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Chapter 196
196
——不如就像柳玲玉一样,找人看着她,衣食不愁，只是永远都不能离开那栋房子
顾瑶这话落下，匍匐在地上的李慧茹也不再挣扎，她嘴里发出呜呜哭声，仿佛已经跟命运投降、认输,她整个身体都松懈下来，十足的失败者姿态
可这一幕看在顾瑶眼中,却没有半点同情,她还因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这以后,顾承文又跟顾瑶交代了一些事,顾瑶一一应了,便提出要去送李慧茹一场，不然接下来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这里面的含义,顾承文自然明白，李慧茹是活下来了，但在顾瑶心里,她是生是死都没那么重要,今天这场“告别式”之后，就等于给李慧茹送葬了
有了顾承文的默许，顾瑶也没有多留，很快就和庄正几人,一起送李慧茹去了靠近城郊的别墅
半路上,庄正还问顾瑶,要选哪一栋
那别墅就等同李慧茹的“墓地”，终其一生都出不来，自然要好好斟酌
但顾瑶却没有半点迟疑，只说：“柳玲玉住过的那套房子，东西和人手都齐全，环境也好，就没必要再大费周章的选别处重新布置了，就那里吧妈会住得很舒服的”
等一行人来到顾瑶指定的别墅，李慧茹就被庄正的手下架出车子，别墅里很快走出来几人，有保姆，有看护，还有看守
顾瑶面无表情地下了车，那几人见到她都是一愣，随即走上前
顾瑶交代了几句，保姆和看护就把李慧茹送进屋里，上了楼
顾瑶跟那几个看守说：“妈腿脚不好，上下楼不方便，平时就不用让她出来散步了，那对她的身体也是负担，她更适合卧床休息，再安排一些修身养性的消遣给她，多听佛经，多敲敲木鱼”
“是，顾小姐”
顾瑶扯了下唇角，眼里没有一点温度，交代这些时看上去温和极了，但她话里的意思谁又能听不出来呢？
无论是庄正还是旁人，看到这一幕都不免心惊
从刚才到现在，闹了这么大一场，顾瑶都没有急过脸，没有动怒，没有悲愤，仿佛处理的并不是母女之间的恩怨，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
这个顾承文的女儿，已经青出于蓝了
顾瑶在别墅里走了一圈，四处看了看布置和装潢，提出几点不太满意的地方，让别墅的负责人尽快调整
十几分钟后，看护从楼上走下来，小声跟顾瑶汇报，已经给李慧茹打过镇定剂，她已经安静下来了，正在床上休息
顾瑶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楼上的主卧里，李慧茹正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泪痕，瞅着顾瑶的眼神隐有愤怒，可她已经再没力气挣扎
顾瑶坐在床边，抬起一手，轻轻握住李慧茹垂在被子上的手
李慧茹下意识一抖，却挣脱不开
顾瑶声音很轻，眼神很淡，她说：“为了的健康着想，以后大概不会来看了，只管心平气和的养老，在这里想要什么们都可以提供给，也不会再看到不想看到的人，外面的事不想听的，也不会有人告诉，这样的安排绝对会满意的”
李慧茹努力呼吸着，眼角又有泪光浮动，她已经恨的牙痒痒了
顾瑶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这一辈子就是执着太深，不过是一次婚姻失败，不过是和柳玲玉斗法斗输了，就把自己大半辈子的时间都搭进去，就为了赢一次，值得么？”
李慧茹闭上眼，索性不再看顾瑶，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瑶也挪开了目光，望着对面墙壁，低声说：“不过说到执着，这一点还真的遗传了，要不是一步步逼，和的母女情分也不会落到撕破脸的地步其实早就想过了，只要留有一线余地，手脚别伸的那么长，在人前依然会尊重，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顾太太，哪怕是害死了顾竑，也不会犯下弑母的罪责”
“可偏偏把事情做得这样绝，是生的，竟然要借刀杀人虽然事后想起来，也并不觉得诧异，这原本就是的性格，又狠，又毒，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说到人伦，其实顾瑶早已看透
这大约是们家的默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听到看到的都是这样的人和事，满满的潜移默化，就算“天分”不足，不够狠毒，学不起来，见多了听多了也会习以为常，不觉诧异
其实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家里，同类的故事都是层出不穷的，无论中西，有人弑父娶母，有人掠夺儿媳，后人听读这些故事，只觉得津津有味，因为年代久远，便觉得与自己无关
顾瑶却每次想起，都暗暗心惊
只因她也深陷这样的泥沼
思及此，顾瑶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又安静了几秒，终于不再对着空气说话，她眼神挪动，落在李慧茹的脸上
随即她微微倾身，声音很轻的在李慧茹耳边说：“其实刚才有点惊讶，明明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有出，只要拿出来，就可以置于死地”
李慧茹身体一抖，仿佛被吓到了，她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惊恐
顾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遂笑了：“只要告诉的真实身份，今天一定死无全尸可是同样的，也会身首异处也许，现在那个庄正就已经把拉到城郊，随便找个坑活埋了”
