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五章
铺了大理石纹瓷砖的方柱贴在脸上很凉,因为维持着不变的姿势太久,祁念移开时半边脸都被冰麻了,与被迟迟未落的太阳炙烤的后背如同两重天
猜刚刚路过的人里,有把当成神经病的都不奇怪
祁念抓了抓书包带子从柱子后出来,也按着那条同样的路径,穿过马路上了车
“小少爷怎么慢了一点”老季跟祁念打招呼
“季叔”祁念应道
老季“哎”了一声,往后视镜看了看:“大少爷,车里冷,出了汗擦擦别着凉了,侧边有纸巾”
顾飒明闻言扯了一张纸擦了擦额边的汗,自然地说:“季叔,以后不用叫大少爷,不习惯”
老季先是愣了愣,随即憨厚笑道:“行,按们的习惯来”
“那,小少爷……”
祁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片刻后:“也是”
老季车开得很稳,也可能与车本身有关,宽敞舒适,坐在上面感觉四平八稳,丝毫不会觉得憋得慌
祁念坐在左边,右眼的余光里蓝白相间,还有一个后脑勺的影子不声不响地偏过一点头,再偏一点——顾飒明脸冲向窗,两腿随意地屈放着,前面的空间相比的显得更局促一些
祁念贴着砖的半边脸此时还在隐隐发麻,无不让想起顾飒明抱着那个弟弟的时候,像棵笔直的树般稳健又可靠浑身都有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又轰然涌上来,一浪拍过一浪,最终决堤而下
“哥哥”祁念叫得很轻,可能只有一个嘴型,与在校门口时耳里听到的那声张扬撒娇的叫法迥然不同
顾飒明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什么,的耳廓一动不动没听见
对祁念而言,“哥哥”这个称呼是一个心理禁忌,从来只有或讥讽、或冷淡、或不甘,乃至恶毒的态度去面对过
祁念是不愿意叫的
但今天语文课上讲到过几个什么词来着?
——以屈求伸,以退为进,迂回制胜
“哥哥”
顾飒明这一次听见了,转过头,混杂的情绪被掩饰在背光的脸上顾飒明似乎因为出乎意料而有些迟疑,只是五官显得更犀利深刻了,看上去早已没了在校门口抱别人、摸别人头时的暖意
祁念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又喊了一声:“哥哥”
仍旧涩生生的,像被吹了十几年的长笛依然只能发出的残破笛音,很不动听但祁念多叫了这么几次之后,心理上有种自暴自弃地放松,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顾飒明回过神看到执拗的眼睛和冷淡的脸,脑海中莫名其妙蹦出一张陌生小孩子的笑脸,一闪而过
脸上有些松动,问道:“怎么了?”
祁念却反被这一句问住
第一声可以说是心血来潮,那第二声、第三声是什么呢?做游戏么?
祁念还是在这宽敞豪华的车内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焦灼,左手抠着旁边的坐垫,脸上只有睫毛在颤动,只能明知故问道:“是谁?”
顾飒明动了动眼皮,沉着脸反问:“谁?”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也都装聋作哑祁念便也不再说话了,活像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选择了“看破不说破”,而这不是的本意只是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了
祁念看见顾飒明的手动了一下,缓慢又克制地从搭在腿上改为握拳放在腿边
也许是想伸手也来摸摸的头吗?
哪怕是设想都太过荒谬
反倒像是差点就要揍了
顾飒明的耐性快被耗干了,祁念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就从来没靠近、迁就过这样不可理喻的人举一个现成的例子,比如徐砾
一眼看过去,祁念就是个没有任何闪光点的人,暮气沉沉,乖僻邪谬
啊——除了数学?顾飒明心想
可偏偏祁念很多时候的种种,也让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顾飒明想一层层剥开看看祁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行事矛盾,阴晴不定,究竟哪些是的伪装,而哪些又是真实
此时已到达别墅区,待到车缓缓停下,顾飒明扔下一句“跟没关系”便长腿一跨,率先下了车
祁念继续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老季拉下隔板后见还在,也没催
——顾飒明与之间话讲不过三句就会陷入僵局,这不是想要的
“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何瑜看着大步走进来的顾飒明,热切地迎上来,“快去洗手”
祁念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走在后面,自己放下书包,洗了手,跟着坐上了餐桌
一开始三个人相对无言,各吃各的饭
“在学校里还适应吗?”何瑜夹了菜却还没吃,筷子举起又放下,没话找话道
顾飒明慢了一秒:“嗯”
“那就好,”途中何瑜分了一个眼神给祁念,“祁念没在学校里给惹麻烦吧?爸怎么不给直接安排到大学去,省事”
顾飒明如常伸着筷子,忽略掉她后半句的讽刺,答道:“没有”
何瑜仍旧带着些许警示意味地看了看祁念祁念装作没看见,吃饭一向吃得又快又少,没两下就放了碗筷
刘妈在一旁对小声嘀咕:“小少爷,说了碗筷要轻点放”
祁念将她视若空气,拿起空书包就上了楼
何瑜给顾飒明夹菜时,看到略显不悦的表情,解释道:“从小就这性子,洺洺别跟一般计较,在学校里也是”
顾飒明收回目光,改为看向此时谨小慎微地站在一边的刘妈,嘴里说:“不会的,是弟弟”
“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又是读高二了,学业也挺重的吧?”何瑜岔开了话,她唯独在失散多年的儿子面前一向姿态放得很低,“学校里不会知道跟祁念的关系的,跟祁……跟爸爸说过了,放心”
顾飒明在后半段话里看向的亲生母亲,皱纹同样没有差别地爬上了她的眼角待何瑜讲完了,半响后才慢慢说:“嗯,知道了”
虽然仍旧只有这么几个字,但何瑜感觉到了这一次儿子的态度与之前有了变化,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喜不自禁
剩下关于祁念那点无谓的担忧便是毫不重要了
待顾飒明吃完饭回了房,何瑜坐着朝刘妈说道:“刘嫂,以后吃饭的时候别站在这了”
她又补充:“二楼也别去了,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自己的空间打扫的话等洺洺上学了再去打扫,别动乱了的东西”
刘妈诚惶诚恐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