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陆文沉默着递上一条手帕,捱过难处，忍过痛处,走完所有的不易才轻声落泪，想放任瞿燕庭哭一场
接过手帕,瞿燕庭掩住脸,缩起双肩闷闷地低泣
陆文抚的背,说：“没事,想哭就哭吧”
成年后的眼泪屈指可数,瞿燕庭生疏又克制,转头抵在陆文的胸膛上,一点一点将情绪从喉咙间释放出来
哪个男人受得了心头肉这么哭,没几分钟,陆文听得心焦,毫无技术地哄道：“别难过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爆米花还吃不吃啊？”
瞿燕庭摇头,呼吸在缺氧状态下像是乱哼,陆文扶起,用手帕擦拭挂满泪珠的下巴尖，心疼道：“唉,妈别哭了”
瞿燕庭被突然训得一愣,带着哭腔说：“刚才让想哭就哭”
陆文软下来：“弄得也想哭了”
“哭什么……”
陆文吸吸鼻子：“……终于洗掉惊悚烂片的阴影了”
绯红的眼尾稍稍弯起，瞿燕庭差一点破涕为笑，抱住陆文的头，提议说：“那咱们一块儿哭算了”
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演员和最受人瞩目的导演,在放映厅又哭又笑，连搂带抱，也不管摄像头有没有拍下来
清洁工阿姨进来打扫卫生，见们还没走，委婉地说：“已经散场了”
“哎，马上走”陆文兜上帽子，捧起剩下的半桶爆米花
瞿燕庭急忙擦擦脸，拎上外套起身，跟在陆文后面走下过道的台阶清洁阿姨瞧着们，忽然道：“是不是……就电影里那个？！”
影院大厅挂着巨幅海报，陆文没否认，“嘿嘿”笑了两声
阿姨激动地说：“们还亲自来看电影啊？哎呀，这个电影可火了，上座率最高，每天好多人来看”
“真的啊”陆文一脸高兴，随即问道，“那您打扫挺辛苦的吧？”
阿姨回答：“嗨，挣的就是辛苦钱”
走到了厅门口，离开前瞿燕庭说：“那您下夜班路上小心”
阿姨点点头，最后热情地喊：“祝们拿奖！”
走出电影院，凌晨两点的商业街人迹寥寥，陆文和瞿燕庭享受四下无人的公共空间，慢悠悠地沿着街去取车
安静地走过近百米，仿佛各怀心事，路口等红灯，停下后互相看了一眼
陆文耐不住性子，先问：“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瞿燕庭不自觉地笑着，“刚才那个阿姨挺逗的”
陆文舔了下嘴唇，交代道：“也在想那个阿姨说的话”
瞿燕庭问：“哪句？”
“琢磨的那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陆文挎住瞿燕庭的脖颈，大步蹚过斑马线，“瞿导，咱们会不会拿奖啊？”
瞿燕庭盘算了一会儿，仰起脸说：“不知道”
《藏身》是同期影片中的佼佼者，票房与口碑都很优秀，但一部好电影需要奖项的证明，才能在影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陆文一向二百五，此时莫名变得沉稳，说：“怎么考虑的？”
瞿燕庭想要搏一把，费尽辛苦走到这里，不舍得停下来，而且一位很喜欢的摄影家说过，如果不主动做点什么，眼下的状态是不会主动改善的
“们试试？”瞿燕庭回答，“陪，也陪，好不好？”
陆文神色生动，瞳孔亮得过霓虹灯：“好，都听的”
们做决定的第二天，剧组其主创和孙小剑一齐提起这事，都认为应该把握机会，在奖项方面争取一下
经过反复商讨，《藏身》将参加金马奖的角逐
陆文和瞿燕庭态度积极，却没有过于在乎，无论成或者败，们携手迈入影坛的第一步都意义非凡
瞿燕庭恢复日常工作，每天去工作室上班，在导演和编剧两种身份之间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平衡
陆文更忙一些，身价高涨有接不完的通告，但择优选择，保证每周能腾出两三天接瞿燕庭下班约会
们像寻常的情侣，尝试新餐厅，逛图书馆，兜风……仍被偷拍过，可惜大众早已免疫，让媒体别大惊小怪，哪天拍到们当街热吻再来报告
几个月后，《藏身》确认入围金马奖决选
当天是国庆假期，陆文和瞿燕庭陪陆战擎打高尔夫，接完孙小剑的电话，陆文把几十万的球杆奋力一扔，抱起瞿燕庭咆哮着转圈
瞿燕庭转得头晕，等停下来，陆文狠狠地吻住了
