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心头朱砂痣

权宦心头朱砂痣 第268节

妈妈进来问明了情况,也是吃惊,但她冷静,道:“先别慌,看看人再说”

宁菲菲咬唇

陆睿可是连如意娘都拒了的人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美貌温柔的,让陆睿放在了心上

只大家女,如何能妒呢,该有的风度和气度必须得有

虽这么想着,心里还是难受不知道母亲、伯母和婶婶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银线照着镜子,恍惚地总觉得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愁赊下的货款,每天两个炊饼充饥,不舍得多吃一个一个时辰前,她被一个贵人的奴仆撞了,炊饼洒了一地,全毁了她心痛之余,嚷了两句,被贵人一顿鞭子差点就死在街头了

现在,丫鬟给她换上绫罗绸缎,镜子里的人插金戴银

收拾好,到外面,霁雨说:“以后这个院子,就是姨娘的院子,这些丫头,就是姨娘的丫头”

霁雨说:“姨娘随去拜见夫人吧”

纳妾不需要三媒六聘,最重要的礼是正妻得接茶,承认了

银线便来到了宁菲菲的面前

看到她,宁菲菲和妈妈都愕然,面面相觑

妈妈代宁菲菲问:“以前也是家里的人是吗?”

银线道:“是”

妈妈问:“之前在开封?们刚从开封回来,怎没见到?”

“在余杭”这府里有开封跟过来的人,银线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低下头道,“是前头少夫人的陪嫁丫头,配了大管家家中三子……被休了”

宁菲菲和妈妈恍然大悟

妈妈脸上带出了笑,道:“快端茶来,姨娘给夫人敬茶”

茶端过来,银线在宁菲菲跟前跪下,举起来宁菲菲优雅地接过来,啜了一口,交给丫鬟

又有丫头端来托盘,盖着红布:“夫人给姨娘的赏”

跟银线一起过来的小丫头接过去了

礼成

待向姨娘退下了,宁菲菲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先前的郁郁、不开心都没了

妈妈揶揄:“就说了,先看看人再说”

“原来是为了照顾前头那位的陪嫁相公真是重情重义”宁菲菲道,“怎前头夫人的陪嫁大丫头,这般粗糙?”

妈妈道:“小门小户,哪来那么多精致丫头”

妈妈的眼睛扫过屋里屋里的丫头都算是心腹忠婢了,一个个低着头,还是掩不住羡慕

丫头们最大的奔头,就是妾只有做了妾,才能保持着这样的锦衣玉食

配了人,哪怕是能配个管事,也比不了待遇一下子就降下去了

那位向姨娘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分,唉,还是沾了前头夫人的光

“这模样,就不是能伺候得了咱们翰林的”妈妈说,“翰林就是给她养个老”

宁菲菲皱眉:“大管家家……那不是陆续陆延的家里吗?怎地这般势利?”

娶了前头少夫人的陪嫁大丫头,那少夫人没了,大丫头便被休了

“世道便是这样”妈妈叹道,“看周少夫人徐家被监察院抄了,她父兄才问斩,没半个月,她就在周家‘病逝’了前头少夫人起码还有大姑娘,周少夫人新婚才半年,一丝香火都没有,那才是惨”

宁菲菲眼眶红了:“徐姐姐太可怜了”

不胜唏嘘

陆睿招了平舟来,将银线的身契给了

“放良、立妾文书一起办了”道

银线手里会有自己的身契,只能是温蕙给她的但却不见放良书

可想见,温蕙当时是想为银线安排后路,却可能已经身不自由了故只给了身契,没法去衙门办放良的手续

平舟道:“要立良妾吗?”

