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娇

番外6

郁棠的船到码头的那天,一大早就飘起了雪花

等顾曦随着众人到达码头的时候,路上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金嬷嬷撑着绘了红梅的桐油纸伞,扶着二太太下了马车

二太太道:“这雪下得可真够大的,们晚上不会还得在通州过一夜吧?”

如果继续照这么下下去,们真有可能得在通州耽搁一夜

跟在二太太身后下了马车的顾曦不由道:“还好没有把元哥儿带过来”

不然肯定会受冻的

二太太连连点头

金嬷嬷则道:“多在这里呆一夜也没什么反正炭够烧,老夫人也来了京城,二老爷、五小姐和三少爷都在身边,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二太太想想,这话说得还很有道理

她笑了起来,指了其中一艘三帆大船对顾曦道:“瞧!那就是们家的船”

顾曦顺着望过去

居然是艘沙船

几丈的风帆高高扬直,十分的雄武

顾曦不禁道:“们家换船了吗?”

她记得裴家原来的那艘船是福船来着,现在却换成了更容易在湖中行使的沙船,而且,彭家擅制福船,武家擅制沙船

这其中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

顾曦心里乱糟糟的

二太太哪里知道她笑道:“家里原来的那艘福船还是曾祖在的时候买的,有些旧了三叔前几年就换了这艘沙船说是更适合们家也不懂就觉得新船比旧船漂亮,里面装饰得也好”

她说完,还呵呵地笑了几声

顾曦也跟着笑了几声

披着银鼠皮斗篷的顾红就跑了过来,道:“姆妈,阿爹让陪您上船”

二太太伸长了脖子张望裴宣:“阿爹呢?”

“有两位堂兄陪着呢!”裴红说着,上前扶了母亲,道,“阿爹说怕您滑倒了”

二太太欣慰地笑

金嬷嬷忙在旁边道:“您看,三少爷多孝顺啊!”

“那是!”二太太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

从前裴红还有些顽皮,但自从听裴宣说三叔家六岁的裴绛已经学完了《三字经》,读得懂《九章算术》,就慌了神,开始认真学习不说,对父母也温顺了很多

二太太不禁道:“四弟和五弟这次也都来了京城,是做哥哥的,要大度容忍,多让着点们才是”

她说得裴红脸都红了,低声嘟囔道:“姆妈,都多大了,您还担心会和两位弟弟打架不成?”

“打架倒不至于”二太太忍俊不禁,道,“向来是们家最小的一个,家里的人都让着,怕到时候不习惯”

裴红小声嚷道:“就是再不满,也不可能和两个还在总角的弟弟计较吧?”

那就好!

二太太忙道歉:“是姆妈不好,姆妈应该更相信一些!”

“知道了!”裴红轻轻地应着,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二太太有了儿子陪在身边,又去找女儿

就看见裴丹和徐萱几个都下了马车,都披着斗篷,由各自的丫鬟打着伞,凑在一起说着话

她走了过去

“姆妈!”

““二太太!”

裴丹几个七嘴八舌地叫着

二太太不免有些心疼,忙道:“这么大的雪,船桥肯定很滑,们等会还要给老夫人问安,们几个就在马车里呆着好了老夫人最疼爱小辈了,们能亲自来接她,她已经很高兴了,不在乎这些虚礼”

徐萱几个有些犹豫

裴丹就喊了顾曦:“阿嫂也和们一起留下来吧!有阿弟陪着姆妈上船就行了免得人去的多了,有个三长两短的,反而不好”

顾曦见裴彤和殷明远站在马车前说话,再听裴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很不高兴

裴宣和二太太只是她堂叔,可裴老夫人却是裴彤的亲祖母,不争取陪着裴宣上船去给裴老夫人请安,反而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裴禅和裴泊,难怪这么多年了,关键的时候还是挑不起来

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找个借口还是陪二太太到船上去,可裴丹这么一说,二太太也醒悟过来,安慰般地拍了拍顾曦的手道:“是考虑不周到船桥上滑,们在岸上更安全一些”又道,“就陪着阿丹她们在这里等着吧?下雪,们应该很快就会下船了”

不然雪越下越大,船桥会越来越滑

裴红站在旁边,顾曦自然不好坚持,笑着叮嘱了二太太几句“小心”,目送着二太太上了船

裴丹就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到马车上去坐会?”

