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青灯
第十六章:青灯
一个灯笼能把这个当过兵的大男人吓的屁股滚尿流,听上去似乎很滑稽
可关键问题是不光当过兵,还是个厨子,是一个和老班长学过正统中国厨艺的厨子
这灯笼上的规矩,懂一点儿
什么规矩呢?其实也很简单,如果们仔细回想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在中国这块土地上,除了卖灯笼的,似乎只有餐饮业最爱挂灯笼吧,特别是红灯笼!
进一步稍加留意,们还会发现,但凡是稍微上些讲究的中餐管子,至少会在门头上挂两个灯笼而且饭店挂灯笼的习惯还很特殊,别的行当最多是逢年过节挂出来,可饭店往往是只要开张就开始挂着,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没学艺之前,只以为这种爱挂灯笼的习惯是图个吉利,为了醒目
可是当了厨子之后却知道,这其中的原由没那么简单
当年,的老班长还给详细的讲过这饭店挂灯笼的“讲究”
那是在即将退伍的日子里……
当时,们师改编裁军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是谁走谁留,没有一个定论们这些当兵的在忐忑中难免说些玩笑话,都爱吹牛说自己早不想在部队干了,退伍之后想干点啥啥啥的,总之,大家是牛逼哄哄,好像全都在军营里屈才了一般
其实现在想想,当时的话,更多的是对自己内心忐忑不安的掩盖真到们退伍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自己流过血汗的训练场
甚至还记得,当年全连撤编的命令下发时,整个连队在操场上那嗡鸣的哭泣声,以及战友们拼命昂起的头颅,那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后的尊严!
就在连队解散的前半个月,问过的老班长一个问题,说退役之后,想干些什么呢?
老班长当时愣了,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要离开部队的事情被这么一问,反倒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考虑了许久之后,老班长才慢吞吞,却又精神紧张的告诉说:“以后要开一个鲁菜管,挂两个红灯笼的那种”
当时就笑了,为了缓和老班长紧张的情绪,调侃说:是师里炊事班的老大,不会让提前退伍的而且开个菜馆为啥非挂俩红灯笼呢?现在的年轻人爱标新立异,不如挂几个南瓜灯,挂几个蝙蝠灯,这样可以招揽客源,与时代接轨……
的话,让老班长有奈无奈的笑着
随后,老班长挥手打断了的调侃
告诉说,厨师行当过去有个规矩,灯笼可不是能够乱挂出来的东西,在过去,它的作用甚至比饭店的招牌还要大是万万不能随便更改的“标志”!
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兴致,于是又像老班长请教起这饭店挂灯笼的规矩来
老班长告诉说,这灯笼在过去叫“明灯”,属火德是至阳之物古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在重大节日的夜晚挂起花灯,为了就是利用它的火德来驱赶黑夜里的污秽之物是吉祥的象征
而灯笼在饭店行业中,它还有特殊的隐喻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代替着“门神”的作用
在过去,人们家家户户贴门神,是为了防鬼镇凶,但是唯独饮食行当不能贴这个门神
因为按照老迷信,门神不光能档鬼,还能挡人挡什么人呢?自然是小人,恶人,坏人
可饭店的掌柜却认为,“挡住人”,却不是个好的兆头
那个时候的人很迷信,厨子行当普遍认为,饭店酒楼是开店吃‘客官饭’的,自然客人就是财路,是衣食父母,不管什么人等,都不能挡把人挡住了算怎么回事呢,也让来客心里膈应呀!?所以不但不能贴门神,还得常年开着门,以表示“开门纳吉”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谁人想出来的折中主意,在饭店里,门神的地位就被灯笼替代了因为灯笼属火,既能挡住鬼魅,也能给夜里打尖的客人照亮明路,一举两得
也因此,饭店门口挂灯笼的习俗渐渐流传开来,随着地域和饮食文化的不同,这门口挂的灯笼也都不尽相同
懂行的人,甚至不用进店,仅仅看着灯笼,就知道这饭馆里经营的是什么彩色,对应的什么人等
一般来说,挂一个白纸灯笼的是野店小摊,小本经营,那一盏小灯叫“暖心阁子”挂红灯笼的则多是面向工薪的大路菜馆,那两盏红灯预示着“红火热辣”挂八面宫灯的多为南方菜馆和私房菜色,意欲着“八面来财,制作精细”!
