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赘婿叶昊

第7章 谢应(三)

南泽州,霄玉殿

寒殿深宫,长明灯次第点亮,照出帘幕重影

宫殿正中央摆放着的数百盏魂灯,自上而下形状若红莲焰火上方缠绕着诡异的碧色雾影,随风一点一点上福

静守在台阶之下的仙盟弟子一袭黑衣、腰佩长剑,态度严肃,毕恭毕敬道:“仙尊,您百年未出关,秦家如今行事越发放肆,已经把手伸到了九大宗的浮花门和流光宗内不久前紫霄仙尊陨落,属下怀疑就是秦家所为”

说完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看着高座上的人

白玉台阶层层往上,红莲烛火煌煌的光落到一双苍白的手上那只手握着朱笔,悬腕若玉,正在纸上写字

握笔的人出声

“继续”

仙盟弟子舒口气,但还是小心翼翼,说一段停一下,时刻留意着盟主的反应

“第一个疑点,们调查了紫霄仙尊生前行踪,发现死前曾受浮花门门主所托,去留仙洲捉拿一只凤凰魔种仙尊在归来的路上被魔种所伤,灵气动荡,提前进入大圆满,于是就地在一个叫回春派的小宗门上空破虚空、开芥子,提前渡劫……这才不幸陨落”

“第二个疑点,紫霄仙尊三日前才魂灯寂灭确认陨落,可流光宗的少宗主殷无妄很久之前就已经去了回春派洞虚期修士渡劫陨落,会在芥子内以毕生灵气,形成秘境洞府殷无妄资质平庸,流光宗四处为搜寻能提升修为的办法——属下怀疑一开始就是冲着洞虚秘境去的这说明,流光宗早就预料到了紫霄会死”

“近些年来秦家和浮花门、流光宗联系密切,们不满仙盟和忘情宗久矣属下认为,紫霄之死,必和这三家有关联那只凤凰魔种,必有古怪”

朱笔被搁下

长风卷过红莲烛火,吹起透明疏朗的白色帷幕,纱幔徐徐展开,一如宫殿主人清冷的眼波,笼罩整个上重天九大宗三世家

拂袖起身,伸出手,一柄长剑破开星月落入手中,雪色衣袂路过台阶,径直往外走去

仙盟弟子惊讶:“仙尊,您要去哪?”

哗啦啦,一时间桌案上的纸飞下,打断的问题

那张纸纸随着袅袅碧烟落到了掌心,上面写着好几个字名字,猩红笔迹带着渗入灵魂的冷意

仙盟弟子愣住:“这是……”

谢识衣的衣角拂过门槛,声音清晰平静:“在回来之前,都杀了”

不得志趁乱飞到了言卿肩膀上,豆大的红眼溢满惊恐:“的妈耶,忘情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1

回春派位置荒凉,离灵气浓郁的仙家圣地南泽州十万八千里别说九大宗门,就是稍有名气的门派弟子都不会到这种穷山恶水灵气微薄的地方来

言卿:“都敢对忘情宗的太上长老出言不逊,怎么还怕这阵仗”

不得志:“啥子太上长老,在说什么?1

言卿古怪看一眼,微笑:“没什么”

不知者无畏这傻鸟居然不知道紫霄的身份,果然傻鸟有傻福

忘情宗是九大仙门之首,天下第一宗,门中弟子正己守道、一诺千金紫霄说令牌能命令门中弟子做任何事,就不是假的

连嫁给谢应这种离奇的要求,忘情宗都敢答应,真不愧是顶级宗门

言出必行,辈楷模!

言卿手动点赞

就是不知道,现在谢应知不知道自己的婚事

言卿想到这,幸灾乐祸,差点笑出声

哐当

金铁链落地,流光宗的紫衣长老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震惊道:“忘情宗?”

众人只见碧色长剑凌空回旋,回到了一只苍老的手中门口两人白衣御剑而来,一老一少皆是大乘期修为老者眉发皆白,精神矍铄;少年是个圆脸的,笑起来和善可爱

白衣、玉冠,浅蓝色薄纱,翩若惊鸿,光风霁月赫然是忘情宗内门弟子的装扮

老者踏入殿中,挑眉:“承影,对一个筑基未到的小孩使出金铃索以势压人,恃强凌弱,这是们流光宗的作风?1

承影怎么想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忘情宗的人像回春派这样的小门派,在修真界千千万万,摧毁这里犹如捏死那一只蝼蚁

握着手中的金锁,阴桀道:“天枢,这是们流光宗的事,与无关”

天枢冷声道:“动了们忘情宗的人,怎么与无关”

“们忘情宗的人?”承影气笑了:“天枢,想来找茬也不用编这么可笑的理由吧谁不知道们忘情宗招弟子非百岁元婴不收,非天灵根不收——这满殿找出一个符合的人来1

天枢后面的小少年微微一笑,开口:“承影长老此言差矣,谁说们忘情宗的人一定要是门内弟子,难道不可以是门内弟子的道侣?”

