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臣

第四十一章美人生疑

江安义的心跳腾得厉害,无论准备得多充分,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紧张

兵丁押着江安义从侧门进了府衙,府衙的结构与县衙差不多,过大门,拐过仪门,来到大堂之上府衙的大堂比县衙宽阔了不少,亮堂了许多,少了县衙那股阴森的味道

正中悬着“安阳府衙”的匾额,下面是绘着山水朝阳图的屏风,屏风前摆公案桌椅,刺史李功昭端坐在椅中,左侧摆着两把椅子,其中一人是寿宴上认识的陈翁,邵学录坐在另一侧

看到江安义进了大堂,陈弘正站起身,走到江安义身边,大义凛然地道:“安义小友,老夫今日特来为张目大堂之上,要如实回答大人的提问,不许欺瞒不过放心,有老夫在,绝没有人污陷于”

说完,陈弘正拍拍江安义的肩膀以示鼓励,江安义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仅有一面之缘的陈翁如此热心肠,为一个不熟悉的后辈卖力奔走相反邵学录先是带人抓拿自己,大堂之上又一言不发,枉为师长

李功昭在寿宴上见过江安义,王爷、世子都对很赏识,还趁着王爷高兴说了几句勉励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公堂上见面了说江安义是元天教众,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今日自己不妨秉公办理,羞臊羞臊辛叔明的脸皮

轻轻一拍桌案,李功昭开口问道:“江安义,本府问,可知道元天教?”

“禀大人,知道”

五个字有如响雷,震得堂上在坐的四人一惊、一喜、一慌、一疑惊的是李刺史,没想到江安义居然不按套路走,应出出人意料的话来;喜的是辛司马,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胡乱抓人都能抓出个元天教徒来,苍天保佑;慌的是陈弘正,满腔热情要做个急公好义的长者,如果江安义真是元天教众岂不是自讨苦吃;疑的是邵仁福,清楚江安义的履历,从小在家中读书,中了秀才后就来到泽昌书院,到哪里去知道元天教?

只听江安义又道:“晚生在牢中听狱友提及元天教,刚刚知道不久”

李功昭恨不得将江安义拖下去打几板子,让说话大喘气,戏弄本府辛叔明差点没被这句话憋死,呛得满面通红直咳嗽李功昭一脸嘲弄地道:“辛司马,想不到的大牢内还能传扬元天教的名头,佩服佩服”

陈弘正长出一口气,扑腾的心总算放回肚中,暗道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是少揽些,多来几次老夫的老命不保

邵仁福面无表情,心中暗恼,可恶,竖子卖弄口舌,真乃奸佞之徒

见辛叔明吃瘪,李功昭心中痛快,笑道:“江安义,本府问,可是元天教徒,家中可有人信奉元天教?”

原来真不是问长春观的事,江安义彻底放心了,从容应道:“大人,晚生连元天教三个字也还是一个时辰前听过,怎么可能是元天教徒家父早亡,晚生所在的镇子也从未听过有人提及过元天教”

李功昭点点头,这才是应对的模式,转过头冲着辛叔明道:“辛司马,因何将江安义抓来?”

辛叔明已经知道了这书生不简单,在王府寿宴上得王爷赐酒赠金,可笑自己还把二十两黄金藏在钱柜中,弄不好鸡飞蛋打是小,得罪了王爷,说不定连老本都要贴进去

想到这里,辛叔明强笑道:“有人在铜匦投书举报江安义,下官心急公事,急切之间未曾多察,以致冤枉了好人,请大人恕罪”

好不容易听到辛叔明服软,李刺史可不想轻易放过,正想着开口刺辛叔明几句,从手中刮些油水出来,门外跑进个小吏,高声禀道:“禀大人,安阳王世子驾到”

李刺史等人急忙起身到外面迎接,江安义听到笑语渐近,安阳王世子石方道气宇轩昂地出现在眼前,身旁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脸上笼着轻纱,看不清面目,从身旁经过时,一股泌人的馨香扑鼻而来这气味哪里闻过,江安义猛然记起,这是寿宴之上王爷赐酒时捧杯给自己的欣菲小姐身上散发出的香味

石方道从养意庄出来,想着该如何搭救江安义,此事关系到元天教,石方道有些投鼠忌器,元天教这东西,王府千万沾染不得进了城,石方道有了主意,一拨马,前往梅园

从父王嘴中石方道已经得知,欣菲是因为得到了齐开山露面的消息,专程从京城赶来处置元天教的事情,整个江南的龙卫暂时都由这个女子掌控既然牵涉到元天教,能请动这尊菩萨出面是最好了,即使她不愿出面,自己也算打过招呼,不算逾越

来到梅园,见到欣菲,欣菲果然兴趣缺缺,但当听到泽昌书院的学子在司马府前闹事,欣菲的脸色一变龙卫是暗谍组织,抓元天教徒众这样的事不宜出面,交给司马府办正合适欣菲知道抓人时肯定有猫腻,只要保证元天教徒不脱逃,其的事对她来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辛叔明去办但辛叔明引起泽昌书院学子们的众怒,她也承受不住,即便身为龙卫镇抚的她也不想轻易触碰泽党的势力

瞟了一眼专心品茶的世子,欣菲启唇轻笑道:“世子殿下的意思是?”