说道这里,老班长打开了话匣子,还告诉:“除此之外,灯笼上描绘的内容也有许多讲究”
比如,灯上绘制着龙凤图形的饭店多有宫廷背景,祖师爷多半是御厨出身,灯笼上写着字号的则是百年老店,至少也得是三代经营……
当时,听的是茅塞顿开,心想这中国的饮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仅仅是饭店门口的一盏灯笼都有这么多的讲究哎,现在的人呀,估计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像老班长这样的老厨子,恐怕也没几个了吧……
想到这里时,无意中问了一句:“班长!那如果饭店的门口什么都没挂着,是怎么个讲究呢?”
当时,也就是好奇毕竟,现在饭馆儿不挂灯笼的多了去了,就算是挂着的,恐怕也没几个明白其中的含义,也都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这时候,老班长咯咯的笑了几声,冲说道:“第一,古代娼妓酒楼不挂灯笼们的灯笼一旦挂起来,就表示妓女正在‘工作’,让大家先行回避,至于这第二吗……”
看着老板长的脸色,感觉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不过,越是不说,就越是好奇最后,在的一再催问之下,才告诉道:
“门口什么都没有的饭店,是黑店!”
“哦?!”有些不解,心想这黑店不都是怕人知道的么?可为什么还留个“尾巴”,拐着弯儿的告诉别人们是黑店?
老班长很快回答了的疑问
告,黑店不挂灯笼算是一种“广告”,因为当时的社会世道比较乱,江湖上的人比较多,黑店的店主想挣黑钱,可又怕杀错了人得罪那路英雄,引得报复,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广而告之”
们这么做,既向江湖上的兄弟通道们亮明身份,同时也避免无端的遭人报复,一举两得
恍然大悟间,不住的点头道:“这灯笼里的老规矩,可真是凶险不懂的还能丢命呀!”
这个时候,老班长笑了笑道:“黑店自然不好,不过只要懂得黑店里的规矩,进去吃个饭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可要说道真正的黑暗凶险……它还排不上号!”
听老班长的意思,似乎这个世界上有比黑店还恐怖的“餐馆”存在
“比黑店还黑的店?啥呀!”不住问道
这个时候,的老班长压低了嗓子告诉道:“比黑店还凶险的有两种!一个是挂着青灯的阴店,另一个则是挂着黑灯笼,专门为精怪野鬼开的‘鬼店’”
这是第一次听到“阴店”这个词汇当时的心境,除了惊异,就是好奇
“这阴店是干啥的?鬼店又是个啥?”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班长微微摇头告诉:
鬼店压根就不是人开的也没见过,估计是哪个封建迷信的说书人胡乱编出来的不过这阴店倒是确有其事,而且在清末时,阴店害人的故事时常发生,甚至一度沸沸扬扬
那种店非常特殊,往往开在隐蔽的地方,没有店面匾额但是一定会在夜里点起一盏青绿色的灯笼,悬挂在门头,而且只在半夜开张
老班长特别强调说,这种店铺十分霸道!们的青灯就像毒蛇的芯子一样是一种警告!警告懂行的人,离这里远点儿不管是哪路的神仙,一旦进了阴店,都要扒三层皮,直到把的钱财甚至性命榨干,才成
至于里边的手段,则多涉及神鬼毒蛊之法门,更不是一般黑店所能比拟的
阴店的手段有多恨呢,老班长给举列子道:寻常黑店所用的蒙汗药和人肉包子,在阴店那里连小儿科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餐前开胃的点心而已......
老班长最后总结道:“那阴店,是黑店中的黑店!就算能从阴店中拣回一条命,也会被那里的食物搞得不人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班长当时和说完这一切之后,的后背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那一盏青色的孤灯,也就这样深深的扎进了的心底
当时,对老班长的话并不完全明白,甚至不完全信
而且总是想,现在是新社会了,那些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事情,恐怕没人会再干了吧,所谓的阴店,恐怕也被人遗忘在历史的垃圾堆中了吧......
直到遇见这盏青灯,彻底明白了明白了那阴店的阴损
贤红叶的病,不就是老班长嘴里所说的“不人不鬼,生不如死”么?!
这间“真味私房菜馆”,是不折不扣的阴店呀!
它不光谋财害命,而且吃人不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