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裤子，肥又丑
“要不们剖了，卖了肉换点钱？”
白展微笑着，手里倒拿着刀，递向那群姑娘们
看着白展手里的刀，这群姑娘们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了
甚至有几个姑娘，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人善被人欺，人恶众人躲
面对好脾气、在厂里一辈子好口碑的老白主任，这群姑娘们可以和吵一吵
但面对白展这种混不吝，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们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白主任，也不用这么极端，们又不是的敌人……”一个微胖的姑娘皱着眉头道
白展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番，这一会儿功夫，脑海中又回忆起一些东西来，认出了这个姑娘
她姓柳，叫柳冬梅，是白展车间的四个班组长之一
如果没有意外，也应该是这次“堵门事件”的组织者
她对白展说道：“白主任，姐妹们又不是来喊打喊杀的，们只是想解决问题，这样不觉得难堪吗？”
“但们事实上，是造成了喊打喊杀的效果”白展寸步不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去了厂里，一定会解决！”
柳冬梅和那群姑娘们沉默了
她们看着白展手里的刀，又看看白展和身后，头发花白的老父亲
一群姑娘瞧瞧，瞧瞧
几秒后，柳冬梅点了点头：“那……那就这样吧，请白主任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
她盯着白展：“如果白主任明天不去厂里，给姐妹们一个解决方案，们还会来您家里！”
说完又看看白海川：“还有，也请老白主任做个见证，老白主任一辈子好名声，不要坏在这件事上！”
说完，带着一群姑娘们，转身离开了
邻居家的人，伸着脖子看热闹，白展冷冷一眼扫过去，全都缩脖子回去了
白展关门，转身
目光与父亲的目光相遇
父亲白海川怔怔地看着“儿子”，神色间有一丝困惑，但随即对儿子笑了笑：“小展，中午了，饿了吧？爸这就做饭……”
说着，急急忙忙往厨房走
“来帮您吧”白展跟着父亲走向厨房
白海川一愣，冲白展摇摇头：“不用，爸爸来就行了……去打游戏机吧”
“没事，可以的”白展坚持道
白海川又拒绝了一次，但最终还是听了儿子的意见，爷俩一起进了厨房
一个切一个炒，很快两道菜上桌
爷俩这顿午饭吃的无比沉闷——白展仍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虽然两世记忆已经融合，对这个父亲也有了感情，但白展仍然有点不知道该和说些什么
好在记忆中，自从这个白展的母亲去世后，爷俩平时吃饭就沟通很少，这让白展松了口气
午饭后，白展对父亲说：“要去厂里一趟”
白海川犹豫半响，给自己点了根烟：“孩子，去厂里一趟是对的……可计划怎么解决这件事？”
“要去计财处一趟——知道的是，厂里现在虽然没钱了，但库房里还有一批货计划跟计财处把货要出来……”白展说着心里的盘算
白海川皱眉：“孩子，想法是好的，但堆在仓库里卖不掉的衣服，就是要到手里，恐怕也卖不出去”
“明白，想拿过来看看怎么改”白展眯着眼说道
前世是服装设计师，只要手里有衣服，就不愁卖不出去
白海川依旧皱着眉：“孩子，厂里上千职工都没卖掉，哪有卖掉的希望……”
“那总得解决这件事啊”白展道
“要不，爸爸去厂里走一趟，让厂里把补发工资的机会重新给……”白海川说道
“可别，这事儿能处理，您一辈子好口碑，可别再为霍霍了”白展立刻制止了父亲
老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成，那……先按说的来吧！”
……
下午上班的时间，白展到了厂里，找到了自己所在的车间
并城国营服装厂第十七车间
车间是崭新的红砖墙，上面用白油漆刷着大字：“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隔壁厂房的墙上则漆着：“热烈庆祝港城回归祖国怀抱！”
车间入口的左侧，有一间面积不大的办公室
作为车间主任，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办公室……应该算是的
白展推开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鹅蛋脸，有一双很大的杏花眼，两条马尾辫随意地披在身后
白展注意到，虽然是夏天，但她依然穿着长袖衬衫
这姑娘并不胖，但胸前的高耸，几乎要撑破那件碎花白衬衫
