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笨
宋石这个名字,最后是被光屁股的男孩打没的,变成了宋捡
宋捡刚没了爸妈,一时没法接受自己要跟着陌生人走,还被强行改名,只能哭眼睛不好,又是真的漂亮,可这种漂亮落在一个小半瞎的身上,就是灾难
6岁的男孩,五官开始往开了长,将来保准是个英俊的少年但当茫然地看向四周时,无论是走投无路的姿态还是对不上焦的眼神,都把宋捡的惧怕抖落得清清楚楚
不是胆小的男孩,也不爱哭,哭多了眼睛更看不清楚,黑压压蒙着一团雾似的只是本能对世界害怕无论是战争、天灾还是野兽,能杀死自己的办法那么多,偏偏眼睛不争气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爸爸妈妈,偏偏被放弃了
但是宋捡对男孩哭,没用
男孩是狼养大的,看不懂的眼泪,更听不懂的哀求每次宋捡说不想改名,自己叫宋石,就打宋捡的手
打一次,没用,那就打两次打到手背高高肿起来,宋捡再也不说自己叫宋石了,受不了这个疼法
可能以后再也没有人心疼自己了
当天下午,张牧作为一小群流民的首领,带宋捡回了营地流民营类似游牧村落,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对新来的这个小瞎子,稍稍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男孩活不过今晚轮不到野兽或狂风暴里的巨大生物来吃,单单是人,就有可能把分食掉
宋捡跟着走了一路,两只手都被打红了,生疼迷迷瞪瞪得犯困,不知为什么今天总睡不醒,还很渴
渴得嗓子眼疼宋捡跟着眼前的人影,一步一瘸没穿鞋,以前是有鞋子的,可睡醒时太慌张了,就没有穿或许鞋子已经被风吹跑,只不过自己看不见
毯子也没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男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却不用人走路的方式,四肢着地,动作又快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有时突然一下子冲过来,呼哧呼哧地闻,然后再瞬间跑远
宋捡很怕,这个男孩会打人,打人比爸妈还用力还有狼,随时能吃了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逐渐有了人声、更多的脚步声宋捡熟悉这种声音,应该是回到们的营地了眼睛不好使,很多时候要靠嗅觉、听觉、触觉,拼命闻,闻出荒漠里特有的沙尘味
走着走着,还闻到了煮熟的土豆味宋捡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饿了
“樊宇,又捡小孩儿回来了?”有人问,朝这边不怀好意地笑,“这个好看啊”
“好看个屁,瞎子!”樊宇来到自己的帐篷前,挺老大的一个帐篷,里面有不少东西,靠铁丝撑出四边形的蓬顶
“好看就够了,可别像那个狼崽子似的”又有人说话,宋捡晃着头听,“狼崽子养不熟,长得就一副野人相,当心哪天一口咬死!”
咬死?宋捡穿着破布似的衣服,浑身上下都疼,站在原地听们说话陌生环境是小瞎子最害怕的,一切都要重新熟悉,无论是人声,还是气味
所以当听到樊宇叫的时候,猛地打了个激灵
“宋捡,进来!”樊宇很瘦,两腮深凹,心狠手辣
宋捡没动,只探着脖子往前嗅嗅,闻出皮革味、血腥味,还有……火.药味是枪粉的味道,以前闻过
“让进来呢,听不见啊!”樊宇有点急战乱末日没有法律,那些住进钢铁城市的哨兵和向导才会遵守规定,流民的法则就是活着
宋捡才不进呢,掉过头就跑脚底下有石头硌脚,不知道哪里来的绳子一绊,宋捡又摔了这一次摔得惨,磕得人直发懵,脑袋都震了一下
好疼,宋捡是下巴直接着地,混着土,实实在在摔了个大跟头两只细长的脚划满伤口
脖子后面立刻热了,是鼻子喷出来的热气敷在上面,宋捡将身体蜷起,眼前一个小小的黑影
男孩披着一头过了肩胛骨的乱头发,在宋捡的脖子上闻闻完了还不够,稍稍一用力,将宋捡翻了个面,闻磕破了的下巴
“滚!”樊宇对狼崽子没好感,养不熟的东西可是确确实实有用,带着一群狼,总能捉到猎物
肉类、毛皮、骨头,都是最有用的所以即便养不熟,樊宇也会分给狼崽子几口饭吃,让学习怎么当人
力气大,身高腿也长,一脚把狼崽子踹出几米,樊宇弯腰抓起宋捡的小细腿,往自己的帐篷拖
宋捡只能看出一个高大的剪影,高得令恐惧身边不断滑过草皮和石头,抓紧最后的机会,抓住了一块尖锐的
要是真没办法了,就拿石头砸死樊宇手心里出了汗,宋捡紧握它不放,如同抓住最后希望
地面腾起一小片纱雾,流民营地帐篷扎堆,棚顶由皮毛或布料拼接而成有人在做饭,有人做点手工,有人抱着膀子无事可干,消耗着生命
狂风暴就要来了,马上要迁徙就算不被饿死,狂风暴里还要巨大生物,食人的沙蚺、寄生的沙蚊,还有一种被叫作追风者的虫群,随便哪一样都能灭了营地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人管,也没人敢管,生与死都是说不准的事,谁还管樊宇做什么
可男孩扑了上去像动物一样,黑黝黝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扑上樊宇的手臂,用力咬住了那只手
“啊!”樊宇本能地叫了出来,剧痛袭来,让的喊叫声冲破了营地的范围狼崽子果真是动物,咬住就不肯撒手,尽管只有8岁多,正处于人类换牙的阶段,可细小的密齿活生生啃破了的虎口
于是樊宇放开了宋捡,和狼崽子滚在了一起,一拳将的小脸打偏,这一口才松下来
虎口上,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居然被咬穿了
“妈的……妈的……毙了!”樊宇甩着满手的血,拿出腰包里的枪男孩四肢爬行着跑开,比人用两只脚跑得还快脸被打肿了,左腮帮子上一个大鼓包,一边逃跑,一边朝外啐了一口人血
像是在示威
樊宇瞄准了,也能看到密麻麻的狼群冲这边过来但手伤实在太疼,疼得失去理智,今天必须要毙了这妈狼崽子
“樊宇!”张牧及时赶到,一把压下了樊宇的枪口,“干什么?”
