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上春行录

第四十八录:月无影

周溪濂讶然鶑

的性子自来随性而为、恣意无忌,而詹何却是个襟怀坦荡、负气仗义之人,有时甚至正直到还有些冥顽不灵一起在蜀中时,二人就时常会为周溪濂劫大户的率性偏好有所争执

故而,后来周溪濂再夜黑风高劫富济贫时总瞒着,省得被啰嗦

最后一次分手前,刚因盗取了夔州通判家的十锭金子而与詹何起了一场争执,后又因义兄之事仓促离家,嫌隙未解,却一别已是经年

此刻詹何面上难以抑制的凄怆跟悲凉,令周溪濂忍不住心口一疼,一股莫名担忧之意也同时袭上心来

转而迅速地扯过布帛,替詹何擦拭潮湿的腿脚:“先收拾定当,等等与细说一下!”

詹何未动,任其行事,只是随着周溪濂温存的动作,内心这两年多因其不告而别所竖起的壁垒刹时崩塌,碎为齑粉

片刻后鶑

周溪濂便拉着詹何坐到院子中的碧桃树下,顺手还端出一小坛酒来

胧月无影,院中无灯,惟有客堂内的烛火斜斜地铺出来,绰绰的影子被夜风撩动,仿若舞者袅娜的姿态

二人随意落坐在树下石头上,周溪濂斟好酒,向詹何努努嘴

詹何端起酒碗,周溪濂也端起碗来与碰了一下碗沿,詹何凝着碧绿的酒汤,轻吁一口气,随之仰头一饮而尽

周溪濂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便也豪迈地陪着饮尽碗中之酒,而后放下碗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詹何捏着碗,眼神辗转了下,终究开口道:“才来临安府没多久,经牙人介绍,受雇去庆元府给一个客商做护院------”

当日在蜀中时,周溪濂与詹何曾有一个江南之约鶑

原本都筹措到盘缠准备远行了,但却因周溪濂的又一次不告而别付之东流失望之余的詹何便孤身一人东行,千山万水来到这繁华无比的临安城

而在来临安的路上,詹何曾无意救了一个财物被劫的牙人——沈藩

未曾想沈藩此人于行在牙行内颇有声名,一路结伴来到临安后,对方为报答詹何救命之恩,就积极替寻到了一个替大客商护院押货的营生

接着詹何便受雇替东家的商船押了一次货物去泉州,后来东家也觉得武功了得,为人又敦厚实在,便打算留了长用

不料前年秋日里,走的那趟船内竟藏有私贩之物,尚未出港就被人检举告了官,甚至密报说其中还夹杂禁中之物,于是不仅庆元府甚至连皇城司都来人一起搜船、缉人、审察

詹何没料到自己会遭遇此等大劫,不由满心惶恐忐忑,最终也只能无奈随着一船人被抓入庆元府府署大牢

彼时,沈藩听说此事十分着急,于是多方奔走,请托到了皇城司的都头罗启,结果由罗启出面保荐,才将詹何先从庆元府大牢救了出来鶑

所幸那客商势大根深,这贩私一案,最后经多方核查出来,竟是客商的对家因生意往来的纠葛故意栽赃嫁祸所致

周溪濂听至此处不禁眉间紧锁,默了默,随之情不自禁地伸手拿开詹何指间捏住的酒碗,然后牢牢将其手攥在自己掌心

思及自己都在皇城司遭遇那番惨烈,若是詹何这么个老实且不识变通之人进了那地狱般的所在,岂不是要生生困死于其中?

“是不好,不该丢下一人!”喃喃道

周溪濂觉得自己还不如人家一个牙人懂得知恩图报,也许——本就倚仗着詹何对的一番心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予取予求,从不在乎对方的感受,说走就走

詹何凝着,少顷,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却有些艰涩鶑

“义兄之事本就是心中最重的,不过——”

从不会自不量力地去挑战自己在周溪濂心中的地位,甚至——连试都不敢试

“不!”

周溪濂闻言顿时有些急了,手上忍不住用力,顺势一把将詹何抓到自己身边,揽住腰

的视线紧紧攫住詹何,不让其多生出一分犹疑跟辗转

“不会了,已经找到小县主了,相信,再也不会不告而别!还有,不许干的那些个勾当,就再也不干了——”

周溪濂的言辞急切又慌张,与的眼神一般缭乱鶑

“以后,去何处,便去何处!会正正经经寻个营生,愿意们就一起在临安府住着!若想回蜀中,们便回去!有的地方才是家,所以,不要妄图摆脱!”

周溪濂此刻的模样令詹何乍然怔忪恍惚,少顷,翕了翕唇舌,却又不知该如何应答

最后,还是微微一叹,不动声色地从周溪濂的怀中站了起来

“让将事情说完吧——”

詹何仰头眺向天际,月儿已经彻底潜藏,全无一丝一毫的影子,整面天空黑沉又凝重,恰似此刻的心绪

而怀中骤空的周溪濂一时也有些失落

用力卷握双拳,双眼不由紧紧地跟着詹何透着春寒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依稀在彼此间滋生,而这种疏离令隐隐生出几分着慌来鶑

“------从庆元府回来后,去拜谢了罗都头跟沈牙郎,但是对于这等保荐大恩,自然无以为报,只许下重诺,们若有驱使定为之效力!”詹何继续道

此后,沈藩重又为詹何在临安府寻了个差事,而詹何与罗启也得以走近二人皆为练武之人,自然彼此惺惺相惜,时常有空闲时便会一起切磋较量一番

二人结交数月后,有一日,罗启突然亲自寻到詹何的碧桃小院来

詹何意外之余,当然一番殷勤招待,酒意之间,罗启道出不少关于平章府的秘闻逸事,那刻詹何才知晓原来罗启的身世

言语间,罗启不但对平章公子有负于罗家大姑娘的姻缘而感到不忿,同时更是对平章大人一手遮天、权柄倒悬的所作所为颇为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