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雷霆与守望者 8
路明非回到酒店的时候，房间里黑着灯，蹑手蹑脚地往厕所那边摸索——时过境迁跟别的人入住这家酒店，居然还是睡浴缸——这时候背后传来冷冷的哼声
路明非吓得一激灵，回头看时，诺诺正披着一床毛毯，静静地坐在窗台上，旁边摆着数不清的空啤酒罐子
“买一本地图册去了三个小时？”诺诺冷冷地发问
“还看了一场电影，”路明非张口就来，“不知道下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
反应虽快，但心里还是有点虚，诺诺那种“侧写”的能力实在是太恐怖了，更恐怖的是她不会告诉她有没有看出在说谎
有可能得意于自己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她心里只是轻轻的一声冷笑
“什么电影？”
路明非愣了一下，“《银魂》的真人版，还挺好玩的，不过漫改的电影看着怎么都有点奇怪”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还预先做过功课，附近真的有一间电影院，这个时间段真的就有一场《银魂》真人版，如果诺诺继续追问下去，路明非甚至能从口袋里摸出票根来给她看
诺诺裹了裹毯子，接着眺望窗外，“《银魂》真人版啊？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路明非愣住了，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台边，坐下来跟诺诺面对面
说是窗台，但其实非常宽大，有点像国内住宅设计中流行的大飘窗，铺着手工编织的羊毛垫子，还摆着小茶桌三面都是玻璃，就像一间小小的玻璃楼阁
“早知道有兴趣就叫一起了，师兄就算了，那片子有点少儿不宜”路明非小心翼翼的，因为实在不知道诺诺这话是真是假
“原来瞒着们去看了少儿不宜的电影”诺诺轻声说着，把尖尖的下巴放在膝盖上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小动物，小猫、小熊猫、小松鼠、小刺猬……路明非说不清她像哪种小动物，总之是那种有着大大眼睛能把自己蜷得小小的东西
诺诺很少有这样的状态，她一直都是个大气的妞儿路明非心里动了动，忽然意识到在回来之前诺诺一直这样呆呆地看着外面，像个怕冷的小动物
歪着头打量诺诺的侧脸，“瘦了”
诺诺原本并没有那么尖尖小小的下颌，但逃亡了那么久，谁都难免憔悴和骨感
诺诺冷冷地看了路明非一眼，仅以眼神就杀掉了这个话题
“乌鸦来过一趟，说载们离开的船搞定了”诺诺丢了一罐啤酒给路明非
“船？啰啰嗦嗦说这么多，原来就是叫们搭船离开？”路明非说
“还是条货船，运垃圾的，不过私下里也做人蛇船的买卖乌鸦说把船主的一家老小全都给抓了，威胁船主说不送们到安全的港口就撕票”
“这……这也太简单粗暴了！”路明非目瞪口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很有乌鸦的风格
“兰斯洛特知道们想要逃离日本，所以必定会想办法监控所有的进出通道，但人蛇船做的就是秘密把人送进送出的生意，时间有限，的朋友觉得找们最合适”
“还以为会给们搞一架私人飞机什么的呢，原来是人蛇船”
“要求还真高！要不要再拿空姐们的档案给过目一下？”
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路明非抱怨的并非人蛇船不舒适，而是“人蛇船”这三个字让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在逃亡，可以想像，接下来的日本们会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狼狈，最后也许在西非或者南美的某个偏僻地方被抓获，蓬头垢面
窗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景致，这个地区肯定不能跟银座六本木那种流光溢彩的地方比，只是窄窄的街道，小方盒子似的一户建，和寂寂的街灯
真不知道诺诺在这里看什么
“昏迷的时候，跟苏茜讲了很多话”诺诺打破了沉默
“嗯？”路明非一愣
“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诺诺依旧扭头看着窗外，“说，最难过的时候，一直想要有个人，无论是骑白马的还是骑黑驴的，忽然就来了，是来帮的，讨厌谁都帮打那个人，哭了会哄可并没有人来”
路明非茫然地点点头，不明白诺诺为什么忽然跟说这个
“一直帮，其实就是这么很简单的一回事，帮，就像帮以前的自己”诺诺轻声说，“如果让误解什么的了，对不起”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诺诺，忽然尴尬地低下头，抓起那被诺诺剃秃了一块的脑袋来
从们逃离中国开始，们一次也没讲过“感情”这件事们之间的话少了很多，要不是有楚子航在会更少们似乎曾经很接近过，但立刻又远离了，远得甚至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远
