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邀请
师兄要来京都,这是傅新桃一早便知道的事
但萧衍这句话听起来分明指的是她师兄已经到京都了
而她却什么都不清楚
傅新桃压根没收到过她师兄抵达京都的消息
想问一问萧衍是不是在哪儿偶遇杨正安,对方却因仍有要事在身,不待她追问,骑马而去傅新桃一面觉得她师兄在京都不会不找她,一面觉得萧衍不会骗她,一面又觉得……也许师兄有其的事情要忙
徐氏同样听见萧衍的话,好奇问:“正安回来了吗?”
“娘,也不知道”傅新桃幽幽说,“连衍哥哥好像都比更清楚”
女儿言语中隐约的怨念让徐氏忍不住笑
她伸手摸一摸傅新桃的脑袋:“许是有事要忙,忙完自会来找”
最好是这样
傅新桃暗地里嘀咕一声,嘴上应和徐氏道:“应该是吧”
见过萧衍,她们又在马车里多等上两刻钟,去盘龙寺的山道终于恢复通畅
后来一路顺利,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傅新桃和徐氏到达盘龙寺之后,她送徐氏去听大师讲禅,自己则按照预先计划好的去求得一枚平安符,且特地找寺里的大师开了光她们午膳是在寺里用的,母女两个在盘龙寺留到下午才回傅家
只是,傅新桃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她师兄杨正安已经在傅家等着她了
马车停稳以后,傅新桃自己从马车上下来又去扶徐氏这边徐氏脚刚落地,那边管家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夫人,小姐,杨公子来了,现下在正厅吃茶”
怔一怔,傅新桃看向管家,问:“师兄来了多久?”
管家回答:“杨公子大约一刻钟以前到的”
所以萧衍的确在京都偶遇过她师兄?
傅新桃追问管家:“师兄是刚到京都?是带着行李来的吗?”
管家又答:“杨公子没有带行李,但捎了礼品上门”
没带行李……
那定然不是才到京都
萧衍果真不会骗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师兄真见外”傅新桃抿一抿唇,“还让人收拾了个院子出来的”
杨正安特地等安顿好了才上傅家,光凭这个徐氏心里便有计较
算起来,今年应二十有三,这般年纪,是该成家了,有些事难免不方便
不过此时徐氏未将自己的推断说给傅新桃听
到底待会儿就能见到人,是否确有其事自然能见分晓
“虽然们关系好,但也可以有自己的安排,不是非要住在傅家的”徐氏劝过女儿一句,又说,“快回去梳洗一番,早些过去正厅见师兄才是正经的”
理是这个理
傅新桃不敢反驳,乖乖应话:“女儿这就回沁芳院”
·
天气渐热,出门一趟身上多少出了些汗傅新桃领着春雨秋杏回到沁芳院,自个将平安符收好,丫鬟送温水和巾帕进来,她梳洗妥当,换过一身衣服便去正厅
杨正安耐心喝得两盏茶,捕捉到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立时起身往外走
一见傅新桃,脸上浮现温和笑意:“师妹!”
“师兄,总算回来了”
说话之间,傅新桃含笑打量杨正安几眼,“人瘦了,黑了,也精神了”
趁杨正安没有警惕的这一刻,她伸手,隔着衣袖抓住的手臂
随即手指按在腕上,一副为诊脉的架势
杨正安反应过来也不反抗,老老实实伸出手任由这个师妹帮把脉
笑意不减,过得半晌问:“探出什么了?”
杨正安身体十分康健,能探出什么?
傅新桃收回手,挑一挑眉轻哼:“探出师兄不诚实”
杨正安笑:“这怎么说?”
“师兄几时回来的?”傅新桃看着杨正安,“可去见过师傅?”
杨正安似乎感到新奇:“师妹怎么晓得早就到了?”又说,“倒还不曾去见师傅,准备过两日再去得花些时间做好准备,聆听师傅的‘教导’”
和傅新桃不一样,杨正安在吴洪身边学医的时候就常常被吴洪训话即便后来出师没有留在京都、一年难见吴洪一回,但每逢从外地回来去拜见师傅,依旧难以避免,次次要领一顿师傅教训
不过杨正安从不为此生气
有师妹做对比,认为自己进步确实太慢,师傅训是为好
这是傅新桃最佩服她师兄的地方
仿佛永远好脾气,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是温和有礼的,不把人往坏处想
“师傅这些年除去年龄长了,什么都没变”
傅新桃笑一笑,请杨正安进正厅坐,复盘问起在外面的有趣经历
师妹想听,作为师兄的杨正安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怎么被追问都不见不耐烦
两个人都行医,聊的也大多是这方面的事情
傅新桃听杨正安说起为旁人治病的桩桩件件听得津津有味,无比认真
不知不觉天暗了下来
丫鬟进来点灯,两个人后知后觉意识到时辰已经不早
“师兄的故事实在有趣,都听入迷了”傅新桃歉然,又对杨正安说,“左右这个时辰,师兄干脆留下用晚膳?也正好让为接风洗尘,欢迎师兄回来”
“不了”
杨正安却拒绝傅新桃的提议,“今日还有事,下次请师妹到那儿去”
傅新桃“咦”一声:“师兄这是买了宅子?”