马车上放了火盆,比站在外面暖和

顾曦想和裴彤说几句话,嘱咐等会要是有机会,还是尽量跟在裴宣的身边的好,就笑着婉拒了裴丹:“们去马车里避避吧!坐车有点晕,正好透透气”

裴丹不知道是冻着了还是怎么了,也没有客气,和徐萱几个重新钻进了马车

张大小姐就压低了声音,对裴丹道:“们家这个大堂嫂,和二太太走得还挺近的”

裴丹不太喜欢说顾曦,笑着点了点头

裴禅的妻子杨氏和张大小姐婆家,也就是翰林院大学士杨春和家是本家,父亲是陕西布政使,裴禅的婚事是徐小姐做的媒,她和这些人都挺熟的

她看了,就拉了拉张大小姐的衣襟,把话岔了过去:“只听们说过三叔母,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看这样子还行吧?生怕给长辈留个不好的印象”

杨氏是裴禅金榜提名之后说的亲,成的家,裴府老家的人都没有见过她

徐萱也不太想多说顾曦,闻言拍了拍手,道:“有在,放心好了,她肯定喜欢”

杨氏没再说话,抿着嘴笑,在旁边听徐萱和张大小姐互怼着玩

眼看着又要加炭了,外面的婆子开始喊道:“二老爷扶着老夫人下船了”

众人赶紧下了马车,杨氏就看见顾曦挨着裴彤站着,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裴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顾曦却满脸带笑的,丢下裴彤快步朝停靠在岸边的沙船走去

杨氏摇了摇头,觉得顾曦有些太急切了

裴丹和二太太才是正经的母女,她总是这样凑在二太太身边算什么?

顾曦此时气得不行

裴彤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偏偏不愿意去做,还说什么“当初要分宗的是,如今再这样厚着脸皮凑过去,让人怎么看待?

这世上原本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事事处处都顶着这张脸皮,那就什么事也别想做成了

她只好自己上

赶在最前面迎了裴宣和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到底老了

顾曦印象中的乌黑亮泽的头发此时半黑半白扎在额帕里,眼角也有了明显的褶皱,虽说面色红润,可看上去却有了祖母的样子,像个老年人了

裴老夫人待她倒挺亲厚的,第一个和她打招呼,道:“这是阿彤家的吧?还和从前一样,没怎么变!”

顾曦立马上去行礼,还拉了裴彤——到底是长孙,凭什么要排在众人之后

或者是听了顾曦的话,虽然有点别扭,但还是笑着走上了前

裴老夫人好像也没有了从前的强硬,看见裴彤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望了裴彤良久,好像想在身上寻找谁的影子似的

裴彤心有所感,看裴老夫人的目光也充满了孺慕之情

裴老夫人在心中长叹,对裴彤道:“不必多礼听说这段时间十分的刻苦,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二叔父或是三叔父三叔父啊,这几年窝在乡下,倒教出几个好学生来”

裴彤拭着眼泪应是

顾曦的目光早就越过裴老安人,落在了们的身后

可惜,她没有看到郁棠,反而是看到了裴宴和一群陌生男子

顾曦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那群男子年长的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年轻些的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细布,却都做文人打扮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顾曦暗中思忖着,看见殷明远走了过去

先是给裴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和裴宴打了个招呼

裴宴还是如从前那样的淡漠

朝着殷明远点了点头,向介绍着那群文士:“这是沈方沈县喻的侄儿,这是章慧,们临安举人,这是傅小晓……”

全是这次要来参加春闱的,知道裴宴要上京,就顺道搭了裴家的船一道来京城

殷明远一个个的行礼寒暄

顾曦一面支了耳朵听,想知道谁是卫小川,一面朝着裴彤使眼色,示意和这些人结交一番

谁知道裴彤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裴老夫人身上,代替裴宣扶了裴老夫人,低声地问着裴老夫人一路的行程,压根就接收不到她的眼神

顾曦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群文士身上

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文士就是卫小川了

顾曦多看了几眼

卫小川的性格好像很内向,裴宴向殷明远引荐的时候,红着脸,躲在裴宴的身后,喃喃地和殷明远说了几句话,引来了大家一阵笑

做官如做人,可不仅仅是会读书就行了

顾曦不怎么瞧得上,目光重新落在了裴彤的身上

裴宣正满脸欣慰地和裴彤说着话,裴老夫人在旁边看了,不停地点着头

气氛很好的样子

顾曦想了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