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

第二百二十一章 要啥会员,免费!

越陆王都陌阡

湖心黛被烧得一颗不剩

唐修璟带着众人急急赶了三日才终于赶到,圣心湖上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烧焦痕迹唐修璟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哇哇大哭

精心种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才种好的,皇帝哥哥需要的……

却没保护好它们

可一直让好多人日夜守着的,那么多年都没有事,怎么突然就没有了?!

宴语凉:“休璟,先不要哭”

看着镇定,心里却比唐修璟更空得厉害

岚王磨蹭的手,连指尖都是冷的但宴昭就是宴昭,强打精神问:“查得如何?怎样补救,快想办法”

越陆这边的大臣从出事那日就详查了,各种抓人,派出使臣去邻国胶南问责

“胶南咬死不肯承认,还反说是们捏造陷害”

“可王上您看!这些是缴获的刀具分明就是胶南的弯刀!”

绿『色』宝石的弯刀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和异族文字宴语凉看着那刀,头脑突然细微地嗡了一声皱眉拿过那刀,翻来覆去细看

“不是”

“这不是胶南的刀,这是……三苗的”

但世上早已没有三苗国

在宴语凉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在南疆曾有一个擅长用毒又擅长用蛊、古老而神秘三苗国此国很小,共白、黑、赤三族老少,与世无争地生活在越陆与胶南交界一带的深林中

可后来三皇子和太子争抢皇位时误信了一个谣言

那谣言说,三苗族藏有一件可以“定天命”“改国运”的传世秘宝,两个皇子都自以为是天命所归,都一心想要争抢

彼时庄薪火大力扶植三皇子,与郁鸢贵妃一起查阅了种种古籍之后觉得宁可信其有便借了个故率领大军南下,到南疆将三苗国烧杀殆净并翻了个底朝天

秘宝没找到,却将三苗国灭,无数老幼『妇』孺无辜惨死

那件事当年二皇子就反对过、劝过、阻拦过,但没有人听的

庄薪火理不屑理,三皇子则冷冷一笑,说二哥真是『妇』人之仁,根本不会出现在史书上的异族小民,灭就灭了谁会在乎,们的贱命与大夏百年基业孰轻孰重?

如今,距三苗国灭已过去十几年

当年一定有逃过一劫的遗民们也许依旧在越陆胶南一带生活,至今深深恨着率大军进犯害们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

可庄薪火早就不在了

们如今可以仇恨的对象,就只剩下庄氏一族唯一的少主……

所以,才要烧掉那一池的湖心黛?

……

外头风雨交加、雷鸣电闪

一行人来了越陆后,大雨就阴森连绵下个不停

道路泥泞不堪、河流暴涨、处处难以通行,如此天气让追查三苗残兵变得更为困难,唐修璟每天愁苦地一边等着消息、一边翻遍越陆古籍

比湖心黛全部烧毁更糟糕的是,就连苗种也全部被毁

湖心黛在越陆并不常见,之前种下的这一批,还是唐修璟五年前机缘巧合在野外发现的花种

宴语凉同样连着几日心绪一塌糊涂

努力打起精神

努力积极协助唐修璟查古籍、寻残兵,待岚王继续呵护备至,努力宠,逗开心,在床上跟瞎闹

心却一直是蒙尘的

不明白,以前遇事总能支棱起来、想到办法积极应对,这次却不知道为何始终支棱不起来

自从见过那把剑,宴语凉始终心神不宁

隐隐总觉得还有什么关于“三苗”的记忆并未记起那阴云沉甸甸压在心上,一如这些天昏天黑地的雨,一种特别不好的感觉

已是快到月中,岚王早已习惯了每月受罪,反倒担心家阿昭

阿昭很少这般心事重重

连天下雨,处处阴冷『潮』湿,屋里都不得不升起炭火岚王手凉,在火边烤过才去抱住皇帝:“阿昭别急,没关系的大不了让唐修璟重新种,也就三五年”

三五年

可是岚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上哪儿再撑三五年?