“哪有什么意思倒是父王提了一句,刚在寿宴之上赏赐过此人,就被刮了面子,所以一定要问清楚这个江安义是不是元天教徒,如果真是匪贼的话,一定要加重惩处”

“哦,惊动王爷了,那小女可要亲自走一趟,辨清真假禀明王爷”欣菲说着起身,道:“请世子稍候片刻,容欣菲更衣”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石方道足足喝了五杯茶,连几上摆样的茶点都被吃下去半盘,惹得前来换茶水的思雨“噗哧”笑出声来

或许是思雨到欣菲面前说好话,再过片刻,欣菲总算出现了,脸上蒙了块纱巾,也没坐车,骑着马与石方道并辔来到司马府一打听,才知道泽昌书院的学子已经散了,府衙正在开堂审问江安义

公堂之上重新排摆座位,世子地位尊崇不去说,江安义诧异地发现,辛司马居然坐在欣菲的下手,而且眼神之中带着畏惧李刺史介绍情况,眼光不时地瞟向欣菲,江安义发现居然也是畏惧

这个女子不寻常,江安义暗暗思量只听世子道:“既是如此,就是说江安义是被人污陷的了”

“正是”

石方道不再作声,欣菲自始自终没有开口李功昭和辛叔明对视一眼,李功昭当堂宣布:“江安义受人污陷,无罪释放”

“抄走的银两怎么办?还有王爷赏的二十两金子”江安义知道世子是来救自己的,胆气立壮

辛叔明见世子看着自己笑,脸一红,道:“等下到司马府给”

案子审到此就算结束了,李功昭看了一眼世子和欣菲,意思是该不该宣布退堂了不料欣菲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江安义,突然开口问道:“江安义,可知道长春观”

江安义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怎么办?矢口否认,只要官府从甘脂店就能查出自己说过酥白璧是从老神仙处学来的,而老神仙的形象完全是照冲云编造的,而齐开山和冲云等人的死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些话,江安义真想抽自己的嘴巴,让胡说八道

脑中闪过一句“九成的真话和一成的谎言就是完美的谎话”,这是妖魔面对审讯时的招数公堂之上不容多想,江安义应道:“知道”

公堂之下顿时冷清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欣菲的节外生枝让所有人感到意外,而世子石方道更是心中一凛,清楚长春观指的是什么,江安义怎么会和长春观搭上关系,看来此次自己过于大意了

不等欣菲发问,江安义主动把过年回家时在苍澜岭官道遭遇落石,马惊误走长春观,结识冲云等人,学会做酥白璧欣菲不动声色地听着,刚才在香雪堂中她并非有意冷落石方道,而是接到龙卫的快报,说齐开山出现是因为从甘脂店中得知刘松涛的情况,而这甘脂店正是江安义提供的秘方而江安义返程的记录,七日这天缺失,种种情况联系在一起,江安义变得十分可疑起来

“返程可曾到过长春观,看到些什么?”欣菲盯着江安义的眼睛,想从眼中看出点破绽江安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在害怕什么?

“二月七日来到长春观,准备了点礼物感谢冲云道长晚上突然有人砸观门,后来有争斗之声,躲在房中不敢出来,直到天亮才发现冲云道长和宁和宁虚道长都死了,对面还有个老头,也死了很害怕,又不忍心们抛尸荒野,就在观旁边挖了个坑将们埋了”

二月七日,和江安义的行程能对上,至于观中发生了何事,只有知道欣菲突然问道:“送了冲云道长什么礼物?”

“一包茶叶,是从安龙寺洪信大师那里拿的茶叶?”

“洪信大师,莫不是明普寺的洪信大师?”龙卫确实在冲云的住处找到了一包茶叶,没想到这茶叶来历不凡

“正是”江安义心想,看来这个洪信大师的名头不小,的名号欣菲居然知道想起身上还有块洪信大师给的牌子,急忙从脖上解了下来,道:“洪信大师还给了一块佛门护法的牌子,请姑娘过目”

欣菲仔细地看过木牌,让人递还给江安义,语气和缓了下来,轻笑道:“能得洪信大师的缘法,着实让人羡慕,这木牌很重要,带好了”

能得洪信大师信赖的人自然不是坏人,有一点很明确江安义不是元天教徒,唯一可疑的就是观中那夜发生的情形是否真如所说其实也不重要了,就算刘松涛、齐开山等人死在江安义的手中,江安义也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想起那个空铁箱,欣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安义,回头问辛叔明:“辛司马,在江安义的住处都抄到了些什么宝贝,拿给看看吧”

辛叔明红着脸,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将金子、银两、铜钱全部拿了过来,当然那六百两银票不知道欣菲翻看了一下,失望地站起身,冲大伙点头示意后,一阵香风飘出了安阳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