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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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英躺在床上回想着她这一生,嫁到纪家后,头二十年她的日子过得恣意,全村里都找不到她这么享福的媳妇
婆家找的好,回到娘家,她也是傲气十足,颐指气使,她后来更是得罪了娘家人,爹娘去世后,娘家兄弟看不惯她在娘家指手画脚,与她断了往来,她根本不在意
她生了两个儿子,在婆家站稳了脚,有没有娘家依靠根本无所谓,再说爹娘去世,她兄弟被们媳妇拿捏着,对嫁出去的姐妹哪里会像小时候那样疼宠,得罪就得罪吧
没料到,她回到家里跟婆婆抱怨娘家兄弟的不是,婆婆只平静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当时她不知道婆婆那一眼的意思,现在她却隐隐明白了
那时候,婆婆肯定在想,一个女人,连生她养她的娘家,都能说抛弃就抛弃,她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再想想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几个儿女,她的心简直像泡在黄莲里她现在卧病在床,当初她最疼的是二儿子纪迎冬,最后伤她最深的也是,听到她瘫痪在床,独自一人回来看了她一眼,就再没回来过听说媳妇生了儿子,她想看看孙子,却说,孩子是城里人,来农村过不惯李梅英只感觉悲从心来深刻发觉,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
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是迎北,如果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迎春,让她结了婚还回娘家住,也不会害的晓曼落胎,后来更是因为迎春的事情,们分了出去可老了老了,在她床前伺候的却是这个她一直忽略的大儿子就连迎春也只是给她出了医药费和生活费,放假的时候回来看看她
纪迎北端了一盆水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把脸盆放在地上,拿出里面的毛巾,拧了几把后,说道:“娘,把脸洗一下,要吃早饭了”
李梅英睁开眼,灰暗的眼眸盯着说道:“迎北,娘知道,娘快死了,能把迎冬喊回来吗?娘疼了一辈子,临死了,还没见过小孙子,娘不甘心啊,迎北把弟弟喊回来,娘知道向来孝顺,娘求求,把迎冬喊回来,让把孩子带回来给看看”
纪迎北苦涩的看着娘,难道就因为孝顺,所以就该让娘忽视?这么久的精心照顾,也换不来她一句软话
看着娘,态度变淡,讽刺得道:“娘莫非得了癔症,忘了迎冬不愿意让的儿子回来?现在在城里攀了高枝,看不上这大哥,也看不上这当娘的”
大儿子的话让李梅英很是激动,她咳了咳,布满褶子的脸紧紧地皱在一起,生理泪水流了一脸,待她情绪稍缓,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乞求,声音暗哑得道:“娘都快死了,连这个心愿都不愿满足吗?”她就是想看看小孙子而已,那是她儿子的孩子,她怎么就不能见见呢?
纪迎北脸上不耐,“并不是不愿满足娘这个愿望,实则是娘疼爱的小儿子不愿意满足的愿望,娘又何必逼迫?一个农村庄稼汉,哪里去过省城那样的大城市?更何况,迎冬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李梅英脸上露出灰败的神色,一会儿后,她脸上又浮现惊喜的笑容,转过头看着纪迎北激动的说道:“迎春不是在省城大学教书吗,让她去找找弟弟,她一定知道弟弟住在哪里”
纪迎北凉凉的看着娘,说道:“娘,走了,谁来照顾?还有两天就放假了,到时候迎春回来,亲自和她说吧”
李梅英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一点点流逝,她根本等不到迎春放假,她急急得道:“让媳妇来照顾,去找迎冬”
纪迎北想到爹去世时,迎冬也只是在爹下葬那天回来看了看,之后就走了现在娘还没死,会回来吗?真的不能理解娘的心思,迎冬根本不是个东西,她到底惦记什么?
“晓曼在照顾奶,哪有时间来照顾?”不耐的说道没说的是,晓曼恨死了娘,哪里愿意过来照顾她?娘忘了当初是怎么对待晓曼的吗?
李梅英听到丁晓曼在照顾老太婆,心里恨的不行,这老太婆命大的很,小儿子死了,又熬死了大儿子,后来连老头子都死了,她还活着,这会儿她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也快死了,那老太婆还活得好好的,真是天生克她来的
“奶没病没灾的,媳妇照顾她什么?”李梅英想也没想张口就道
纪迎北失望的看向娘,脾气虽好,但也是有脾气的娘这自私的性子,这么多年看的明白,即便失望,也没什么办法,想着,总归她老了,没有多少天活头了,好好的照顾她剩下的这段日子,也算是为人子的责任这么多年,被娘伤的,对她,根本没多少母子情了
纪迎北不愿和娘多说,拿着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就端着脸盆转身走了出去李梅英见说走就走,理都不理她,心里升起一股绝望,生命流失的更快了,恍惚中好似看到纪高华在向她招手,她心里一惊,吓得不行,纪高华个死鬼要来勾她了,她真的要死了吗?她还没看到小孙子呢,她不甘心啊
纪迎北把脸盆放到外面盆架上,去锅里端出给李梅英蒸的鸡蛋,到了屋里,却看到她娘眼睛睁的大大的,一东不动,脸上也露出惊恐的样子,大惊,手里的碗抖了下,洒出一些鸡蛋汤水,顾不得这么多,把碗放到床头的柜子上,伸出手慢慢的放到娘的鼻尖下,半晌后,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眼里流出了泪水
娘死了
再也没娘了
以为对娘失望至极,对她已经没了感情,可她真的死了,却难受的很趴在娘的床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丁晓曼过来喊回去吃饭,听到的哭声,一惊,连忙跑进屋里,看到她男人哭的伤心,再看李梅英,她一惊,她看的出李梅英已经咽气了,心里不知什么滋味,酸甜苦辣,复杂得很
这个磋磨了她半辈子的人,死了
她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可看到哭的伤心的男人,她心里又酸酸的,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即便是她不喜欢的人,她也觉得生命无常
纪迎春接到她娘去世的消息,也懵了
她娘年龄真不算大,虽然下半身瘫痪了,可她问过医生了,照顾的好的话,还能活几年不过,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红着眼睛跟学校请了假,又去纪迎冬的公司,喊了
纪迎冬听到娘去世了,心里很是难受,小时候,娘最疼根本没想到娘会毫无预兆的永久的离开
记得上次回去的时候,她娘说想看看儿子张润生,媳妇当时正和冷战,润生是张家的宝贝蛋子,这孩子被媳妇和岳父岳母娇惯的很,向来不听的话,哪里愿意跟回农村看奶奶啊,所以当时拒绝了娘的要求
想到娘到死都没看到她的小孙子,心里就难受的不行承认自己混蛋了些,可对于疼爱的娘,心里还是孝顺的,虽然这孝顺很少很少,少到它不足以抵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甚至为了留在城里,断然给人当了上门女婿,丝毫没顾及爹娘的感受
现在娘死了,才发觉娘的好来岳父岳母看不起,在岳家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现在爹死了,娘也死了,再也没人毫无怨言的对好了想到此,心里难受的不行,眼睛也变得红红的
两兄妹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到了家里看到躺在那里毫无声息的娘,两兄妹大声哭了起来,纪迎北在外面走了进来,上前给了纪迎冬一拳头
纪迎冬被打懵了,回过神来,恼怒得道:“做什么?”