宴语凉只觉得轰隆隆的刺耳,如今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已亏欠那么多,如何还能眼睁睁看再受罪三五年?

受不了

没了湖心黛,等消息的每一刻都是折磨,钝刀子磨人又只能忍着愧疚地看着身边这个眼睛依旧清澄温柔凝望自己的男人,想不通为什么会那么傻

锦裕帝哪里好了,心里放了江山就放不下别的待又从来不好,只会让痛苦、让伤心让绝望

如何值得无怨无悔为付出那么多、承受那么多?

“阿昭,真的不急,”岚王声音轻轻的,“本来另少的一味穆天冬也还没有寻到……”

“……”

“当年”

问:“当年,究竟为何要那么傻?”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雨晦冥岚王沉默了很久,略微有些僵硬:“阿昭,……连那个……也想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阿昭这些时日,会对如此的……”

庄青瞿没有说完

因为宴语凉脸上那一瞬的难过,是从来没见过的立刻就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不是”慌忙道,“阿昭,,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没有阿昭待好,比什么都高兴”

但素来的,就是在面前词不达意、笨嘴拙舌

“阿昭,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了”

“是自己年轻时鲁莽,做事冲动、执拗偏激一时赌气把『药』喝了下去才弄成今日这般,不怪阿昭……”

“阿昭是天子,有许多苦衷,许多身不由己,是愚钝未能理解阿昭……”

苦衷

苦衷,可高处不胜寒的帝王谁会没有苦衷凭什么要让一个单纯赤诚地爱着的人,来替承受折磨和苦果

宴语凉头疼,身子晃了晃

“阿昭!”

“阿昭,昭昭……”岚王抱住,以前从未这样叫过

只是一时间心疼慌张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莫名其妙地这么叫了

“阿昭,昭昭,都过去了,没事的,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会有办法的,不怕”

抱紧,感觉全身都冷,努力把温度分给:“阿昭以前教的,教了很多次走路不要回头,要往前看、高高兴兴一直往前走”

“阿昭以前都做得那么好,阿昭这么做,从来结果都是好的”

“都会好的,会没事的不怕”

……

雨继续不停,乌衣卫指挥使苏栩一直站在门外

听着屋内家主子和皇帝柔声说着悄悄话闭上眼睛,神『色』复杂又凝重

自打见过那三苗弯刀之后,也想起了一些事可那些事却叫『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不该来南疆

原本这一次岚王就是不让来的,苏栩的郡主老婆有了,预产期大概是明年开春,岚王让在家陪老婆可老婆却嘤嘤嘤一定催着跟岚王来越陆

她的意思是郡主府邸有一大堆仆人伺候着知道们主仆情深,苏氏世代都是庄氏最忠心的家仆岚王治病也是大事,去了再回也能赶上孩子出生,她不想有任何遗憾

屋内,岚王倦了,想睡

皇帝陪小声说了些话、一只哄到睡着,替掖好被子后才走出来锦裕帝神『色』倒是平静,只是眼眶微红没看路,差点撞到苏栩身上苏栩伸手扶住

宴语凉苦笑:“苏指挥使一路上催了朕好几次,让朕快点赶路别只贪着带岚王玩,朕应该听的话才对”

“若是早几日到越陆,也许就能赶在们烧湖心黛之前,或许就有办法保住湖心黛……”

苏栩继续没说什么

宴语凉心里发涩,也不说了

事已至此,说那些没用不如做点实事拿了伞往外去

“朕,去湖边看看……”

这些天,越陆王派人冒雨四处寻找湖心黛花苗未果古籍上都说此花可遇不可求,又说‘心诚则灵’,但究竟什么是心诚则灵根本没人知道

踏出门,外面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一阵阵轰然如山倾苏栩拦住

摇头,想说没事的,朕去去就回

却突然的,苏栩直直给跪下了

一道道白光下,眼前桀骜的庄氏家仆脸上满是深深的悲伤、复杂与无奈说了些什么,声音一半隐没在隆隆雷声中,宴语凉头脑一片空白

……

锦裕二年,庄氏一族覆灭

苏栩重伤撑着一己之力背庄薪火老将军的尸体回家之后养伤,昏昏醒醒了两月有余,很多当时的细节记不清了

但多年来,始终心存怀疑

当年庄氏的大营位置十分隐蔽,若没有十分熟悉的人带路按说不可能轻易被北漠大军找到苏栩当年被偷袭倒在血泊之中时,更是曾隐约听见北漠兵里有人声音耳熟,并看见了一件眼熟的东西……

