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

第十六章-缘来缘去

这世间诸多缘分

相遇是缘,别离亦是缘;相爱是缘,分手亦是缘诸多缘分,既求不来,也舍不去

缘即如风,来是缘,去亦是缘;已得是缘,未得亦是缘

执着是苦,放下就是拥有

眼看着齐先生的脸色一天天灰暗下去,众人却都束手无策,只能默默祈祷,惟愿苍天保佑,能让齐先生早日康复

这一天下午,孟然趴在床边上睡着了,齐先生慢慢坐起身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最后一位弟子,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温柔的眼神然后轻轻得抽离被孟然压在身下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生怕吵醒了自己劳累至极的弟子

齐先生笨拙地穿上外衣,慢慢踱着步子,移动到门口,扶着门框颤巍巍得跨过门槛,走到门廊边上,终是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台阶上

齐先生挣扎了几番,未曾重新站起来,只好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

呼吸平顺后,索性也就半躺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飞鸟,陷入了沉思

等孟浩从衙署回到家中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望齐先生,刚踏进西院的拱门,就看到齐先生半躺在地上急忙上前,就要大声喊叫的时候,被齐先生制止了

“孟老弟,不要喊叫,然儿在睡觉呢”

“什么?竟然不管,只顾着自己睡觉”孟浩怒气冲冲:“想干什么?”

齐先生一把拉住孟浩,低声呵斥道:“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过安稳觉,难得现在睡着了,就让多睡一会儿要是吵醒了的弟子,找算账”

孟浩有些哭笑不得:“那躺在这儿也不合适啊,本来就是生病的人,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自己”

齐先生翻了个白眼:“都是个快要死的人了,怜惜有什么用?还不快扶起来?”

孟然太阳穴直突突,恨不得发火,却只能按捺下情绪:“好好好走吧,扶去的书房吧,省得等会说吵到然儿了”

齐先生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待两人来到书房,刚一坐下,孟浩便喊来仆人送了开水,开始忙活着为齐先生泡茶

齐先生摆了摆手:“不用忙活了,都这样了,喝不喝茶有什么分别”

孟浩坚持做完自己的动作,将盖碗放到齐先生面前,用一种低沉、肃穆的语气说道:“齐老哥,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发生什么,不过是让一条疯狗给咬了而已”齐先生有些不爽

“难道是...”孟浩伸出食指,朝空中指了指

“不然呢除了那条疯狗,还有谁会找的麻烦”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的心胸竟还是如此狭窄”孟浩叹了一口气,接着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不要太过生气转身看着好友,接着说道:“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活一天是一天”

“那准备葬在哪里?”

“......”

很多时候,们自己想的时候,无关痛痒,但经别人一说,痛彻心扉总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洒脱自在,但是有太多的难以割舍,有太多不能放下的事情还有想要关心的人

那些躲也躲不掉的情绪,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齐先生的精神,却只能默默地忍受着,无力反抗

齐先生吸了吸鼻子,说道:“老弟,拿酒来”

酒很快就上了,是孟府珍藏多年的花雕尚未启封,就已经香气四溢

待酒满上,齐先生左手端着酒杯,默默地念了一句年轻时候听过的诗句:“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一仰脖子,一杯酒已入肚不知是喝得太急或者酒太过醉人,齐先生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起来

只见齐先生右手捏了一个道印,不远处的书桌便剧烈颤动起来,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

“敕!”

