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我回来了
南姜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二楼，心血管内科
陆御背着背包，提着一篮子水果走到护士站前，整理资料的女护士抬起头扫了眼陆御，问：“有事吗？”
“劳烦问一下，220室住的可是肖美娟？”
“是，是家属？”护士没抬头，随意问了句
晃了晃手中的水果篮，陆御笑道：“是肖阿姨儿子宋欢的朋友，特意来看看她”
护士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听220床的家属经常抱怨，儿子自杀了是嘛？”
护士表情有些冷漠：“好好陪陪肖阿姨，她状态并不好，也希望们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陆御能感受到兜里的光碟散发出了阵阵寒意，像是在焦急地回应着什么
陆御的手指轻轻搭在光碟上，对着护士点点头
“好，多谢了，方不方便问一下，肖阿姨现在具体的情况是？”
护士翻动着手里的资料，解释道：“高血压接近第三期，脑出血肾衰竭，除此之外，患者还有轻微的阿尔兹海默病，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恐怕情况也会越来越严重”
“这两类都是典型的慢性病，难治，对患者本身也是一种折磨”
“明白了，多谢护士关照”陆御安抚着衣兜内躁动的光碟，拐过护士台朝病房走去
过道的高度很低，白墙和灰蓝色的门单调而压抑，在这片半封闭的空间里，消毒水的气味在四周弥漫，滑轮推动时的吱嘎声断断续续
走到220室，陆御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脚步声，浅蓝色的木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气色发白，没有化妆，头发也乱糟糟的
女人转了转眼珠，看向陆御：“是谁？”
“是宋欢的朋友，宋欢的事也感到很抱歉，现在肖阿姨也重病在床，就想过来看看，陪陪肖阿姨”陆御温声和气解释着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表情瞬息发生了改变，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松弛的眼角轻微颤了颤
“是宋欢的朋友？”
她下意识问出了声，转瞬又愣住了，往后看了眼，似乎是觉得刚刚声音有些太大，于是拉着陆御走出病房，顺手又将病房门关上
女人靠在墙壁上，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发白的脸
“当初宋欢自杀的时候，有没有和说过什么话？”
“说对不起们，也很自责，很愧疚”
女人没有动容，她下意识搓了搓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过道里有些冷
等她再次抬头时，发现眼前男人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女人看了眼陆御，又往自己身侧看了看，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刚刚陆御会突然看向自己身边
“没什么”
陆御凤眼微弯，用中指扶了下镜框，眼底余光不经意瞥过女人的额头
此时此刻，女人的身侧正站着宋欢，半透明的身体往女人身侧靠了靠，头部下弯，在女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陆御嘴唇动了动，补充道：
“宋欢死前还说过，对不起，希望今后能好好活着，而且也答应过宋欢，要是将来有些闲钱了，一定尽所能帮们一把”
“还有就是，真的很爱……只是，也很愧疚，没能给最好的”
她似乎感受到额头有一阵凉意，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抬手时，女人的双臂穿过宋欢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平常的空气一样
“天气转凉了”
女人看了眼过道尽头的窗户，抿了抿嘴唇：“也有错，看过的遗言，不该逼，也不应该一直攀比什么……”
女人打开房门，转身时淡淡补充了一句：“宋欢的死，也是凶手之一”
陆御没说话，看到宋欢握住了女人的手，回头时看了眼陆御，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谢谢这两个字
这间病房原本是双人间，但隔壁病床的患者前刚刚不久出院，所以整个202室只有肖美娟一个病患
陆御走过去时，肖美娟仍旧低头看着什么
那是一张全家福，她满是褶皱的手指在全家福上面轻轻滑过，嘴里念念有词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阵，忽然转身看向四周，接着颤抖着双手打开抽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心大的本子
陆御站在病床边，低头看了眼本子里的内容
上面写着不同人的名字，有宋欢的名字，也有其人的名字