“毙了!”樊宇瞪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不许,营地里不允许自相残杀!”张牧说是推选出来的首领,每个营地里的领头人都有绝对领导力这是大家活下去的方式,听从最得人心的那个,总比一盘散沙要好
樊宇费了好大劲才收回枪,压着虎口的伤,进帐篷里清理伤口天色已暗,温度在继续下降,到了晚间会降到零度左右,张牧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宋捡,从自己的帐篷里,拿了一条毛毯给
宋捡已经完全吓呆,下巴还滴着血当毛毯裹到肩上的时候,猛地往后一躲
“是”张牧摸了摸宋捡的头,“看得见吗?”
宋捡吃力地摇了摇头
“能看出光吗?”张牧又问要是连光暗都分不出来,这孩子绝对活不到成年
宋捡还抓着石头,上下齿列咯哒咯哒地打颤,磕碰点了点头,小脸满是灰尘和汗,就连哭出来的两道泪痕都因为沾了沙土变成黄色
“去那边吧,晚上营地会生一堆篝火,暖和”张牧把扶起来,板着小孩的肩,给转了个方向
营地里的流民太多了,不能哪个都管,能不能长大全靠命了
篝火,篝火……宋捡经历完巨变的小脑袋,只剩下这一个词了毯子很长,很厚,一步一步朝光亮处走,顾不上毯子拖着沙粒爸爸妈妈走了,没带上自己,们觉得自己是累赘樊宇要杀自己,或者对自己做什么事,宋捡感觉到危险,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危险
冷,宋捡想找爸妈,想念家里那顶帐篷朝着最亮的地方走,越近,越温暖
直到被人狠狠地拉了一把,宋捡一个趔趄,摔倒了
“哎呦”疼得倒吸冷气,宋捡揉着屁股坐起来,突然脸上又被喷了热气知道是男孩又过来了,能感觉到男孩的体温,还有一股血味
“别打了,别打了”宋捡朝直摇手,要闻就闻吧,管不了那么多,“改名了,不叫宋石了,叫宋捡”
男孩在宋捡的脸上闻来闻去,腮帮高高肿着,嘴角挂着血又闻宋捡披着的那条毯子,皱着眉,闻出上面有其人的气味于是用嘴叼着那条毛毯,往下拽,直到完全拽离宋捡的身体,把它扔进篝火堆里
“近”男孩光着,却不觉得冷,更不懂别人为什么穿衣服,闻宋捡的眼睫毛,用唾液舔湿自己的手掌,往宋捡哭花的脸上抹
宋捡不敢躲,毯子没了,缩着单薄的身体,觉得冷
男孩再闻宋捡,确认身上全是自己的气味了,才说:“近,火烧”
宋捡摇了摇头,听不懂男孩急了,绕着宋捡跑了几圈,在身上狠狠抓了一下
“火,烧”男孩很着急,狼群会教幼崽如何捕猎,可面前这只幼崽怎么都教不会,“火,烧”
“啊?”宋捡用手摸了摸磕破的下巴,胳膊被抓疼,“……是谁啊?”
男孩歪着头,没法解释自己是谁,狼从来不考虑这种问题自己是狼,只不过和别的狼长得不一样,宋捡应该也是狼,但是太笨了,离火很近
野兽天性怕火,狼群更是怕篝火,宋捡朝篝火走,可能是因为笨,男孩想着,又用力地挠了下宋捡:“烫”(m.看书小说)更新最快,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