“…………”李慧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她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瑶仍在笑，但那笑容里却浮现出一丝哀伤：“到最后，还是不够狠，怕死，知道只要给留一条活路，就会保住这条命，让后半辈子舒舒服服的等死——可惜啊，若是对自己都能下得去狠手，就赢了”
几分钟后，顾瑶从卧室里出来，交代等在门口的保姆和看护，只要照看好李慧茹，她们可以拿到比原来都两倍的酬劳
保姆和看护立刻应了，同时心里也明白，这两倍的酬劳不是那么容易赚的，稍有差池，恐怕也会付出两倍的代价
顾瑶走出别墅，没有多留恋，很快上了车
庄正的人把顾瑶送到她住的小区楼下，顾瑶情绪低落的乘坐电梯上楼
进了门，屋里空无一人，徐烁不在
顾瑶心想，也好，这个时间她也需要独处，不想面对
她坐进沙发里，没有开灯，就望着沙发对面的电视机怔怔发呆
方才在顾家，李慧茹到底没有说出最后的秘密，顾瑶觉得诧异之余，还有那么一瞬间在想，会不会是李慧茹尚念及母女情分？
而后，顾瑶向顾承文求情，给李慧茹安排了后半辈子的活法，又见李慧茹松了口气的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那一刻，顾瑶的心跌落谷底
李慧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母女情，李慧茹只是为了自己能苟活，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顾瑶就这样默默坐在昏暗的屋里，眼角滚下来透明的液体
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擦掉，便起身去烧了一壶热水
热水滚动开了，她兑上一点凉白开，默默的喝了一杯，又蓄满
直到这时，大门的电子锁响起音乐
顾瑶喝水的动作一顿，侧过头，便迎上正开门进来的徐烁
顾瑶有些惊讶
徐烁见到她回来了，也是一怔
合上门，两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交，几秒后，徐烁先有了动作
微微扯了下唇角，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随即打开柜门换上拖鞋，同时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顾瑶走过去，打开塑料袋一看，是徐烁在超市买的蔬菜和肉
“刚才去超市了？”
“嗯，晚上来下厨，试着炒两个菜，不够的再叫外卖”
“好，那帮打下手”
两人又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的走进厨房
徐烁洗手的功夫，顾瑶已经把东西捡了出来，一一拆包
几分钟后，两人一个开始摘菜，一个开始切肉丝，谁都没有打破沉默，只是默默做着手里的事
忽然间，顾瑶打破了沉默，她开口时语气极其自然
“对了，恢复记忆了”
仿佛就是在闲话家常
徐烁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切肉丝，口吻淡淡的：“知道”
几秒钟的安静
顾瑶侧头看，问：“什么时候？”
徐烁停下来，也望向她，笑了笑：“在医院的时候见和顾承文谈了那么久，就已经起疑，后来知道去找金智忠，才敢肯定”
原来如此
停顿一秒，徐烁又道：“不过，虽然给的老爷机里有定位芯片，却从来没有用来跟踪过，唯独这一次，小川预先查到了金智忠联系过在美国的儿子，锁定了大概定位，让姑姑的人在那一带先探查地形这么巧，那部老爷机里的芯片就显示出现在那一带，便知道，是去找金智忠的”
顾瑶安静的听着，没有搭碴儿
半晌过去，她才说：“金智忠为了家人的安全，一定会跟警察坦白，只要平安的走上法庭，十年前徐叔叔的案子就可以昭雪”
徐烁似乎笑了一下，却是苦笑：“查了那么久，没想到这件事最终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顾瑶说：“这是欠的，一定要还”
徐烁皱了下眉头，将肉丝放到碗里，转身走到水池前洗刀，同时说：“不欠任何事，整个事情里，都是身不由己，也是受害者”
顾瑶回头望着那宽厚的背脊，上前一步，轻轻的靠上去，并用双手环住的腰身
徐烁手上一顿，指尖很快涌出一道血痕
“嘶”了一声，用水冲洗着
顾瑶见了，立刻去找医药箱，折回来给包扎
“余下的来做吧，这伤口不要沾水”
“只是小伤，不碍事”
顾瑶没接这话，只是将话题带开：“等警方正式展开调查后，顾承文一定自顾不暇，到时候就叫姑姑的人把阮正新带回来吧，‘承文地产’在法律上有很多漏洞，这方面的细节阮正新知道的一清二楚，出席作证也更有说服力”
这话一出，徐烁有些诧异的看向顾瑶，的嘴唇动了动，问：“那呢？”
顾瑶抬眼：“？怎么了？”
“‘承文地产’的事情如果被挖出来，那呢？”
“哦，也会尽所能，把知道的都告诉警方，顾承文身上背负的罪名恐怕不止二十项”
徐烁的眉头皱了起来，后退一步，双手环胸，深沉的目光瞅着她半晌没说话
顾瑶就平定的与对视，坦然极了
直到顾瑶的手机倏地响起，两人同时看过去
顾瑶将电话接起来，里面很快出现杜瞳略显焦急的声音：“零零姐，能不能来看一眼哥”
不，那里面不只有焦虑，还有浓重的鼻音
杜瞳哭过
而且她没有叫“顾小姐”，而是“零零姐”
那仿佛是十年前的杜瞳，在向十年前的萧零发出最后的求救讯号
顾瑶心里跟着一紧
“好，这就过来”
她挂上电话，转头对徐烁说：“祝盛西，恐怕要不行了”
这一天迟早要来，她们都很清楚
顾瑶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平静接受，但那尾音里的细微颤抖，却仍是控制不住
徐烁一愣，安静了一秒，便转身拿起车钥匙和手机
“走，和一起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