两兄弟打小感情很好,这个大哥事事让着,后来在省城当了上门女婿,回来的时候,这个大哥看的眼神就变了,现在娘死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了,就来欺负这个弟弟了?
“做什么?娘临死前念念不忘的都是,还有那个儿子到死都没有瞑目,对得起娘对的好吗?”纪迎北恶狠狠得道,“现在娘死了,那儿子和媳妇怎么没回来祭奠娘?”爹死的时候,们不来,现在娘死了,们还不来,这什么道理?
纪迎冬听到大哥的话,低着头沉默下来来的时候不是没喊媳妇和儿子,可们不愿意来,能有什么办法?抱着头蹲在了娘的旁边,呜呜的哭了起来
纪迎春见此,说道:“大哥,有什么事把娘送走了,再说吧”毫不同情的看了眼蹲在地上守着娘哭的纪迎冬一眼,暗道活该,当初为了荣华富贵,当了上门女婿,现在知道上门女婿不好当了吧?真以为富贵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纪迎北也知道此时不是找纪迎冬算账的时候,随不再多说
纪迎夏在京市接到季迎春的电话,听到李梅英去世的消息,沉默片刻,她说了句:节哀
她并没有打算回来亲自祭奠李梅英,两人有解不开的怨,她何必回来碍着她的眼呢?生前都不喜欢她,想来她死后也不想看到她吧?
纪迎春有点失望,毕竟她爹去世的时候,迎夏回来了,没想到她娘去世,迎夏却没提回来的事情她轻轻叹口气,也是,即便她爹对迎夏再不好,也是迎夏的大伯,是小叔的大哥,两人有血缘关系,再加上她奶儿子去世,迎夏担心她奶伤心过度,坏了身体,她也会回来送她爹最后一程的她娘虽然是迎夏大伯母,可在她爹都去世的情况下,她不愿回来很正常
送走了李梅英,纪迎春和纪迎冬打算回省城,毕竟们还有工作要忙
纪迎北看着这个妹妹,深深的说道:“迎春,爹娘走了,一辈子就打算这样了吗?”
纪迎春无所谓的笑笑,“打算收养一个闺女,已经联系好了,有了这个孩子,也不会孤单了”
纪迎冬听了她的话,撇撇嘴,“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跟亲吗?”别再养个白眼狼
纪迎春瞥了一眼,“哪怕有血缘关系,养个不孝的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以真心换真心,问心无愧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纪迎冬的脸讪讪的,怎么觉得迎春是在指桑骂槐呢?
纪迎春不屑的看了一眼,她可不就是在指桑骂槐
纪迎冬看着纪迎春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纪迎北的脸色,立马闭嘴了爹娘没在了,们家大哥是老大,大哥长年干农活,皮糙肉厚,劲大得很,想治的话,根本不费力,轻而易举就把撩了所以根本不敢在大哥面前耍横
纪迎北讥笑的看一眼,孬种
纪迎冬摸摸鼻子,孬种就孬种吧,反正在媳妇家也是受气的一个,在自己大哥面前,受点的气,反而觉得安稳了,凭什么别人给的气,可以受,自己亲大哥的气,就不能受了?
纪迎北看那样子,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两兄妹回了省城,在车站遇到纪迎冬的媳妇,她看到迎冬,急忙迎了上来,待看到旁边的纪迎春时,眼神淡了下来
纪迎春看到她神色的变换,没理她,对着纪迎冬说了句:有事来找就大步离开了
纪迎冬看着媳妇的表情,嘲讽的说道:“屈尊来接,劳累了”
纪迎冬媳妇听到不阴不阳的话,心里很不满,“辛辛苦苦来接,发的什么疯?”
纪迎冬冷笑:“娘去世前,一直想见润生一面,可不让去,娘到死都没见到她小孙子,怀着不甘去世了,是个不孝子,又怎么当的了好丈夫?天生凉薄,说话不好听,担待些”
纪迎冬媳妇慌了,迎冬可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难道娘死了,受不了这个打击,变了性子?
纪迎冬看着变了脸色不敢吭声的媳妇,哼了声,岳父岳母渐渐老了,们现在该依靠了,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娘到死都没享过一天福,别人凭什么享受的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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