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玻璃窗外,亮黄色车内，被提及江叙同事把车停在路边，正在静静地看着热闹繁华餐厅从角度恰好能看见江叙大半个侧脸,却看不见江叙对面人
曹小姐漂亮吗？
应该很漂亮，沈方煜想,要不然，江叙怎么会对她笑得那么灿烂呢
从来没有对这样笑过
沈方煜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拈酸吃醋样子实在是有病,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着江叙车出现在这里,在这个停一小时车三十块钱角落里看江叙约会
来之前，收到杂志社编辑邮件,在被改到面目全非之后，那倒霉学生论文终于初审通过了，审稿人还提了几个小意见,让尽快修改,所以这会儿应该抓紧时间夙兴夜寐地帮学生改论文,而不是在这里看江叙和别人吃饭
可油门就在沈方煜脚下,却挪不动一步
或许是夜晚更深露重,又累了一天,疲倦大脑得不到休息，就会报复性地蔓延出无数让自己情绪不好念头
譬如……沈方煜想，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江叙就可以和曹小姐恋爱,结婚,成为院长贵婿,家庭美满,爱情甜蜜，然后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以江叙才华，大概能在四十岁时候实现财富自由，如果想继续奋斗，说不定会成为济华最年轻院长，如果想休息，或许能没有压力地早早退休，好好享受被学医耽误人生
这点感悟让沈方煜禁不住想起一些旧事，一些关于高考填志愿旧事
沈方煜高考出分后，最顶尖那几所大学招生老师都来联系过，其实无论是多么高大上学校，当招生办抢状元这种一等一优质生源时候，都是使出浑身解数，和服装店费力吆喝售货员没有什么两样
先是把自己学校和专业夸得天花乱坠，再跟服装店打折似告诉学生能拿到多少奖学金，还有一种常见话术：“们家这件衣服卖可好了，来之前刚有人买了一套”
应用到招生上，就变成了“悄悄给透露一下，B市和并列另一个理科状元也打算来们学校了”招生办老师给了沈方煜一个尽在不言中眼神，言下之意无外乎是用江叙选择来影响沈方煜选择
一直漫不经心听着招生办老师絮絮叨叨沈方煜目光顿了顿，“报了们学校？”
“是啊，”A医大招生办老师骄傲道：“要说医学专业，全国哪个学校比得上们？”
那时候距离高考完见到江叙那一次，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沈方煜本以为出分之后，口出狂言江叙就会灰溜溜地向认输，可没想到是，们竟然并列了
B市从恢复高考，到沈方煜们参加高考那一年，几十年都没有出过一次并列状元，可那一年，缘分却翩然而至
十八岁时候年轻气盛，总是喜欢意气用事，于是因为这一次并列，因为招生办老师不合规矩信息透露，心高气傲沈方煜在填志愿那天，在第一志愿写上了A医大临床八年制
其实想起来，那时候只是想再见江叙一面，然后告诉：“高考跟并列那只是个意外，以后会让知道，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第一”
但没想到江叙抢在前面说了这句话，更没想到，这个六中少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打败
而因为这个赌气决定，让本应该比高中轻松些大学生活直接变成了地狱级难度当年总是下意识地用江叙来拒绝追求者邀约，也多少有点气自己成分在
知道江叙也很辛苦，但或许比江叙更多了一点无奈——是自己选择和江叙进一个大学，读一个专业
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分科室时候，沈方煜再一次知道了江叙选择，不同是上一次是招生老师主动告诉，这一次却是自己打听
和江叙较劲这些年活得太累了，想稍微歇一歇，但不可能在江叙面前认输，所以选择了江叙绝对不可能选择科室，想要用这种体面方式，来告别江叙
结果阴差阳错，和江叙又撞到了一起
以远超同龄人速度聘上副主任医师那天，沈方煜甚至有种荒谬感觉，好像从十八岁遇到江叙那天开始，那个穿着六中校服男生，就一直在某种意义上，左右着人生
而人生里，已经有一半都是江叙了
那天帮江叙值夜班，在江叙熟睡时候思及旧事，问了一句后悔吗？
不是在问江叙，是在问自己