书桌飞身而来,停在了齐先生的身前

“老弟,磨墨”

孟浩默默地将清水滴入砚面,右手夹在墨条,轻轻研磨起来

墨好,齐先生站起身来,手执狼毫,一挥而就

收笔,坐下

犹自喘着粗气的齐先生调侃道:“是没力气把桌子挪回去了,只能靠自己去搬了另外,给拿两个信封,还有把封泥也找出来”

信件装好以后,封口放上红泥,用印钤在泥上便有了阳文,曰“齐修国”

封好信件后,齐先生满脸疲态:“这两封信都留给然儿吧如果哪天到了需要看的时候,就给看吧另外,多年前放到家的那个木匣,日后若有机会,也一并给吧,至于什么时间,自己看着办吧”

孟浩点了点头,并未多问孟浩知道,如果齐先生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自己,如今不想告诉自己,就算自己问了,也不会讲的

天色渐渐暗了,齐先生示意孟浩扶着前往西院“看这天色,然儿也快醒了,扶回去吧”

到了西院,刚入房门不远,孟浩一脚踢翻了什么东西,“噗通”一声响起,一下子就惊醒了孟然

“先生?”孟然摸了摸床,没有摸到人,转身一看,昏暗的空气中矗立着两道身影,连忙上前:“先生,去哪里了?怎么下床了呢?不是答应好好休息吗?”

一连串的问题轰得两位大人无言以对

“然儿,别问了,先把蜡烛点了吧,这黑灯瞎火的,爹踢翻了东西”齐先生老神在在

几盏红烛亮起,屋子里影影绰绰

孟然定睛一看,被踢翻的是个凳子,孟然顺手把凳子摆正,示意齐先生坐下

齐先生顺从地坐在凳子上,摸了摸孟然的头,说道:“然儿,睡得可还好?”

孟然有些羞赧,不好意思道:“先生,对不起,睡着了”

齐先生摆了摆手:“无妨正好为师出去吹了会儿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气氛渐渐沉闷,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三人相对无言,各有各的思量,各有各的无奈与困扰,索性都不说话,让沉默来应对此种场景

过了一会儿,齐先生看着兀自神游的孟然,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独留叹息

孟然被叹息声带回了现实,转身看向齐先生,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齐先生顿了一会儿,对着孟然说道:“然儿,能够于尘世中相见,自是一种缘分如今命不久矣,愿意帮一个忙吗?”

孟然定定得看着虚弱的齐先生,说道:“先生,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会帮您的”

齐先生欣慰道:“然儿,的情形也知道,将不久于人世死不足惜,只是在死前不曾再去看她一眼,实在是有些不甘等以后有能力出远门的时候,替去看看她,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这样也可以安心了愿意帮这个忙吗?”

孟然有些不知所措,侧身看了看父亲,发现父亲没有什么表示,也就满口答应下来

齐先生继续说道:“然儿,观面相,天庭饱满,神气十足,双眸有神,阴阳均衡,即便是为师见过那么多人,这样的面相也是少见要知道人之面相总有盈亏,盛衰,粗疏,喜滞之分,却是三停均衡,只是这颌下小痣隐隐带有煞气和折福之相,虽被双目冲和之光所抵,但日后恐怕会有短命之相”

孟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孟浩却显得过于冷静,显然这些话语曾听人讲过

孟然愣了半晌,才问道:“先生,您说会短命?”

齐先生又看了孟然一会儿,稍微犹豫下:“从面相上看,确实如此”

孟然这才认真的问道:“那么,何时会死?”

齐先生哑然失笑道:“从的颌下小痣来看,应在十年后不过,双眸冲和,化解了不少煞气,具体事项就看不懂了”

孟然歪头看向父亲,又转过来看看先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先生所说的高深莫测的话语

这时,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老爷,少爷,开饭了”

这两老一小看到来人,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对着空气发呆了,也不用哑口无言了

孟浩和孟然将齐先生扶到床上歇息后,两人自去吃饭,独留齐先生躺在屋里休息

齐先生在床上翻来覆去,仔细回想刚才所说过的话语,不由心生悔意,“哎,怎么就说出来了呢!不应该告诉然儿的,不该给这么大的压力这下算是错了,然儿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日日想着自己的劫难,这可如何是好?真的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告诉了呢?”

想到这里,齐先生一声长叹,转而又想到:“与其将来等着劫难的降临,不若现在就告诉现在告诉其实也有好处,至少可以有所防范,能够尽早做些措施,也许能够躲得过去”

齐先生在床上如此患得患失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