“这次回来大约不会走”杨正安说,“所以买下一处宅子落脚”
“是在东梁河附近一处二进的宅子,那户人家着急用银钱,开的价比别的便宜不少那宅子除去年岁长了些,处处都不错,等好好修葺一番再请师妹来喝茶”
杨正安和傅新桃简单解释过几句,又微微而笑说:“倘若这次当真在京都安稳住下来,打算开一间医馆仔细想一想,安定下来能做的事也不少,离得近,届时还能和师妹多多切磋医术”
傅新桃听自个师兄大概打定主意,便不赘言
她调皮一笑:“杨公子请放心,在京都自有师妹罩,万事不难”
一句话叫气氛变得无比轻松
杨正安故作认真冲傅新桃行了个礼
连语气也像正正经经的:“那师兄就在这里先谢过师妹了”
傅诚已放衙回府
傅新桃陪着杨正安去和两位长辈问过好,复又亲自送到垂花门外
杨正安离开后,傅新桃折回徐氏的院子
丫鬟婆子布膳期间,她和自己爹娘谈及杨正安有在京都安定下来的打算
“虽说不清楚师兄为何改变想法愿意留在京都,但总归喜事一桩”傅新桃对徐氏道,“师兄还说安定下来以后考虑开一间医馆,这样真好,往后若遇到棘手的病症也算有个人能商量,不必跑去麻烦师傅”
女儿在婚嫁之事仍有些不上心,乍一下难免想不到那上头
徐氏有意提醒傅新桃,问她:“年年可还记得师兄如今是什么年纪?”
“嗯?算一算应该是……”
傅新桃在心里略略盘算,回答徐氏,“师兄今年应是二十三”
徐氏说:“这便对了”
在傅新桃听来没头没脑的话,不免叫她疑惑:“娘亲指什么?”
“二十三岁,放在有的人家连娃娃都能满地跑了,正安却尚未娶妻”徐氏帮傅新桃稍作分析道,“这一次回来便打定主意留在京都,也许是有成家的想法,抑或是……已有心仪的小娘子了”
傅新桃几乎瞬间被自个娘亲的三言两语点醒
如此,她师兄不来找她、不去见师傅,反而率先找好宅子,格外说得通
“这可真是……”
倍感奇妙的傅新桃笑逐颜开,“这可真是喜事一件,师傅定也会高兴”
“师兄说迟一些请去的新家喝茶”
她变得兴奋,笑嘻嘻道,“没准可以见一见陪师兄回来京都的小娘子”
傅新桃着实好奇
她也着实想象不出来她师兄喜欢的小娘子会是什么样的
正因对这个人太过熟悉,才越觉得无法想象
但这一天终究出现了,她的好奇心即将得到满足,很难叫她不期待
徐氏很想趁机问一问她和萧衍
却又担心会羞到女儿,终究没有开口,想着以后有机会慢慢提
“瞧高兴的”
徐氏捏捏傅新桃的脸,“好了,先去用饭,用过饭今天早些回去休息”
·
杨正安可能将要成家这件事让傅新桃莫名振奋
她虽然没有一直在想这些,但又的的确确激动亢奋,以致根本无法入眠
秋雨和春杏都已在外间安然入睡
辗转半日、全无睡意的傅新桃睁着眼睛,索性开始默背药草集
直至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来一块小石头闹出动静,她思绪被打断,心神一凛,警醒中正准备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防身的东西,复听见用树叶吹出的哨声——傅新桃终于晓得外面不是别人,而是萧衍
这个人怎么又知道了?怎么就知道她还没睡?
傅新桃微恼,悄悄下床,穿戴齐整,方移步窗边,发现搁在窗沿的东西
借着月光,她认出那是一个桃子大半夜的做什么啊……以为萧衍已经离开,傅新桃小声嘟囔,伸手要去取那桃子,却被守在外头的人抢先动作,愣是失手了
傅新桃一惊,却见萧衍出现在她视线中
惊吓之余心神稍定,她拍拍胸口嗔怒:“萧大人何故大半夜出来吓人?”
沐浴着月光的人并不介意傅新桃的不满,甚至意外的语气温和
“月色不错,出来看看?”
傅新桃猜不出心思,鼓一鼓脸颊斜眼:“这么好兴致?”
萧衍弯了弯唇,伸出手:“去吗?”
傅新桃垂眼看着萧衍摊开的手心,感受似乎诚心诚意的邀请
半晌,她理直气壮开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