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酒席
那男童早就跳出母亲怀中,当下白了陈诚一眼,一字一顿地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陈伯伯又何必要知道?”模仿大人的口吻语气说话,却是一口清脆的稚气童音,众人听了,都不由得一乐
娄千里微微一笑,道:“犬子顽劣,近些天不知怎地,净学大人说话小名唤作之英”戚氏斜了丈夫一眼,心道:“鸟儿关在笼子久啦,一到天上,见到其雄鹰大雁,还不给来个有样学样?”
陈诚又道:“这位是厉知秋,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小时候大家都叫做‘秋蚂蚱’,哈哈哈,秋天的蚂蚱,可不也活了三十多年吗?”
娄千里忙施礼道:“久仰久仰!早闻厉大侠的大名,今日得见尊颜,实是三生有幸”厉知秋向娄千里点了点头,也笑道:“幸会,幸会”
陈诚哈哈笑道:“各位都是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咱们边吃边说”吩咐亲兵布置宴席
娄之英忽闪这一双乌黑的大眼,盯着厉知秋,嗲声道:“厉叔叔,在下名叫娄之英的名字叫做知秋,也有一个之字,家严说过,那是平辈之间共用字辈的规矩,不知道是不是呀?”
娄千里神色颇为尴尬,忙道:“厉兄勿要见怪,小孩子胡闹,也不知从哪学了这些言语,当不得真”转头向娄之英瞪视一眼,娄之英一吐舌头,缩在戚氏的腿旁
厉知秋听这顽童一通不伦不类的发话,口讲“在下”、“家严”等成人用语,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也粗通文理瞧不过五六岁年纪,纵使是耳濡目染的仿着大人说话,那也算天资聪颖了当下只是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这孩子不怕生,敢说敢问,将来必定出息不小要知道们陈大将军,八岁之时,话还说不利索呢”
陈诚拍手大笑道:“哈哈,也不知是谁六岁那年,偷了老秦家的鸡蛋,被秦老三追到了树上,愣说是从乌鸦窝里掏出的鸟蛋!”
厉知秋笑道:“童年趣事,不提也罢唉,其实秦老三家中并不富裕,那时候年幼无知,偷的鸡蛋虽是出于顽皮,但勿以恶小而为之,这等小偷小摸的行径,最是可恶!”
娄千里脸上微微一红,陈诚略一抬手,笑道:“对,对不提也罢,咱们吃饭去”带着四人来到厅上
此刻虽在战时,物资不丰,但陈诚身为将领,吩咐之下,厨房自不敢怠慢,也弄了满满一桌八菜一汤,很是丰盛
陈诚道:“破了宿州后,李将军大喜,全军放假三天以做庆贺否则也不能如此清闲,来陪二位把盏言欢了”
娄之英毕竟小孩心性,看着桌上的菜色,不免垂涎欲滴,指着一盘满是肉丸汤汁的菜色问道:“陈伯伯,这菜花里胡哨的,叫做什么呀?”
陈诚哈哈一笑:“英儿果然识货,一眼便看到这菜要说别的,陈伯伯恐怕不大了然,但是这菜啊,已经连吃三天啦,那真是鲜的掉牙”向娄氏伉俪和厉知秋看了一眼,续道:“这菜叫做老蚌怀珠,是用元鱼为主料,配以鸽蛋、鸡肉、冬瓜、瑶柱,加上绍兴黄酒做成球状,放入蚌壳内清蒸乃是宿州名菜,最是鲜美不过来来来,咱们别光说不练,都来开动,开动”
厉知秋笑道:“这贪吃的毛病,到了现在也没一点长进”
陈诚把眼一瞪,道:“贪吃怎能叫做毛病!老兄一不好酒,二不好色,就好这口美食,要不是美食诱人,和娄兄弟又怎会相识相交?唉,不是好吃之人,不和说”厉知秋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陈诚又指着桌上菜肴,对娄之英说道:“英儿,看这道菜,叫做鱼咬羊,是把羊肉装在鱼肚之中,封口烹饪而成,鲜中带膻,膻中透香,相传是孔子周游列国时所创……”滔滔不绝,什么是香炸琵琶虾、哪个是符离集烧鸡,都一一介绍了个遍,娄之英听得似懂非懂,频频跟着点头称赞
娄千里道:“魏晋名士嵇康,号称竹林七贤之首,最重养生,有一部《养生论》流传于世便是宿州人,可见宿州地方,对于美食必有传**到之处”陈诚喜道:“娄老弟所言甚是,”端起酒杯叹道:“近些天来出生入死,今日居然能得见二位故友,老天待人也真是不薄,来,为兄先干了这杯”说罢一饮而尽,厉娄二人也俱都喝了
娄之英叫道:“也要喝!”拿起戚氏桌前的酒盅,咕嘟一声将酒喝干,直辣的喉咙发烫,不住的咳嗽咂舌,众人都是一乐
这几人都是豪迈之士,戚氏虽是女流,却并不拘谨,高谈阔论之下,都甚感投缘几番闲谈之后,说起各自来到淮南的缘由原来娄千里夫妇久居建康乡下,戚氏却是岭南人,过门之后尚未回过娘家,这次南归便是要探访亲人娄千里得知大军北伐,陈诚又在军中,是以特地赶来探望,若是军务忙碌,便自行南下,没想到恰逢北伐军攻克宿州,全军在此城歇息,因此得以聚会
厉知秋看娄千里举止奇特,谈吐不俗,必也是武林中人,于是举杯问道:“今日见到娄兄风采,大慰平生不知娄兄是拜在哪位高人的门下?”
