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恐惧
谢玄一把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要后悔!”
“?后悔?”迦岚嗤笑,“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可后悔的何况,人是杀的,又不是动的手”
谢玄沉着脸,恢复端庄模样:“好,很好”
一阵风过,不管是紫檀木的椅子,还是满庭鲜血般的红花,全雾气般散在空气里
大步朝归墟入口走去
几个神情呆滞的黑衣小童子,则从长廊另一头跑过来,拿着绳子推开了唐宁所在屋子的门
“吱呀——”一声
阳光照进来
唐宁眯起眼睛,向门口看
渡灵司的天,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白,一点也不真切
她身后,唐心正在沉睡但即便身在睡梦中,的神情却还是紧绷的,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揭示了的梦一点也不令人愉悦
唐宁站起身,往门边走
黑衣小童子们立刻团团围过来,将她牢牢围困在中间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绳索
坚韧的黑色长绳,像小蛇一样垂落在地上
唐宁大步走出去,带上门,压低了声音问:“们要带去别的地方?”
黑衣小童子点点头
她又问:“非得拿绳子捆了再去?”
拿绳子的黑衣小童,留着女孩子一样的长发,闻言把头摇成拨浪鼓
唐宁舒口气:“那留一个给带路便够了,不用绳子”
小童子们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绳子,四散而去,只留下了拿绳子的看来,还是怕她不老实,想着不行便拿绳子捆了她
可她老实不老实的,左右走不出渡灵司,无形的绳索早就已经束住她的手脚
唐宁一边走,一边慢慢蹙起眉头
沿途长廊外,空荡荡的
那成片的龙爪花,连一株也没有留下
昨日的渡灵司,和今日的渡灵司,不一样了
到达归墟入口时,她一眼便看见了那扇巨大的门一半黑,一半白,两种世上最纯粹的颜色,泾渭分明地立在那
唐宁看见谢玄黑着脸,站在白色的门扇前
而迦岚,站在另一边
门后,不断传来呜呜的风声,仔细听,又好像是有许多人在哭
有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头顶朝天辫的阿吹,看见她,飞快将脸别开
唐宁笑了下:“看来无常大人已经有了定夺”
门后便是归墟,她应该害怕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唐宁站在这里,望着那扇奇怪的门,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
她向前走了一步
谢玄的背,几乎贴到门扇上
兽面的门环,叮当作响
唐宁站住了不动,谢玄背上却在发毛那种诡异的惶恐,在不断膨胀,终于敢肯定,自己在怕她
她一笑,便双腿发软,额上冒汗
可为什么?
谢玄隐在广袖下的手,颤抖了下
门后的呜咽声,猛地一静
唐宁道:“不知无常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谢玄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嗓子好像突然哑了抬抬下巴,示意她看迦岚
迦岚一脸平静,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玄有些站不住了
“这都是狐狸的主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迦岚目光微动:“说,好歹也是个神明,怎么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
谢玄扶着门,想把椅子召出来,可恐惧劈头盖脸地扑上来,让浑身无力,像个凡人,像只蝼蚁
迦岚说的没有错
的确……怕得要死
明明看见唐宁之前,还觉得精神大振,今日一定能将这只死狐狸赶出渡灵司
真是没道理
为什么一见她,就变得不对劲了?是因为离归墟太近了么?
谢玄咬了咬牙,沉声道:“还请唐小姐前往归——”
“墟”字还未出口,突然身子一歪,就地跪了下去
正巧有黑衣小童子,捧着碧绿的小葫芦走过来,见状嘴一张,手一松,把葫芦摔在了地上
一群人,都怔怔地看着谢玄
阿吹急急忙忙上前,想要将扶起来
再不成器的主人,也是主人
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搀起谢玄
掉了葫芦的小童子,也慌忙跑过来,和阿吹一人一边,抱住了谢玄的胳膊但的手,的腿,好像都被钉在了地上
谢玄脸色大变,瞳孔晃动
映入眼帘的绯衣少女,虚影重重,面目模糊
仿佛有座山,沉沉地压在肩头上
咬破舌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阿吹在边上狂叫:“无常大人!快起来呀无常大人!”
可谢玄起不来
跪在那,一字一顿的,把先前没能说完的话又说了一遍:“请唐小姐……前往……”
“嘭”地一下,谢玄的脸,埋进了地里
话音戛然而止
阿吹和另一个黑衣小童子,也被带着摔倒在地上
翡翠般的葫芦,滴溜溜地滚到唐宁脚边
她从怔愣中回过神,弯下腰,把葫芦捡了起来
阿吹揉着屁股,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虽然生得像葫芦,但那是渡灵司的宝器呀连忙扑过去,拼命地把谢玄拽起来:“无常大人!不要胡闹了!狐狸还在呢!可别丢人了!”
然而谢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一样,被拽了半天,也不过才翻个面
阿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玄哑声道:“放手吧阿吹”
阿吹急得要落泪:“都丢人丢到妖怪跟前了,还让放手?”
换了往常,谢玄听见这样的话,总要反驳几句的,可今日不管阿吹怎么说,都是一副咸鱼模样
晒得硬邦邦的鱼干,只有空洞洞的眼神
仰面躺在地上
唐宁蹲下身,把葫芦放到身上:“无常大人,想让去归墟吗?”
谢玄说不出话
唐宁又去看迦岚
还站在门前,但脸上一片阴翳
谢玄道:“唐小姐,不害怕吗?”
归墟,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站在这里,就是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唐宁摇了摇头:“说来奇怪,非但不怕,而且十分肯定,归墟并不是该去的地方”
——那里,不是她的归宿
这是看见那扇门的时候,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唯一念头
唐宁站起来
谢玄抓住了葫芦:“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