这么多年,始终想不起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直到前几日看到那把三苗的弯刀一时若五雷轰顶,记忆清晰浮现

三苗灭国已是宣明朝的事了随着一族族灭,三苗刀具也变得极为少见,可那时皇帝身边有一名信任的近侍名叫绪辞,身上却总挂着一把这种弯刀

后来,绪辞无声无息病死了

苏栩后来不曾再有机会再见过此人,自然也很难想起的声音、弯刀直到今日

宴语凉:“绪辞……?”

窗外又有几声雷鸣电闪

片段记忆闪过,宴语凉扶住身边门框

失忆后尽数遗忘了很多人,也是在苏栩提到此人时才终于想起,很久以前,身边曾经是有这么一个三苗的侍卫

侍卫最后不是病死的,而是自尽的

为什么自尽宴语凉已想不起,却记得自己是如何将此人招募至麾下那时还是二皇子,十六七岁,却已有了有朝一日定要搬倒庄氏、澹台氏之心

既有此心,就要暗中收集两族谋逆的证据

可想要在两大权臣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又谈何容易,好在荀长聪明,帮了的大忙

小狐狸没有选择安排新人去权臣府上,而是直接在两家已存的仆役侍卫里『摸』排了一圈这个侍卫绪辞,就是荀长揪出来的庄府里面铁板钉钉的“底细不干净”

绪辞是三苗人

庄薪火当年屠戮三苗,把人全族几乎杀绝,三苗遗民怎能不恨毒了一个三苗族遗民竟混进庄府当侍卫,自然是在暗暗谋划伺机报复,一旦被揭穿身份肯定马上死无葬身之地

荀长查完了以后便要挟绪辞,让充当二皇子的眼线、为二皇子所用

绪辞没有反抗

第一的身份确实曝光不得,第二反正两边都是一心要搬倒庄氏的人,本就不谋而合

于是,绪辞就成了二皇子在庄府的眼线之一二皇子也帮出谋划策、让屡屡脱颖而出入了庄薪火的眼

庄薪火一直不知道绪辞本就是二皇子的人后来二皇子继位,庄薪火还特意想法子把绪辞弄成了皇帝身边的侍卫,让处处盯着皇帝

庄薪火这般信任绪辞,但苏栩却看不顺眼

总怀疑绪辞其实已经跟皇帝一条心,只是没有证据这么猜疑着很快就到了锦裕二年

在屠戮庄氏的北漠军中听见了绪辞的声音

若真是,是谁授意?

还能是谁授意?

……

苏栩一路跟着皇帝

锦裕帝握着伞的手指一直在抖,狂风暴雨太大,吹烂了的伞

就干脆丢了那伞

道路泥泞,雨水斑驳打在的脸上一片斑驳圣心湖就在陌阡城外不远的一座深林崖边,湖水齐腰深,连日大雨让越陆的温度骤降如冰天雪地,可皇帝还是咬牙下去

在湖中『摸』索一片片残荷,一朵朵枯枝烂花,很快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弯着腰一点点地寻

苏栩看着

看就那样找了好久好久

看着捂住脑袋,佝偻着身子压抑不住偷偷哭泣

这若换做是一年前、半年前,苏栩绝不可能原谅定是第一时间将此事禀报岚王会哭着说终于抓到证据了,们要杀了狗皇帝替老主人报仇

可是如今

如今,少主和皇帝那么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们在一起很甜蜜相信们少主终于苦尽甘来

