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往事成执
苏奕道:“眼下这玉京城,不知多少目光盯在这松风别院内,就不担心被误解?”
月诗蝉轻语道:“道友都敢孤身前来,只是来见一见道友,又何惧那些非议?”
苏奕笑起来,这女人有些意思
指着一侧石凳,道:“坐”
月诗蝉却拒绝了,道:“已经见过道友,现在也该离开了,对了,很期待五月初四那天,和苏弘礼的一战”
说罢,她身影一闪,若一抹虚幻的流光般,消失不见
苏奕挑眉,这才敢肯定,月诗蝉真的是纯粹来见自己的,并非另有目的
而后,苏奕陷入沉思
之前从月诗蝉背后的古剑上,让察觉到一股极为晦涩的气息
并非是某种可怕的力量,也不是某种秘宝,反倒像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
“莫非那柄古剑内,藏着一道剑灵?”
苏奕抚摸下巴,眼神带着一丝遗憾
月诗蝉并没有敌意,否则的话,刚才就可以借机以神念之力,去探一探那柄古剑的玄机了
“宁姒婳体内封禁着一股神秘力量,木晞身上有麟血玉佩,使风流应当是一个夺舍者,而这月诗蝉背后的古剑,则藏有玄机……”
“如此看,这大周那些立足顶尖层次的角色,身上怕都有着不一样的秘密”
“苏弘礼呢?又会否是个夺舍者?”
夜色越来越深了
苏奕起身,走进了房间
一如从前那般,修炼完毕后,苏奕这才躺在床榻上,酣然入睡
只是这一晚,做了个梦——
一座潮湿阴暗的房间内,昏黄的灯影斑驳
一个模样憔悴的女人坐在那,烛光映在她脸上,也驱不散她那煞白几欲透明的脸色
她骨瘦嶙峋,偶尔会捂着唇急剧咳嗽,可当她看向苏奕时,眼神却尽是怜惜和溺爱
才四岁的苏奕,坐在高高的板凳上,身前案牍上摆着一碗面,清汤寡水,几根烂菜叶,虽然热腾腾的,味道却很寡淡
女人眼睛凝视着苏奕,柔声道:“奕儿,今天是的生辰,虽然还小,可娘却已没时间再等了,有些话,必须要告诉,要牢牢记在心中,知道么?”
苏奕扬起小脸:“娘,您要告诉奕儿什么?”
女人揉了揉苏奕的脑袋,眼眶微微泛红,道:“以后,娘若不在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别人如何对待,都要用尽办法先让自己活下去,知道么?”
四岁的苏奕狠狠点头:“嗯!”
女人却苦涩叹息了一声,神色凄婉,道:“是娘拖累了,若不是,这孩子哪会遭这么大的苦……”
说着,泪水已夺眶而出,啪嗒啪嗒落下
四岁的苏奕起身,帮女人擦拭眼泪,心疼道:“娘,您怎么哭了,奕儿不苦的,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有机会了,去求一求父亲,让为您看病养伤……”
女人欣慰地笑了笑,紧紧抱住四岁的苏奕,低声喃喃道:“奕儿,娘……真想一直陪着长大……”
声音渐渐变小
四岁的苏奕呆呆的,忽地感觉到,母亲抱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冷
到最后就像冰块一样……
那一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
的生日
也是的母亲逝去的日子
桌上那一盏斑驳昏黄的烛火、那一碗味道寡淡的长寿面,那紧紧抱着自己溘然长逝的身影,成了永远挥之不去的画面
梦境中的画面忽地一变——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奕脸上,其身影直接倒飞出去,跌落十多丈外,原本清秀的脸颊瞬间红肿,火辣辣的刺痛,唇角淌出血来
双手紧攥,眸子中更充满燃烧般的恨意,死死盯着远处那一道身影
那身影一袭紫色蟒袍,轩昂如山,神色淡漠冷酷,身上气息霸道慑人,直似一位威严如神的主宰
苏弘礼!
“孽子,早些年便知道,一直图谋给娘那个贱人复仇,若非念在身上流淌着苏玄礼的血,早将诛掉!”
苏玄礼双手负背,眼神如电,一身气息恐怖,冷漠地看着苏奕
仿佛看的不是的儿子,而是一只可怜可笑的蝼蚁
“现在只想知道,是不是杀了娘!”
苏奕擦掉唇角血渍,声音沙哑开口,眼眸充血,胸腔起伏
被这般质问,苏玄礼微微皱眉,不屑道:“苏玄礼行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何况是这大逆不道的逆子?”
“以后不要再让见到,否则,必以苏氏家主的名义,大义灭亲!”
