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之心

第六十四章 燕山缺席,道子无名

煮石先生正举着酒坛美饮,闻言一愣,酒液哗哗从嘴角淌下

一阵手忙脚乱地放下酒坛,将嘴一擦,瞪眼道:“八碑是何等要紧的重物,已经看过人皇碑,怎能再看青秀碑?”

便是应天书院的先生,平日里也不得查看八碑

张锦此次前来,不知花费多少口舌与工夫,才让祖父张琮松口,给这个机会

如此难得

张锦既然开口,索性也就不要脸了,只抬头望天,慢悠悠道:“就是为青秀碑而来,是煮石先生只顾着饮酒,不等细说清楚,就把人皇碑……先生坐镇此院看守八碑,职责之重,按理是不许饮酒的吧?”

“好个张锦,竟敢陷害!”

煮石先生怒不可遏,举起酒坛就要砸碎……

终究是舍不得

“只此一次,下不例外!”

煮石先生怒哼一声

松竹又动

青秀碑显出踪影

八碑一般模样,皆是四四方方一人高,只是碑上列名的规则不同

八种规则对应八种气运,是儒门最昌盛时所立,与气运牵引,伴天下变化,只要能碑上列名,便必然符合其中规则,被气运所钟

无人能够造假!

只要抄下八碑名单,便是天下气运

虽是轻易不得见的重物,但其中颇有几尊石碑,并不值得多费工夫去求见

如人皇碑

朱家宗室子孙的名目,皆在宗人府记载在册,若非那小殿下的情形特殊,何必到应天书院来,跟一尊石碑上请教?

再如天宗碑

一十四个天宗之名,若无惊动一方世间的大变故,百年未必更易

但也有几尊石碑,常有变化

比如这青秀碑

唯有这一方世间最卓然出众的天之骄子,万里挑一,冠绝同侪,才能碑上列名

当年燕山大罗就是三秀同碑,才一跃成为当世道门魁首

可见这青秀碑的份量

张锦暗暗催动文宫,将浩然之气催起,正准备将碑上一百个名字尽数记下

却见古朴碑面上,原本罗列整齐的名字忽而一晃

随即,每一个字都开始晃动,犹如一只只灵活俏皮的小鱼,开始漫无规则地胡乱游动

整个碑面上的几百个字,就如一个鱼群,时而四散时而聚拢

别说这名单已经打乱

就是想看清上面哪怕一个字都难

“煮石先生,这……”

张锦面露苦笑

罪魁祸首的煮石先生不闻不问,只慢悠悠催出一缕浩然之气,将沾湿衣领的酒液渗出,滋溜一口泯入嘴中

又把酒坛重新泥封,手一晃,硕大酒坛便化作一枚棋子,被藏入棋盒里

末了,煮石先生才并指朝松竹林一点,浩然之气运转,青秀碑隐没在松竹之中

“十息了”

哼一声,便挥挥手,捏起一枚棋子继续思虑棋局,头也不抬,再不理会张锦

张锦无奈,也只能恭敬行个礼,告辞离去

原路左拐右转原路返回,穿过重重叠叠的走廊与门户,回到应天书院学子们读书生活的区域

“张兄?”

“张兄回京了?”

这会儿再有院生跟张锦打招呼,得到的待遇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张锦一概不理,只脚步匆匆,随便寻见一间书房,便问也不问,直接闯入

房中书桌上正有笔墨纸砚

张锦操起笔,往还未化开的墨块上一按,浩然之气催动,摄来墨泥,染在笔尖狼毫

片刻不停,将笔尖一落,便在纸上飞舞如龙

写满一张,再换一张

不一会儿,桌上便多出上千个毫无规则,好似胡乱排列的文字来

十息不多

英俊编辑却硬是在十息之内,将青秀碑上打乱的上千字都记在脑海

这会儿一字不差,默写出来

默写完,张锦便重新取白纸铺好,一边细细磨墨,一边望着那上千字细细思索

要将这些字重新组合排序,罗列出真正的青秀碑名单,倒也有些窍门

青秀碑上的名字,一并有门派出身

比方说……

张锦目光在几张纸上来回扫视,同时落笔写下:太虚剑派,玉襄儿

一十四个天宗,定然不会在青秀碑上缺席

甚至可以说占据大半篇幅

名字先不提,单单太虚剑派这四字,就从纸上择出三组来

儒门之人本就消息灵通,更别说四院之首的应天书院

张锦又是内阁首辅的嫡亲孙子,再加上这几年为渊王奔走,有渊王麾下众多耳目,更是对天下大势知之甚多

当然,也有不少要猜的部分

……

张锦很快找出所有一十四个天宗的名字,再将自己所听闻过的人名填入

没填满

颇有几位青秀,只知是出身天宗,却是从未听闻的人物,只能暂时空缺

张锦不急,继续扫视余下几百字,片刻后,在纸上写下:夺朱宫,赢央

夺朱宫是小北海七座大岛之一

而赢央乃是夺朱宫之主,通天老祖的座下首徒

除开一十四个天宗,诸如通天派、燕山大罗等同样不可小觑的大门大派,也是轻易可以找出来的组合

……

一会儿工夫,张锦便抄出六十余个确切无误的名字

余下这些,便是要猜的

“奇怪,连桐分明是三皇宫之人,怎么这里并无三皇宫这三字?”

张锦两只眼睛像弹珠一般滴溜溜转动,将每一个字都颠来倒去排列

“三皇宫乃是纯阳宫别传,难道被接引入纯阳宫了?不对,纯阳宫的名字已经填满,没有缺了……太虚剑派还有缺!

“是连桐背出气宗,还是说……剑气两宗针锋相对几百年,其实私下里已经合好?”

张锦眼睛一亮,在纸上写下:纯阳宫,连桐

又画一个圈,以示存疑

“咦,怎么没有燕山大罗?”

又发现一处疑点

青秀碑上列名的气运,乃是年轻一代的俊秀

这年轻二字,倒是并不只跟年纪挂钩,同时也会考量这位青秀的身份地位

比方说,张玄机执掌燕山,成为大罗派掌门之后,便从青秀碑上除名,转而到另一尊石碑上

张锦自然也不会觉着,几十年前的燕山三秀,如今一个皆无,是什么奇怪事情

起疑的是……

余下这些字,已经组合不出一个名字

——这几年声名鹊起,有燕山道子之称的,大罗派焚天一脉传人

宁采臣!

入门两年,便先天圆满,成就真人

这是何等进境?

早有人唤作,宁青秀

谁要是觉着宁采臣不配,还要被骂一句眼瞎

可……

青秀碑不瞎,也不会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