可今晚诺诺猝不及防地说起了这件事，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路明非，在这间小小的玻璃阁楼里，无处可逃，想不想听都得听
“知道在心里是什么样的，不过应该没有想得那么好”诺诺接着说了下去，“邵一峰也见过了，觉得会不知道邵一峰喜欢么？”
路明非摇摇头
“如果是个好女孩，就应该把手机通讯录里那条给删掉，这样就少了很多麻烦，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任谁都不可能一辈子伤心，伤心完了，又是一条好汉对对都好，可为什么还没有断了跟的联络？”
路明非还是只能摇头
“因为是个很怕孤单的人，多一个人喜欢，就会多一分安全感说得难听一点，跟那些虚荣的女孩一样，需要很多很多的备胎并不需要这些备胎为做什么，但是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诺诺小口地啜饮着啤酒，“是不是很坏？”
“也……也还好”路明非磕磕巴巴地说
诺诺清冷地笑笑，“的没心没肝都是装出来的，有很多的小心思，有些小心思连苏茜都不知道也很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原谅自己，反复跟自己说，那些备胎喜欢也没什么，反正男孩小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喜欢某个女孩，不是也会是其人这种喜欢本来就是没结果的，到了某一天们忽然就会不喜欢了，然后们就一个个地走了这么坏，最后肯定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不会……想多了……跟没关系”路明非说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口舌笨拙
“说完了，第一次跟人说这些，可能有些词不达意们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心里的事最好提前说出来救过，很感谢，现在轮到还的人情，也是因为不相信是龙王们是伙伴，也只是伙伴”诺诺站起身来，把毛毯丢在路明非身上，“要睡了，想继续看会儿的话就披上毯子，暖气好像出了点问题，屋子里有点凉”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觉得没去看电影，说想去看也是逗玩的其实大可不必跟编理由，这地方比熟，这里有朋友，可以去拜访某个朋友，或者是想一个人呆会儿怀念某个过去的朋友，都行，跟都没关系，不用跟解释”
她躺在那张妖艳的天鹅绒大床上，也不脱衣服，拉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她匀净的呼吸声了
楚子航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看着路明非，眼神还蛮关切的床归了诺诺，浴缸归了路明非，沙发就归了楚子航，敢情诺诺和路明非说话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醒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
路明非冲摆摆手，意思是这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瞎琢磨楚子航的脑袋从沙发靠背上沉了下去，片刻之后，屋里又多了一个平静的呼吸声
路明非一罐一罐地喝着诺诺剩下的啤酒，看着诺诺沉睡中的侧脸她的下颌尖尖小小，脸色有些苍白，鼻尖上还有几点小小的雀斑路明非忽然想出答案了，诺诺这个样子就是个小狐狸啊！不是小浣熊也不是小熊猫，就是一只瘦瘦警觉的小狐狸
无声地笑了起来，无声地跟诺诺说话，“师姐，其实不用跟说这么多的，是什么样的人，早就知道啦”
深夜，东京港，96号码头
这里已经远离了一般人熟悉的海港区域，周边基本看不到任何商业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岩石滩和黑色起伏的大海灰白色的水泥柱子一根根地向着大海深处延伸，那是一座还未竣工的、用于卸货的栈桥
在这里装货卸货的只有货船，而且通常运输的都不是什么高价值的商品放眼出去，码头周围堆的都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臭味，几台红色的大型吊车静静地矗立在夜幕之下，像是死去巨人的骸骨，居然颇有点大气磅礴的美感
诺诺警觉地四下扫视，如果在这种地方跟学院的人遭遇，无疑会很棘手这几天们一直藏在那间居民区里的情侣酒店，就是觉得兰斯洛特并非丧心病狂的人，不会在人口那么密集的地方动用致命武力
乌鸦倒是神情坦然，靠在那辆大红色的跑车上，哼着某首日本风情的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