说罢,苏玄礼拂袖而去
那伟岸威严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那声音却回荡不休,字字如刀,狠狠插入苏奕心中
死死咬着牙关,才压制住内心那翻腾咆哮快要爆发的恨意
“苏奕,只是个庶子,如今修为也废了,再不是青河剑府的外门第一传人,连父亲以后都不愿再见一面,就老老实实认命吧”
一名身着锦袍,器宇轩昂的少年走来,笑着蹲在地上的苏奕面前,眼神带着怜悯
苏伯泞!
苏玄礼正妻游青芝之子!
“当然,可不是为了趁此机会嘲讽,而是要告诉一件事”
“前些天,母亲帮物色了一门婚事,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当个上门女婿就好了”
苏伯泞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苏奕的脸颊,那动作充满了羞辱的味道
“对了,以后在这玉京城,也不想再见到,否则,可就别怪这当弟弟的无情了!”
……
忽地,这些画面全都泡沫般消失
苏奕浑身一颤,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当睁开眼睛看清四周熟悉的景物,不禁长吐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幕幕,虽然是做梦,但却曾真实地发生在苏奕身上
幽暗中,苏奕从床榻上坐起,幽邃的眸涌动着莫测的寒意
一场梦境,犹如时光倒流,让往昔旧事如走马观花般浮现,虽然都早已过去,可苏奕清楚,这就是执念的影响
如若心中魔障!
翌日一早
天刚刚亮,雷声隆隆,一场大雨骤然而来,仅仅盏茶时间而已,雨便又停了
这就像夏季的天气,像个多变的女人
苏奕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将长发以木簪盘成道髻,夹着一把油纸伞,径直离开了松风别院
走出桃符巷子,苏奕雇了一辆马车,沿着瑞安坊宽敞的街道一路往北
半个时辰后
马车驶出北城门停下
苏奕走下马车,拿出一块黄金递给马夫,吩咐道:“在此等着”
说罢,在马夫狂喜的目光注视下,一个人朝远处行去
玉京城北边,有着一片连绵山岭,名叫“青祈山”
苏奕对此山唯一的印象就是,四岁那年,母亲叶雨妃逝去后,被一群奴仆带着,埋葬在了青祈山中的一座山岭上
哗啦~~
刚抵达青祈山脚下,一阵瓢泼大雨落下,雨幕重重,砸得山间草木哗哗作响
苏奕撑起油纸伞,依着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信步前行
许久,在一座山岭半山腰处伫足
这里野草丛生,修着一座坟冢,坟冢一侧栽种一株柏树
没有墓碑
只孤零零一座坟冢,爬满了杂草
苏奕看着这座坟冢,仿似又回到了四岁那年
同样是大雨滂沱,从母亲叶雨妃入土安葬,直至结束,苏弘礼都不曾出现
整个玉京城苏家,也没有一个族人前来
苏奕记得,那时的自己跪在雨水泥泞中,呆呆的看着坟冢,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那时候的年龄毕竟太小,尚不明白,生与死意味着什么
到最后,当那些奴仆要带离开时,才慌了,大声说:“要和娘亲一起走!”
那些奴仆皆哄笑,说娘早死了,若要和一起走,也得死才行
而后,不管不顾,抓着便转身离开
任凭哭喊挣扎,也没人安抚
从那天,就成了玉京城苏家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色,冷落、打压、讥讽……整个童年都一片灰暗
想到这,苏奕不禁轻声一叹
纵然是转世重修,可想起往昔种种,内心也是忍不住涌起一阵阵莫名的悲恸情绪
在记忆中,母亲叶雨妃是个极温婉极坚强的女人,纵然被禁足,重病在身,她也从不曾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一丝的难过
沉默伫足许久,苏奕袖袍一挥
无形的剑气呼啸而出,将坟冢附近的野草一一连根斩断,被一阵狂风吹得一干二净
“五月初四,会去苏家拿一些祭品,等五月初五,再来看”
苏奕自语
而后,撑着油纸伞,转身朝山下走去
前世的,是称尊大荒九州的玄钧剑主
但那都是过去
这一世的,是叶雨妃之子!
身为人子,自当为母报仇,断当年恩怨,斩心中块垒!
刚走下山岭,苏奕忽地顿足,目光遥遥望向远处雨幕中
一道峻拔修长的身影,立在一株大树下,双手负背,目光同样看向了从山岭走下的苏奕身上
那一瞬,天穹忽有闷雷闪电划过,响彻山野,惊心动魄
——
ps:第四更已经写完,一些内容需要修改一下,诸君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