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抉择
“放肆”座上的王离低声怒吼“这里是军中议事重地，李广利竟在此大吼大叫”
李广利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确实失了体统，见王离这个北军大帅正阴沉着脸怒目瞪向，便有些心不甘的坐下，重重哼了一声，对王离道；“王离，人轻言微，才是北军大帅，要打回咸阳也是带头，那说怎么办吧”
王离强压下怒火，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现在是蒙恬坐在这里，一众将尉一定不敢造次，可惜王离不是蒙恬在接手帅位前虽是北军副帅，可也只是三年前才从咸阳来赴任的，虽然有着显赫的家世和不俗的才华，但在以军功和资历排行论辈的边军中，并没什么多少话语权
蒙恬虽待十分客气，可更多的是对祖父和父亲的尊重，王离本身并无多少军功在身所以一接任大帅之位才会迫不及待的领军北征，想借此造势，可恨的是匈奴那狡猾的头曼只是派出左贤王部南下试探大秦，一见北军反击，便果断北撤，让王离无功而返
王离阴着脸缓缓扫视了座下的十余名将尉，蒙恬掌管北军近十年，这些人大多都是的心腹子弟，王离只不过是凭着朝廷的旨意才坐上北军大帅的位子如果咸阳那个朝廷并不合法，那就意味着对的任命也不是合法的要是王离这种时候对蒙恬的生死不闻不问，恐怕坐下的这些骄兵悍将会一哄而上架空自己这个北军大帅
又斜眼看了一旁坐着的苏角和涉涧，苏角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那，看不出心中的想法涉涧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隐隐有些嘲弄的神色
王离心中清楚，涉涧身为北军的行军司马，蒙恬的左臂右膀，军功和资历远胜于自己而且也是同样出身于秦国世家，若无王离这个一年前从咸阳空降来的副帅，恐怕这个大帅的位子就要轮到涉涧了所以涉涧很乐意看王离出窘，至于苏角，倒是对王离没什么威胁虽然是北军副帅军功显赫，可是出身于平民，北军统帅这个位子不论如何也不会轮到
所以苏角应该是持观望态度，可以争取下，涉涧嘛，是世家子弟，顾及的会比较多，用得好也能让站在自己这一边
看来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要安抚好这些群情涌动的将尉们了
王离心中有了主意，抬起手压了下示意大家安静，缓缓说道；“大将军对等有知遇提拔之恩，又是大秦的栋梁支柱，所以于私于公，们北军都要想办法保周全”
一众将领听了王离这番话，这才面色稍霁，李广利也点了点头道；“大帅说的在理”
“只是……”王离长叹道：“若们无诏擅自领兵南下，那就等同于谋反，咸阳和北地、陇西二郡尚有十余万大军，到时候只需闭关拒守，们便无计可施”
李广利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些关中的老爷兵怎么会是北军的对手，大帅，给五万大军，甘做先锋，第一个攻入咸阳”
王离却缓缓摇头道；“李广利，想的太过简单了，们无诏起兵攻打都城，已经等同于谋反，若是扶苏公子在还好，们可以说奉陛下遗诏迎立扶苏公子，再依靠大将军的声望和北军的威势，攻入咸阳想必易如反掌只可惜扶苏公子不听大将军的劝告，决意奉旨自杀了，们北军便没有了正统可立，那底下的士卒又有多少愿意和们一起攻打咸阳呢，就算攻入咸阳，们又能可以立谁呢？”
王离目光缓缓的从诸位将尉脸上扫过，话语间有些森然：“谋反一事，大家请勿再提，今日大帐之内说过的话，有谁胆敢泄露半句，共杀之”
见大多数将领都面色稍缓，似乎松了口气，王离一颗紧悬的心这才放下看来自己是猜对了，这些将尉虽然都是蒙恬的心腹子弟，可未必会为了押上前程性命去谋反况且按照大秦的常例，出征的将领的妻子家眷都要留在咸阳，变相的作为人质，要杀入咸阳，们也不得不考虑下自己的家族子女
李广利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心中虽然愤怒，可也知道王离说的是实话，只得恨恨的大声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说们该如何，难道真的不管大将军的死活?”
