道:“过来”

坤仪一怔,接着脸上就是一红:“这,不好吧?”

嘴里这么说,身子却还是依偎了过去,软软地环住的胳膊,含羞带怯地看着

然后下一瞬,她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瞬间失重,一声尖叫还没出口,腰身就被牢牢握住

“殿下,睁眼”

感觉到自己在空中飞,坤仪吓了个半死,双手抱紧的脖子,整个脸都埋进了的脖颈:“不睁!”

“不是说要赏花?”好像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还挺好听的,坤仪耳朵动了动,接着将脑袋从身上拔出来,试探地睁开一条缝

繁花漫天,脚下光影瞬移,聂衍好像施了什么符咒,两人立在一方碧石上,四周景象变幻飞快,满山的花都从她脚下飘飞过去,春风还卷来一阵花香

坤仪生在皇家,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这样的场面,她还真没见过

手紧紧地攀着,她伸手想去拽空中飞过的花叶,几次却都没拽到,正恼呢,面前这人就突然翻手,将一朵棠梨撷到了她眼前

她大喜,倒是没伸手接,反将脑袋凑到手边:“替簪上”

聂衍哪做过这等事,眉宇间闪过一瞬的不耐,可片刻之后,还是笨手笨脚地将花簪进了她的发髻

面前这人立马就笑了起来,银铃声声,腰肢轻颤

“旁人都说侯爷不近人情”坤仪伸手摸了摸的脸侧,“但瞧侯爷,真是可爱又有趣”

聂衍:“……”

这位殿下似乎对误会颇深,本人,杀妖不眨眼的昱清侯爷,与可爱和有趣没有丝毫的关系

不过就这点把戏,她好像就很开心,细眉弯弯,明眸皓齿,手搂着的脖子,还轻轻晃了晃

多看了她两眼,将人带回了府邸

坤仪一落地就扶着自己的腰,忙不迭地传丫鬟来让她温汤沐浴,再寻了手艺好的嬷嬷来给她按揉,那娇滴滴的模样,像一阵风就要吹坏的小花

聂衍心下嗤之以鼻,却还是将护身符给她留在了妆匣边

这么娇气的小姑娘,可别还没死,她先丢了命

孟极也被送回了上清司,聂衍过去的时候,单独被关在镇妖塔的第三层,正颇为暴躁地撞着栏杆

“放出去”孟极红着眼瞪

聂衍看着的脸,有些烦:“换个相貌”

“不”孟极冷冷地道,“偏爱这张脸”

“顶着这张脸,她喜欢的就永远不是”聂衍没什么耐心,“要是想丢命,也就不多说,但若还想有以后,就听的”

上清司杀妖如麻,铁面无私,进了这里来,怎么可能还有以后?孟极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犹豫片刻,还是化回了自己的本容

长发如墨,双眸泛银,少年人姿势野蛮地蹲在栅栏前,眼含戒备地看着

聂衍眉宇稍松,拎了一把竹椅来坐下,淡声道:“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听命于张桐郎,便顺了的意,将斩杀以示众人,连累李三姑娘戴罪入狱第二条,为所用,暂关镇妖塔,与她,也还有相见之日”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但已经被人出卖了一次,孟极的眼里充满了不信任:“要如何为所用?”

聂衍没答,眼神瞧着很冷,像雪化的水,冻得人打颤

孟极渐渐地收敛了身上的刺,乖顺地蹲在栅栏里,瞧着有点委屈:“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她?”

“待今上给定了罪之后”聂衍答完,看一眼,微微皱眉,“她有什么好的,让如此念念不忘”

孟极低头,沉默半晌才道:“凡人不太好,薄情寡义,寿命也短,师父早就说过,选伴侣,大妖也好小妖也罢,就是不能选凡人”

“那为什么不听?”

“也想听”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孟极突然抬眼,十分认真地看着道,“觉得们凡人也是会法术的,还让人难以察觉,与她相识不过月余,几天不见她便要难受,见她哭也难受,见她看着的脸出神也难受与她繁衍倒是开心,可她说她们的规矩,没有拜堂不能一直繁衍……”

“停”聂衍站起了身,“哪有空听说繁衍之事,只说选什么路便是”

孟极一顿,额头抵着栅栏,老实地道:“那选能和她见面的路”

得了想要的答案,聂衍扭头就走

凡人恋上妖怪其实不是什么稀罕事,妖怪变化多端,大多容貌极佳可妖怪能恋上凡人那就是天大的怪事,除却报恩一事不论,凡人在妖怪眼里如同蝼蚁,谁会喜欢蝼蚁呢

脑海里划过一只矜傲的小凤凰,聂衍摇了摇头她那样娇滴滴的人,是蝼蚁也是蝼蚁里最娇贵的一只,不可怠慢

府邸里

坤仪将自己捏过有毛毛虫的野花的手洗了二十遍、涂抹了各种香膏才罢休

兰苕带着人珊珊归迟,瞧见她完好,才松了口气:“侯爷也真是,您这样的身份,哪里能用千里符来赶路,万一出什么岔子……”

“那符可省了这一把腰,要真坐车回来,现在准折了”坤仪轻笑,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小丫头,别总生气,会长细纹的”

兰苕不满,但看自家殿下似乎挺高兴,也就没再说这事,只道:“听说侯爷把李家三姑娘关在上清司的普狱里了,李家要去见人,没允”

坤仪轻哼,尚算满意地颔首:“这才像话”

她比李三好看千百倍也尊贵千百倍,哪有放着宝石不喜欢去亲近一块顽石的道理

说是这么说,心里到底是不太舒坦,当天晚上,坤仪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去了聂衍的屋子里睡

“不是说一月一次?”聂衍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坤仪眨眼,把被褥在床上铺好,然后噘嘴:“最近皇兄问得紧,说好端端的为何要分房,搪塞不过去,便只能来找了”

原来是这样,聂衍不疑有,瞥一眼她雪白的锁骨,脑海里莫名就想起了孟极说的话

繁衍倒是开心

妖怪嘴里的繁衍,便是人间行房之意,人一旦沾染了妖气,也是能怀上妖胎的,妖怪生妖难,凡人产子倒是容易,是以现在很多妖怪为了绵延子嗣,都会蛊惑凡人

但,不知为何,聂衍不太想动坤仪,大抵知道她也是不愿的,所以哪怕同塌而眠,一晚上也没有任何越矩之举

坤仪倒不是不愿,而是她每每一脱衣裳,露出后背上的胎记,四周的妖怪都会像嗅到烤鸭的香味一样蜂拥而至,殃及她身边的人,所以喜欢美人归喜欢,她也就只是看看,并不能吃

但,她不能归不能,这人躺在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身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像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