——后不后悔当年，填了和江叙一样志愿
不后悔
没有江叙鞭策，沈方煜有自信也会成功，会成为优秀医生，或者其领域顶尖人才
但是因为遇到了江叙，们才成为了济华医院并肩而立传奇
沈方煜曾经以为江叙会一直保持这样步调和继续较量下去，并且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有一天，江叙突然慢下了一点点脚步，开始追钟蓝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方煜再一次和较量上了
钟蓝是沈方煜追求第一个女生，其实现在想起来，在说追钟蓝那段时间里，所作所为其实并不那么像是追钟蓝，而更像是在跟江叙较劲
包括那天被拒绝之后，约江叙喝酒，也不全是因为失恋才心情不好，多少有一点想借着酒精掩饰，认认真真地问一问江叙：“想结婚了吗？想成家了吗？……不打算和继续竞争了吗？”
但最后被假酒给带走了，什么也没问出来
沈方煜觉得自己实在是难伺候，人家跟竞争时候，嫌累，可人家打算慢下脚步了，又觉得心里空了
沈方煜想，其实很在意江叙
以前理所应当地认为这种在意是敌意，可是如今却觉得，或许这种在意里，不止有敌意了，可具体还有什么，自己也想不清楚，看不透
神经科学之所以到现在都被认为是最有潜力科研领域，是因为它实在太复杂，有太多解释不清难题
就连医生自己，都会出现大脑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情况
沈方煜不知道现在是哪种神经递质占据了神经元突触，但希望它可以不要再分泌了
这种神经递质让有一点难过，可却连原因都找不出来
推开家门时候，屋里暗着，江叙有些意外地打开灯，却发现沈方煜坐在沙发上
“在？”问：“怎么不开灯？”
原本想着还在冷战，江叙不想这么快搭理沈方煜，可是想早一点把杨蕊事情告诉沈方煜，索性也就不计较了
“嗯……困了，”沈方煜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睡一会儿”
“要睡去房间”江叙放下公文包走过去，忽然闻到了一阵酒气，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高脚酒杯和一瓶红酒，江叙家里没有酒，应该是沈方煜买回来
微微蹙了眉，把酒杯洗干净了和酒一起收到橱柜里
“和说”坐回沙发上，刚要开口，电话突然响了，沈方煜点了点下巴，示意先接电话，江叙看了眼手机，来电人是唐可
不会是产检有什么问题吧
有些不安地接起电话，却听唐可说：“好消息好消息！”
声音听起来格外激动，“那篇文章见刊了！”唐可语速极快，“手术视频已经发布在杂志社网站上了，还有各项产检数据指标和记录，快和沈方煜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动手术，在这边帮联系手术室！”
之前文章迟迟不见刊，唐可都已经告诉江叙要最坏打算了，没想到居然峰回路转，提前了这么久见刊，无疑是一个巨大惊喜，这意味着江叙还来得及做流产手术，不用非得等到生下这个孩子
唐可显然非常高兴，以至于声音分贝都格外大，江叙没来得及把声音调小，话音就顺着话筒漏了出来，江叙不知道沈方煜是不是也能听见
没来由地，突然有点不敢看沈方煜眼睛
唐可还在继续道：“快上网看看，现在肯定特别多同行都在讨论这个事！流产手术赶早不赶晚，已经拖得太久了，赶快告诉沈方煜，得赶紧准备了！”
声调越来越高亢，江叙都能想象出在电话那一头手舞足蹈样子，唐可是真心实意地想着，江叙本应该被热烈情绪所感染，可说不清缘故地觉得唐可有一点聒噪
“知道了，马上看”江叙挂了电话，去查手机消息，不料刚一按亮手机，就收到了大使馆消息——签证通过了
在第三次被拒后，江叙依照唐可建议写了一封书面申请书，附带上所有检查报告申请了复核，只是一直迟迟没有消息，以至于江叙都放弃了，却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收到了复核通过消息
这意味着不止可以请沈方煜给做手术，只要准备足够钱，甚至也可以去M国找手术了
“怎么了？”沈方煜问
江叙拿着手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僵硬地扭过脖子，望向沈方煜
“Kenn文章见刊了，”说：“签证……也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