王离摇了摇头“老李，错了，们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大将军最有利的，只要们三十万大军一日还在北地，就如同咸阳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剑，李斯赵高投鼠忌器，绝不敢为难大将军，最多只是将大将军关押起来”
“曲梁”王离转头喊道，偏将曲梁站起了身子，一拱手道；“大帅有何吩咐”
“速带前军三万大军南下，在与北地郡接壤的洛水畔扎营，如果北地郡有人来问，便说是北军正常的行伍演练，切记，不要越过洛水与北地军起冲突”
“末将领命”曲梁躬身领命退下，王离长吁了一口气，又道：“们这番举动，就是为了向咸阳表示们北军的不满，们绝不敢在这种时候对大将军不利，这样就给了们缓冲的时间来思虑应对之策”
涉涧见王离不漏痕迹的化解了一场潜在的‘逼宫’威胁，不由对有了些欣赏，暗自点了点头，拍手笑道：“大帅这招漂亮，一来可以保全住大将军，二来也不至于和新皇闹的太僵”
王离见涉涧居然公开支持自己，不由有些意外，含笑朝点了点头又正色端起案上的酒爵站起身来，坐下十四名将尉也纷纷端酒随着站了起来
“诸位，如此多事存亡之秋，们北军更应该紧密团结，这样才能和咸阳对抗，迎回大将军还望诸位能与一心，王离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将爵中之酒一干而尽
“谨遵大帅将令”众将齐声喊道，一同举爵干尽
王离回到帐中，隐隐有些头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累，不由有些怀念起在咸阳的锦衣玉食，娇妻美眷
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运本来是王家的嫡长子，上将军王翦的嫡孙，大将军王贲的嫡子，自小承阴圣恩，仅十六岁就被始皇帝所喜爱，封为了守卫宫门的郎中令，位列九卿
但王离却不甘一辈子都活在祖父和父亲巨大的荣耀光环下，便向始皇帝请求来到边郡，想要靠自己的实力才赶上先辈始皇帝倒是很欣赏的想法，便任命为蒙恬的副手，辅助蒙恬指挥对匈奴的战争
来北地三年多了，王离雄心壮志渐渐磨灭，开始有些厌倦了这里单调的生活，想早日完成四年一度的考核再请求重新调回咸阳却不料老天居然在这种时候给了梦寐以求的机会——扶苏被赐死，蒙恬革职入狱，原本在北军中低调行事的突然被推倒了最前方
王离还沉浸在沉思中时，却被帐外亲兵的呼喊声打断了思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进来”
“什么事情？”
“禀告大帅，您离开的时间里，有一男一女找上门说要求见大帅，那女的还说是大帅的外甥女”
“外甥女？”王离一愣，随即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急忙问道亲兵：“她们人在哪？”
“小人私自做主，让们留了下来等待大帅回营再接见”
王离急忙催促道：“快带上来”
“诺”
亲兵下去没多久，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被带了上来，赫然正是韩信和赢可二人
自告别刘邦后，韩信、赢可便向西取道砀郡，再北上河内、上党、邯郸、太原四郡，历时近一个月，最后抵达了上郡肤施
赢可一见王离，这两个月来受的委屈和内心的折磨顿时涌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泣声猛的扑入王离怀中
“舅舅，呜呜，以为再也看不见”赢可用力的抓住王离的衣襟，泣不成声
“父皇死了，听们说大哥也自尽了，又说不在肤施，可儿还以为也不要了”
王离轻轻的拍着赢可的后背，任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衣襟，轻松宽慰道；“可儿，没事了，舅父不是在这里吗？没事了，没事了”
待赢可抽泣了一会，哭声渐止，王离便轻轻的扶正她的身子，看着她原本白玉无瑕的脸庞上满是泪痕，脸色憔悴了许多，便有些心疼的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开口问道；“可儿，跟舅父说下，怎么会不在咸阳，出现在肤施呢？”
赢可用衣袖抹去眼泪，抽着鼻子断断续续的说着那一日在床下看见的情形，王离听完脸色大变，怒道；“好个赵高，竟然想谋夺大秦的江山，还有李斯，哼，还一直以为对大秦忠心耿耿，没想到也是如此奸诈之徒”
赢可点了点头，又泣声哀求道；“舅舅，现在可儿也就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一定要替父皇还有大哥报仇”
王离沉声应道：“放心可儿，有舅父在一定能照顾周全，不会让再受半点委屈”王离又看了眼一旁的韩信，见赢可说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所以猜想韩信肯定也是知道内情的
赢可见王离望向韩信，连忙拉着韩信的手把介绍给王离，还特意说自己能全身来到肤施，完全是韩信的帮助王离点了点头，看着韩信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英气勃勃相貌不凡，心中不由有些好感，便微笑的说道：“这位小兄弟，多谢这一路上照顾可儿，有什么要求，都能尽力满足”
韩信连忙上前一躬身道；“大帅，对公主不过路见不平这才出手相助的，所以韩信不敢奢求大帅给什么赏赐只是在下一直想投身从戎，却又苦于报国无门，还望大帅能收下韩信为北军一小卒”
“哦？”王离见韩信不要赏赐，只愿投军北军，不由有些奇怪，便笑着说道；“北军收人标准也非常严格，要精通骑术和箭术，小兄弟做的到吗？”
韩信点了点头，一抬头见天空大雁数只飞过，便计从心来，信手拔出羽箭上弓
“听闻夏雁肥美，大帅应该还没用午膳，不妨射下一只为大帅的午膳加一道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