承影愣住:“道侣?”

“对埃”小少年嘴角的酒窝很浅:“承影长老怕是不知要动手的那位公子,可是们忘情宗的贵客呢——就算放眼整个忘情宗,怕也无人敢招惹”

说罢少年看向言卿,目光充满审视意味,上上下下打量半天最后朝言卿半勾了下唇,唇角虽然带笑,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那种藏不住的鄙夷和讽刺

不得志:“靠,咋瞧不起呢?”

言卿说:“还没发现吗,人人都看不起”

在回春派眼中,是个吃里扒外的窝囊废物

在殷无妄眼中,是个恶毒愚蠢的花痴草包

在这少年眼中,估计是个挟恩图报的无耻之徒

好吧,最后这点言卿无法反驳,确实有点无耻紫霄留下这块令牌,肯定也没想到有人敢提出这样的要求,直接向忘情宗扔去一个炸弹

哈哈哈,居然有点好笑

不得志很愤怒:“为什么?这能忍?”

言卿微笑:“没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

拿的可是“莫欺少年穷”剧本!

回春派立派以来就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自那道剑气横过长天,众人尖叫一声,便都两腿战战,瘫跪下来

宗主额头豆大的汗往下落,脸色煞白

——们连在青云大会上供罗霖花,都是交由世家做中间人的,不可能真正见到忘情宗的人然后现在,直接来了两个长老?

白潇潇乌睫轻颤,有些害怕,可看向忘情宗弟子那质地华贵、精致清冷的衣袍又下意识蜷缩手指,心里涌现出无限羡慕来

愣愣地想原来这就是九大宗门,这就是南泽州吗?好像一只见识浅薄的青蛙,坐井观天从一片小小叶子,窥探出另一片五光十色的世界来

那是修真界真正的权势之巅,风云中心,属于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属于各种闻所未闻的神器仙兽

承影这边慢慢反应过来,警惕地出口:“什么意思?1

少年脸圆圆的,酒窝浅浅,笑起来很可爱

“这话应该是问才对吧承影,刚刚什么意思?”

“说谁勾引谁?——说们忘情宗渡微仙尊的道侣,去勾引们流光宗这位百年都未金丹的少宗主”

少年讽刺道

“承影,可真敢说埃”

话音如同惊雷落地,劈得人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九大仙门、南泽州、青云大会这些词像是朦胧神秘的雾,遥遥笼罩在天上让们如雾里看花去看那缤纷斑斓、风起云涌的修真/世/界

那么渡微仙尊这个名字,则更像天上明月,遥不可及但举世瞩目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承影瞳孔紧缩:“说谢应?1

少年笑出两个酒窝,居高临下看着:“是埃”

话语却像是毒蛇:“真是稀奇们这位青云大会都不敢参加、靠仙丹灵药堆砌修行的少宗主,也配去跟们大师兄比?承影,那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埃”

“住口——1

殷无妄一直躲在流光宗众人后面,这时彻底忍不住了,怒目而视

尊严就摇摇欲坠像是蛛网上的玻璃

少年讽刺一笑,潇洒散漫

承影还是难以置信:“说这个人是谢应的道侣?1

“骗干什么”

怀虚人傻了,声音发颤:“燕……燕卿,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都顾不上前面的神仙打架了,心脏骤停,只想要一个解释——

怎么可能,怎们可能,儿子怎么可能和那位扯上关系

言卿幽幽叹口气,享受着满殿堪称惊悚的目光先朝便宜老爹一笑,而后朝忘情宗两位长老一笑,从从容容道:“多谢两位前辈今日出手相助,不过有些事情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们还是私下谈吧”

圆脸少年瞥一眼,嗤之以鼻,虽然瞧不起承影,但更瞧不起

天枢长老倒是对言卿态度温和:“没事小公子对忘情宗有恩,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言卿含蓄地接受称赞

天枢道:“紫霄遗言中说,在渡劫失败垂死之际,还特意寻来天材至宝为疗伤至纯至善,是个好孩子”

“那块令牌本是道祖传给紫霄的,紫霄又传给”

“得此令牌,是忘情宗大恩人,能要求忘情宗做任意一件事虽然提出的要求,有些……惊人”

天枢停顿片刻,找出个合适的词,咳嗽了声说:“但们,还是会力所能及帮忙的”

言卿微笑

极尽所能帮忙?

哦,果然就是没通知谢识衣

其实天枢完全是被推着过来接着烂摊子的

——天知道忘情宗收到那块令牌时,场面多壮观整个经世殿鸦雀无声,宗主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表情都跟被雷劈了一样要求嫁给谢应?!