肖美娟像是初中生背课文一样，看上一眼笔记本上的名字，默念两遍，又合住本子继续回忆
她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似乎始终记不清楚
陆御等了三四分钟，老人用力捏了捏手里的笔记本，忽然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球迷茫地看向四周
“……叫什么名字……”
“阿姨，叫肖美娟”陆御半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对方平视
“肖……肖什么？”
“肖美娟”陆御不嫌麻烦继续解释着
顿了片刻，从衣兜里掏出光碟，将光碟递到肖美娟的手里，解释道：“阿姨，这是您儿子宋欢之前经常用到的光碟，摸摸看，能不能想起点儿什么？”
肖美娟的手搭在了冰冷的光碟上，淡淡的白光顺着光碟飘入肖美娟的双眼
她的眼睛转了转，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就坐在床头
微胖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张口说道：“妈，回来了”
肖美娟愣了几秒，闷声哼了一句：“宋，宋欢？”
宋欢虚无的手穿过了肖美娟的脸，肖美娟感觉脸颊有些冰冷，摸了摸发冷的面皮，也好像是握住了宋欢的手
“宋欢……宋欢……”
肖美娟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笑意，她转身，看着陆御
“看到了，宋欢回来了，记起儿子的名字，叫宋欢，叫宋欢！”肖美娟握住了陆御的手，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像湖水的波纹一般荡漾起来
“多好的名字，儿子叫宋欢！”
“是啊”陆御感觉老人的手像是粗糙的树皮一样，这让想起了家里的母亲
“肖阿姨，今天多陪您聊聊吧，以后也会常来的”
肖美娟像个孩子一样直点头
继续聊了几句，有宋欢诡魂和李月的抚慰下，老人的思绪渐渐正常起来，健忘的毛病也有所改善
最重要的是，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宋欢的妻子拉着陆御走到门口，她看了眼喜笑颜开的肖美娟，又看了眼陆御，有些疑惑：“跟她说了什么？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没什么特别的，会一点心理学”陆御没有过多解释
回忆起光碟内的诡物，既然三只诡物都寄存在一个光碟内部，应该有些联系才是
想了想，陆御看向女人：“认不认识一个死在沙滩上的女人？她很年轻长相甜美，死因是中毒”
女人摇摇头：“不认识”
“明白了，谢谢”
相顾无言，两人继续坐在病床前陪着肖美娟
一个小时后，下午三点四十分，陆御的手机铃声响起
陆御起身，顺手解锁屏幕，来电显示是任龙任队，调成静音，陆御看向二人：“抱歉，出去接个电话”
话音刚落，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陆御走到楼下的一处隐蔽角落才停下来，电话已经挂机，打开手机屏幕，重新拨号打了过去
“喂，任队找是什么事？”
“陆御，有件事必须得给说清楚”
任龙语气严肃：“们接到了新的消息，今年有四名失踪者和36街有关，两男两女，这两名死者之间并没有联系，分别是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失踪的，初步判断是随机杀人”
“记得提供过线索，36街每年杀四个人，一季一人，两男两女，是吗？”
“确实是这样，当初同事出了事，也是意外从张建口中逼问出来的，至于真假无法判断”陆御回忆起了在电梯内跪地求饶的张建
“暂时就这些线索，关于这边的曹鉴，们一直都在盯着，一旦有情况会立刻联系”
“多谢任队”
挂断电话，陆御靠在墙上静静看着前方过道，看了十几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火星在走廊里闪了闪，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像有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手指里，没流多少血、也没有多疼，但就是难受
36街每年杀四人，两男两女，明明人数已经够了，们却又杀了吴落甜
“什么原因？”
陆御自言自语，看着眼前刺鼻的白烟袅袅渐渐散去
试图拨开云雾理清思路，但明明已经看清的大概轮廓，还是差一点
“按理来说这件事有三种可能性，其一、要么当初提供线索的人在说谎；其二、36街今年情况有变，出了点意外；第三种，也是最有可能的——
36街从一开始的目标对象就是自己，而不是吴落甜！按照吴落甜、计同附中和这次的幻境来看，36街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就是试探，试探的能力和底牌？”
陆御掐灭了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们试探，到底是什么意思？拉拢、另有所图、还是说欲杀其人先要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