娄千里道:“不敢在下启蒙的恩师是蓬莱白云观的火云真人,老人家武艺平平,在江湖上并无名气”
厉知秋闻言喜道:“原来娄兄也是道家功夫的传人,看来咱俩同出一脉,怪不得能如此亲近”
娄千里慌道:“恩师虽然待恩重,但哪里敢和余真人相提并论?余真人在江湖上威名远扬,到处行善积德,救死扶伤,数十年如一日,人人都称为再世仲景,师火云道长只是正一门下的寻常道人,这点三脚猫功夫,在厉兄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了”
娄之英正在低头啃一只鸡脚,听到此处,不免好奇道:“余真人是谁?很厉害吗?”
戚氏面带和色,笑着对道:“再世仲景余仙余真人,是厉叔叔的老师,不但医术高超,武艺更是一绝,在武林中大大的有名呢”
厉知秋道:“家师行医数十载,医者之名是有一些但要说在武林中的名头,三年之前,江湖上又有多少人闻余仙之名?只是那年的英雄大会实属侥幸,家师应了赌斗,赌赢了武圣、剑圣,那也算借三圣之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陈诚哼了一声,道:“什么武圣、剑圣,武功再高,人品低下又有何用?听们江湖中人常说,当年的武林翘楚叫做什么朱七绝,武功之高,真真儿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可为人倒行逆施,帮着金国**相秦桧,残害咱们的岳武穆,到头来自己是什么下场?便是刚刚提到的三圣,那个气圣姓黄的,不也是为女真狗贼卖命,自己去做个大大的汉奸!”
厉知秋道:“朱七绝的事,年代久远,具体如何也不得而知了黄逐流助纣为虐,身为汉人却帮着女真,确是武林公敌”
娄千里道:“武林之中多有纷争,往往为了虚名大动干戈,总要分个高低上下其实三圣、七大派这些名头又有何用?像陈兄这样,在战场上实实在在的杀敌卫国,才是真英雄真好汉”
陈诚叹了口气,道:“武林之人为了虚名争斗,官场之上,此举有过之而无不及!”猛喝了一口酒,又道:“李将军有如神助,连战连捷,可偏偏有那嫉贤妒能之辈,在后头给捣鬼!”
厉知秋想起在丛府听到的议论,问道:“说的可是另一员主将邵将军?”
陈诚愤愤地道:“不是还能有谁?北伐诏令刚发,这邵宏渊就向张大帅抗议,说诏书上比李将军矮了一级,成了辅将,生生让大帅把升为主将之一可似这等无能之辈,做了主将又能有什么作为?小小的虹县都久攻不下,李将军派金兵降将劝服归顺,又挑三拣四,阴阳怪气这次来打宿州,也是百般惫懒,拒不配合等到们西路军奋战而胜,这才带着自己的兵马,大摇大摆的入城,好似有多大功劳一样”
义愤填膺的说个不停,厉娄二人也不知该如何规劝,只得不住的陪酒附和
几人又吃喝了一阵,陈诚道:“二位贤弟,身在军营,不能多饮明儿个军假完结,要到将军营前听令秋蚂蚱,明日便请陪着这娄兄弟一家,在宿州城转转吧,晚上再来和们叨叙”厉娄二人都点头称是席后各自去房间安睡
次日起身,陈诚早早去了议会厅参务军事,厉知秋和娄家三人便在宿州城内游览,娄之英生于乡间,虽也去过几次建康,但宿州已被金国占据三十余年,城中女真人与汉人混杂,自是另有一番风味,娄之英看这瞧那,只觉一双眼睛已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