而,人生第一次,也不再单只是庄氏的家仆

也有了挚爱的妻子和将要出生孩子,也有了私心

是不是这件事,其实少主可以永远不知道……

只要狗皇帝能答应一生一世珍惜少主,相信厚待,再也不背地里算计、蒙骗觉得可以咬咬牙,干脆当做什么也没有想起

走上前,轻轻喊了皇帝一声金口玉言不能作假,想要锦裕帝给一个保证

只要保证待少主好,只要保证……

可还没来及开口,余光里就看见了一伙人后面一些事情发生得很快,应接不暇

庄青瞿是被雷鸣吵醒的

身上有点痛,头也昏昏沉沉的,熟悉这种月中病发的前兆,按说该乖乖躺着,但不知为何就是心烦意『乱』得很

拂陵不在,苏栩不在,宴语凉也不在

只有嘈杂的雨声,步履有些虚浮走出门,楼下有声音

看见苏栩跪在地上,听见跟皇帝说了一些话关于北疆,关于庄氏……

庄青瞿愣住,一时会不过神来

待清醒时,两人已经出门不见了越陆大雨导致处处泥泞,庄青瞿牵了马,可这种天气就连马匹都泥足深陷根本走不快

雨水打在身上黏腻又烦躁,庄青瞿身上难受脑子却清醒,往湖边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越陆王这些天其实是追到了三苗残兵的大本营的,只可惜营寨早就人去楼空,唐修璟以为们逃去胶南了,正在联络胶南帮忙继续追

但,以三苗人对庄氏的恨意熊熊,如何只会烧了湖心黛就逃了?这又算什么报复?

烧了湖心黛,未必就死未必不能撑三年五年

于是庄青瞿出城时,是已叫了正在巡防的唐修璟,更叫了越陆守军但还是迟了一步

漫天大雨下的圣心湖,两人正被围攻,正与一伙黑衣人奋力拼杀苏栩武艺高强,努力一边拼杀一边护着皇帝,可皇帝这次却不顾保护,反倒脱缰的野狗一般冲上去比谁杀得都凶

雨水糊住了眼睛

宴语凉身上几处细碎的伤,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的武艺在伴读里不算好,放在外面却不算差,疯狂『乱』砍一通也够人喝一壶

是天子,也许不该冲在前面,可还能怎么做?不知道,人生中第一次看不到未来

这群人烧了湖心黛,岚王要怎么办庄氏的事岚王一直说不会是,如今却证明就是,要怎么办

冰凉剑锋当胸,宴语凉堪堪避过

衣服勾破,一只小小的半成品香包掉在泥地里

愣愣看去,那是非常丑的一个香包

那是好久之前跟樱儿学绣笼络的时候,绣了一半之就完全给忘记了香包上面绣着一个“岚”字,还故意少绣了半拉个虫字底

是以前耍小聪明是藏在身上的,想着哪天再惹岚王生气了,拉拉扯扯是就扭一扭,把香包扭出来

亲手绣的岚王看到一定很感动,就不会再生气了

就不会再……

肩膀一阵剧痛,苏栩扯了一把宴语凉回过神来,在大雨茫茫中看到了庄青瞿和唐修璟的队伍

想过去,怎料残兵却比们先动作

残兵的目标只有庄青瞿,并不在意身后有多少越陆守军国破多年,三苗残兵根本就不惜命

“青瞿——!”

嘶鸣,混『乱』泥泞,厮杀宴语凉终于到了岚王身边,与那双清澄的眼睛四目相对,一瞬间相顾无言岚王什么都知道了

宴语凉如同溺水之人,愧疚心痛,无法言说

转身御敌,与岚王并肩厮杀半刻,岚王病中目眩有些摇摇欲坠,几近坠马之时宴语凉一把护住,一杆□□挑了偷袭过来的剑

还未来得及高兴,手突然被人拧住那手只狠狠捏住的手腕,然后攀上的手指

轻轻一声,就在那黑衣人的身子被唐修璟从后洞穿之际,一声小小的玉碎声

宴语凉手指上的红『色』戒指,被那人捏断了

“啊……”

睁大眼睛,在那一刻发出了一丝细微、无助、痛彻骨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