“是”陆睿道,“写信给陆续,告诉,银线以后是的妾了那边不管在做什么,都给停下”

平舟垂下头去

陆睿看了片刻,道:“平舟,一直都明白的,是吧”

平舟的头垂得更深

是陆家家生子,世仆出身家里人在陆府都有体面,有人脉自己又头脑聪明

元儿被卖了,怎么能不追查

追查了一番,便知道,不能再查下去了

再查下去,下一个全家被卖的,就该是了

陆睿沉默了半晌,道:“年纪也不小了,夫人的陪嫁丫鬟里,挑一个吧”

平舟涩然,道:“是”

平舟离去,陆睿叫雾笙铺纸研墨

许久没有作人像图了,今日作了一幅

只画到那人背上时,画笔悬在那里许久,待落下,她的背上背的是包袱,不是襁褓

待墨迹都干了,交给了雾笙:“去装裱”

银线离开宁菲菲的上房,霁雨道:“去看看大姑娘吧”

若是普通姨娘,自不需要多这一道但银线不是普通姨娘

到了陆璠的院子,夏青家的见到她,吃了一惊待知道她如今是姨娘,惊得张开了嘴合不拢

银线恍惚着,见到了陆璠

仿佛见到了当年的月牙儿她到温家的时候,月牙儿也就这么大吧,可能还更小

“大姑娘,大姑娘”银线蹲下问,“还记得吗?”

但陆璠不记得她了:“这位妈妈是?”

陆璠一岁多的时候,银线就发嫁了并没有在陆璠身边待很久

发嫁了的丫鬟,便从前再受宠,也不好往主人跟前凑了因一个萝卜一个坑,且主人的宠信和给予的体面都是有限的,已经出了院子,不好再去跟院子里还没发嫁的妹妹们争主人给予的体面对未嫁的丫鬟们的婚姻影响太大,大家都很在乎

便是银线,也并不随便往温蕙跟前去的每去,都是温蕙有事,大丫头们主动来请她过去的

夏青家的道:“这不是妈妈,这位是父亲新纳的姨娘,她是前头少夫人的陪嫁丫头,看着出生的以后,得叫姨娘,行半礼”

陆璠当即便喊了声“姨娘”,行了半礼

银线蹲着,狼狈躲开:“不敢受大姑娘的礼,见到不必行礼!”

夏青家的当场没说什么,哄着陆璠回房里去了,却按住了她:“虽则是姨娘了,们毕竟也算旧识,听倚老卖老说一句”

“知道敬她是旧主,但自己现在也是主子了是她长辈,礼法不可违,她给行礼,受着,回半礼便是”

“也是大宅里待过的人,须得知道,大宅里不怕规矩多,只怕没规矩”

夏青家的曾是陆夫人的大丫头,力压了众人脱颖而出,被陆夫人和温蕙一起挑选为陆璠的教养妈妈

银线以前唤她婶子的她训诫银线,银线只垂头受教

夏青家的叹了口气,问:“怎地成了翰林的姨娘,陆通呢?难道?”

还以为陆通没了,银线守寡了,陆睿可怜她,念旧情纳了她

银线垂头道:“被休了”

夏青家的哑然,许久,拍了拍银线的手:“这不是因祸得福吗往后有好日子过了”

待银线离开,夏青家的想了想,还是给监察院传了信

因银线不是普通的姨娘,是陆璠生母的陪嫁,她成为陆璠父亲的姨娘,且是唯一的一位姨娘,多少会对陆璠产生影响

监察院对她的要求,就是事关大姑娘的事便上报

银线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刘富家的和绿茵联袂而至

再见到这么熟悉的人,银线觉得又好像飘飘的,不真切似的

这三个人关上门说话,便再无秘密,俱都流下了眼泪

“们也是不敢乱说,都不敢告诉当家的和稻子麦子”刘富家的掉眼泪

绿茵道:“好多人都被卖了新少夫人刚去了趟开封回来,去打听了,开封那边人手几乎全换了”

她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却觉得银线总好像出神似的

“银线、银线?”刘富家的推推推她

银线回神:“啊?”

“在想什么呢?发呆”刘富家的问

银线呆了片刻,道:“还欠着何家炊饼的货款,篮子丢了,那篮子也是她们借的……”

刘富家的哑然

绿茵给她使眼色,按住银线的手,柔声道:“银线姐,这个事别担心,让刘稻去给办”

银线点点头

待出了院子,刘富家的掉眼泪:“这孩子……”

绿茵叹道:“让她缓缓,缓个几天大概就好了”

银线明显是受冲击太大,人恍惚了

天色已经昏暗了婆媳俩走在通往仆役区的长长甬道上,刘富家的走着走着,丢了绿茵

她回头,却见儿媳妇落在了后面,垂头想着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