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 谋杀

所以老海这一代人，哪怕在外面再苦，再累

回到老婆孩子面前，都不会抱怨，不会诉苦

不会说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少气，遭了多少白眼

只会说，孩妈，今天发工钱了

也给自己买个新褂子

看身上那件，都洗得褪色了

只会说，娃在长身体，多给娃买点好吃的

这就是们，淳朴的，憨厚的，不善言辞，不善于表达感情，甚至有些木讷的老一代农民工

对们来说，只要老婆孩子能高兴，能笑一笑

那么什么付出都是值得的

都是心甘情愿的

虽然们能提供给老婆孩子的物质条件都是有限的

但这已经是们能付出的全部

所以

当们最在乎的人，开始不满

开始抱怨

开始嫌弃

开始觉得们得到的还远远不够时

们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们受到的伤害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肯定是觉得自己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肯定觉得没有奔头了，前途一面灰暗、渺茫

甚至是幻灭了吧？

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儿子，把心都掏出来了

还要怎么样呢？

……

老海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看着小海已经走开了

老海是无路如何不能让就这么走掉

于是跑过去，一把拉住了的背包

“娃，听话，和爹回家，娘在家等着呢这几天在外面没吃好，没喝好吧？回去，让娘给做点好吃的”

小海把身上的背包背得更紧

很是倔强地摇头

“和娘说，以后挣大钱了，会回去的”

老海不肯撒手

“娃，总说挣钱挣钱的，但挣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么小，现在出去了让爹和娘怎么放心？爹知道在城里面受了很多的气，挨了很多的欺负，相信爹，爹一定多干活，多挣钱！咱也让来城里上学！”

在保证

可的保证，换来的却是儿子的不以为然

“爸，说的这话自己信么？已经够努力了，但还不是只能挣那么一点钱？们在城里上学？买房子？怎么可能呢！没有文化，没有技术，除了卖苦力之外，根本就没有挣钱的门路”

“……可以晚上再打一份工！两份工！白天在工地，晚上去送外卖！去物流仓库打小时工！是！是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卖苦力！但不睡觉了！也要供上一个好大学！”

老海说得青筋暴露

这是要拼命了

看得都不禁有些动容

父爱

这就是父爱

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父爱

得不到的永远在感动

被偏爱的，向来都是有恃无恐

就像是现在的小海

在无动于衷

“爸，不要再说了知道和娘是为好，但是们要明白，们坚持把留在们身边，跟着们过这样紧紧巴巴的日子，们不是爱，们是在害！是在耽误知道么？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都是因为们！因为们把生在这样一个不堪的家，才会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们不能太自私了！自私的把绑在们的身边，们一点都不为的前途考虑！们考虑的只有们自己！这样没有意思的日子，们能过，不想过！”

小海大喊了起来

显得很委屈

很悲愤

好像是一个受害者

果然，还是一个中二少年

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

于是开始怨天尤人

开始恨天恨地

开始叛逆

觉得自己离开

只要逃离

就会有新的开始，新的世界

但当然不是一个受害者

现在的

就是一个无情的凶手

一个残酷的刽子手

在谋杀自己的父亲

是的，说谋杀一点都不过分

任何一个孩子

当歇斯底里地冲深爱的父亲大吼大叫，说父亲没用，说父亲没本事挣大钱

当把父母的爱当成了负担，当成了禁锢

当们把父母的牵挂当成了自私时

当把父母的关心当成了耽误时

这样的孩子都不再是孩子

而是一个畜生

虽然还小，不懂事，但这都不是理由

而是一个小畜生

……

老海开始哭

开始自责

“没本事，没有用啊，不要走，不要走……”

甚至开始打自己的耳光

可的哀求，听在了小海的耳中

只当成了耳旁风

还是要走

“乔总……欢喜姑娘……帮劝劝……劝劝……”

老海开始哀求

把当成了最后的期望

温绍年也看

没有说话

但读懂了眼中的意思

让跟着一起劝劝这个被尘世繁华迷住了心神，已经误入歧途的少年

于是上前

拍了一下小海

“小海，站住”

小海回头

看着

目光中都是叛逆

“是爸的老板，那复读机是给买的”

自介绍

其实这些事情小海都知道

老海曾经告诉过

所以不明白旧事重提的意思是什么

目光中有些不解

“是挺有骨气的”夸了小海一句

小海没出声

但能看出眼中，有一抹小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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