她叫李多多，是第十七车间的车间副主任，白展的副手
上午去白展家，她没有参加
李多多听到门响，扭头看到是白展，脸立刻拉了下来
她撇了白展一眼，眼里挂着寒霜：“来干什么？”
这姑娘嘴唇很薄，看向白展的时候，嘴紧紧抿着，表情十分倔强
问完白展后，她扭过头，继续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着
白展依稀可以看出，那是一条裤子的草图
办公桌上，那姑娘旁边，还摆着一条肥大的有些夸张、看上去十分笨重的裤子
……这不是的办公室么？为什么反倒是被反问了？
白展歪着头，看着李多多：“李多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的办公室吧？”
“是的办公室，没错，但一个月来不了几趟，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征用了，不行吗？”李多多头也不抬，“作为车间副主任，用用办公室，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吧”她对白展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这姑娘吃枪药了……
白展翻了翻白眼
在这一世的记忆里，整个车间里，几乎没人喜欢的
毕竟自己这“车间主任”的名头是买来的，而且，买到这个主任后，自己也没干啥正经事儿——一个月也不会来上几天班，平时要么在外面鬼混，要么随便传达一下厂里的会议决定，除此之外，车间任何事都没操心过——全是李多多在操心
也难怪这姑娘对自己有意见
看了看李多多身边那巨肥的裤子，又看看她正在忙着写写画画的草稿，开口问道：“李多多，这画什么呢？”
李多多不理，依然写写画画着
“哎，李多多同志，问话呢！”白展又问了一句
李多多还是不理
白展直接走上去，一把从她手里抢走笔
李多多没法子，白了一眼：“还不是因为？把咱们车间补发工资的机会让出去……可以坑人，得给姐妹们想办法啊！”
“上午柳冬梅她们不是去家了吗？给她们承诺要解决问题了”
“白主任，实话跟说吧，说的话，觉得咱们车间有几个人会信？”李多多叹气道，“在咱们车间的口碑……不，在咱们厂的口碑，实在是无法恭维，承诺的事，没有人信！”
白展没有说话，眯着眼看着李多多
李多多摇摇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总之，柳冬梅她们回来后，就知道和老白主任，也解决不了咱们车间的问题，所以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去找计财处，计财处说，只有几千条这种卖不出去的‘傻大肥’，们要么把这些‘傻大肥’卖掉给自己发工资，要么就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傻大肥”，就是李多多身边那条巨大、又肥的裤子
那是厂里有一次和某矿山企业合作，为对方造的一批特殊需求的工作服，肥大又结实，但当时去接单的副厂长，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什么原因，理解错了对方的需求意图，会来就造出了几千条这种肥的离谱的裤子
矿山企业自然不要，于是就堆在了库房里，足足有将近五千条
那批裤子让厂里亏了一大笔钱，现在厂里不景气，一直硬撑到下岗潮末期的并城国营服装厂，除了这几千条裤子，再也拿不出任何余粮让厂子周转了而头脑发昏的“前白展”又把十七车间补发工资的机会拱手让人……
李多多很委屈：“有什么办法？只好拿一条裤子回来，研究研究能不能怎么改良一下，不然这么肥，这么丑，怎么卖的出去？”
“车间里其姐妹还好说，再坚持一个月也能克服，可侯晓琳那家庭条件，也知道，哪能撑下去嘛……”
“她父母只管弟弟，把奶奶扔给她，一老一小两个人，就靠她那一份工资，现在三个月不发工资，要不是姐们们组织起来帮了她几次……但大家都有困难，也没法一直接济她呀……”、
李多多说着，又翻起杏眼，瞪了白展一眼，又拿起了纸笔
白展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这烂摊子都是造成的！
白展思索片刻，走到李多多面前，一把抢走她手里的纸笔
“哎，干嘛啊！”李多多急了，“白展别闹！全车间姐妹都等着卖了这裤子发工资呢！”
“没闹”白展指指李多多画的图，“设计的裤子太丑了，一辈子也卖不掉，还是来吧”
“白展别闹了，哪有设计服装的天赋……”
“李多多同志！听话！”白展声音忽然高了几分，一下子镇住了李多多，“设计裤子的事，由来，有另外的任务——得再去计财处跑一趟”
“去计财处干嘛啊？”
“把那五千条裤子全都要过来，可千万别让别人抢走了”白展搓了搓手
“那可都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