谢应虽然名义上是宗门的首席弟子,但这“弟子”二字或许还得加个引号无,谢应修行的功法,承自上古神魔时代,早已陨落的忘情宗立宗人南斗帝君帝君亲传,论辈分整个忘情宗谁能凌驾谢应之上?也是因为不想外传此事,才有了个首席弟子的称号至于的婚事……

天枢心虚说:“不管怎么说,先跟们回忘情宗吧”说不定到南泽州见了大世界,这小孩知道了差距,就没这痴心妄想了

言卿眉眼一弯,笑道:“嗯,好的”

上辈子一直在十方城,和淮明子斗智斗勇争权夺势,对上重天还蛮好奇的

承影整个人都像是石化,疯了一样看着言卿:“真是谢应的妻?1

少年挑眉:“怎么,不是难道是?也想嫁给们谢师兄”

承影恶狠狠剜一眼

“够了”

殷无妄脸色煞白,手指握成拳,眉心的红菱如一道鲜红的口子,浑身血液冻结,大脑空白

喊了声:“承影”

承影这才从和忘情宗两人的较劲中回神:“少宗主”

殷无妄轻轻闭了下眼,又睁开,虚弱说:“们回去吧”

现在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在流光宗就是兄弟中资质最差的,一直活在南泽洲各种天才的阴影之下

青云榜是见证天才的漫漫天梯,而谢应就站在这条天梯的顶端

越是自卑,就越是自负所以来到回春派,知道言卿爱爱到死去活来,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一切的付出,却同时端着态度,言卿稍微敢轻慢一下,就觉得受到羞辱、恨意滔天

刚刚承影袭向言卿时,一直等着看言卿的表情——

想看言卿后悔、惶恐!

想看吓得跪哭地上、狼狈不堪!

想看言卿终于明白自己是尘埃,配不上!

谁料……

谁料…………

天枢道:“既然们流光宗少宗主都说走了,那就请们赶紧离开吧”

承影心里对忘情宗的恨再记上一笔

圆脸少年若有所思看向殷无妄:“等等,突然有点好奇的殷无妄,是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的”

殷无妄心脏漏掉一拍,瞬间警惕

来到回春派并非巧合

是娘告诉这里有机缘,要瞒着任何人偷偷过来结果刚过来就因为受伤被言卿缠上,根本无心去找所谓秘境,一直耽搁

而且娘只肯告诉在回春派,其余闭口不言,连人手都不肯给派,让现在都一无所获

简直怀疑娘是被什么野书给忽悠了

殷无妄冷冷道:“无可奉告”

承影也不知道这小祖宗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接到宗主夫人密令就过来接人了,只当少宗主是出门历练,轻蔑道:“滚,就们还不配管们流光宗的私事”

言卿看戏看半天,现在终于产生点参与感,笑道:“要走了呀”

“……”

听到的声音,在座所有人心情复杂

言卿挥挥衣袖,眨眨眼:“要不要送们一程?”

殷无妄手指微颤,眸光深深看向言卿

回春派坐落山谷间,门前种满了桃花树三月芳菲正盛,娇艳花蕊在春光中绽放,枝丫长满嫩色,缤纷像一场粉色的雨

承影出门,神情便冷淡下来,立于云上,最初的震惊过后,只剩屈辱回身俯视言卿,眼神流露出森寒的阴毒之色来,幽幽道:“燕卿,南泽州危机四伏,以色侍人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言卿说:“好的”

承影被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接激怒,长袖一挥,一枚桃花枝为所用,化锋芒剑刃,直直袭向燕卿!

“承影1天枢震怒,长剑一挥,让那花枝碎在空中

可是灵气还是有一抹冲到了言卿脸上,划了一道很小的流血的伤口

言卿面无表情,抬起手,摸到了那一点血,看着那浓郁的红色,眼神微微变深

承影冷笑:“劝早日清醒别痴人说梦!以为谢应会护无忧?是道侣又如何谢应修的无情道,又是仙盟盟主,近百年跟个疯子一样,杀人如麻这个身份带给的只有灾难,这一剑,就是给的第一个教训”

承影说完,便拂袖踩在飞舟上,要离开此地

谁料在出谷的一刻,突然被袭击——

直接从飞舟上掉下来!

一道剑气摧枯拉朽,粉碎整个山谷的桃花

承影肺腑受到重击,吐出一口鲜血,神色大变:“这是——”

漫天桃花成煞血雨纷飞

浩瀚冰寒的气息笼罩整片天地像是来自寒泉深处,又像是来自九幽绝狱

天空中出现了一群人,黑衣带剑,衣袂上绣着赤色莲花,以剑为阵,将整个山谷封锁——

飞鸟都插翅难逃!

承影豁然瞪大眼:“仙盟1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道声音,非常平静,带着濯冰碎雪般的凉意

“让们走了吗,承影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