陆战擎戳在草坪上：“……”
直到从球场离开，瞿燕庭脸上的温度都没退下去，虽然写过颠鸾倒凤，导过翻云覆雨，但在长辈面前打啵儿还是太可怕了
陆文浑然不觉，一路上嘴巴没停：“爸，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天哪，金马奖最佳男主角，能想象这是什么感觉吗？”
陆战擎很烦：“什么感觉？”
“就感觉，”陆文回答，“……也当爸了！好爽！”
瞿燕庭那份欣喜显得微不足道，扶着额头小声提醒：“目前只是入围”
陆文反驳：“只是？提名已经很厉害了，的团队今晚就发通稿再说就当过体委，连班干部都没竞选过，别看不起入围！”
还有脸说，陆战擎不动声色地找补：“记得初中当过文艺委员”
陆文回忆了一下，讪讪道：“后来因为翘课太多，又被罢免了”
为了颁奖礼，陆文将工作推掉一大半，每天早晨一睡醒，倒计时距金马奖还有多少天，特别像掰手指头等待学校春游的小学生
但陆文比小学生虚荣，特意请营养师制定食谱，努力健身、称重、量三围，要保持不胖不瘦的完美状态
不单如此，还偷偷跟公司里的女艺人去做美容，人家打美白针瘦脸针，也跃跃欲试，被孙小剑报告给瞿燕庭，回家挨了一顿骂
瞿燕庭陪着吃沙拉已经够不爽了，警告说：“少整那些幺蛾子，敢动那张脸，就不要了”
陆文一听不乐意道：“就是爱的脸么？”
瞿燕庭说：“倒想爱的脑子，可找不着”
陆文无语道：“那还有大长腿啊”
瞿燕庭意识到，大概学渣的内心都向往被肯定，所以才这么疯未免陆文继续瞎折腾，问：“到时候穿什么？准备好了吗？”
陆文把这茬忘了，立刻联系庄凡心，当初庄凡心说过给设计礼服
之后一星期，陆文没事就去找庄凡心监工，在家手机不离身，三五不时地和对方讨论设计细节
瞿燕庭隐隐后悔，夜里关了灯，陆文都不抱了，捧着手机为一颗纽扣商量七八十条，也不怕手指头抽筋
后来嫌打字麻烦，陆文开始发语音，早晨慢跑回来，把聊烫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擦着汗去浴室洗澡
屏幕亮起，瞿燕庭瞄了一眼，说：“有消息”
陆文在里面喊：“等会儿再聊，哥，帮说一声”
瞿燕庭滑开手机，恰好是和庄凡心的对话页面，忍不住往上翻了翻，光是今天早晨，陆文跟人家发了将近两百条
最后一条语音长达五十秒，是陆文发的，十分钟过去了庄凡心还没有回复而上一条是文字，陆文说：一定要毫无保留……
瞿燕庭的心跳错了一拍，纠结地朝浴室望了望，决定先斩后奏，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
“……一定要毫无保留地展现的帅气，还要酷，透出高岭之花得不到的距离感入乡随俗，再加一点港台风，西装必须有绅士气质，但不能和别人一样，要庄重却不失少年气暂时想到这么多，明白的诉求了吗？”
瞿燕庭满头黑杠，这二百五拿自己当甲方呢？
叮，庄凡心终于回复了：另请高明吧，滚
瞿燕庭抱歉地打了一句话：是瞿燕庭，不好意思给添麻烦了
空了五秒，对方回：帮忙揍一顿吧，是顾拙言
陆文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水迹没擦干净，前胸后背湿漉漉的，向瞿燕庭展示胸肌和锁骨，说：“不真空就浪费了”
瞿燕庭冷冷地说：“那么想真空吗？”
“行么？”陆文期待地问
瞿燕庭回答：“也行，那陪一起真空，也露”
陆文马上反对：“不行！”
“为什么？”
“不懂了吧”陆文说，“一个男人露胸肌正常，两个男人一起露胸肌就会像组合打歌的”
瞿燕庭度过了一段百忍成金的日子，离颁奖礼越来越近，陆文渐渐安生许多，没事就待在家里，还破天荒地看一看书
下午出席了新锐电影人论坛，收工早，瞿燕庭回到林榭园，玄关摆着陆文的球鞋，但房间里安静得仿佛没人
就这么两间屋，瞿燕庭推开书房的门，陆文伏在桌后专注地写着什么，见进来立刻合住了本子
瞿燕庭走过去，好奇道：“干什么呢？”
陆文转着笔，说：“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创作”
瞿燕庭娴熟地一侧身，在陆文的大腿上坐下，桌面撂着几本书，有菲茨杰拉德，有村上春树，有乔治·奥威尔，笑道：“创作还是词句摘抄？”
陆文想了想，说：“要不帮润色一下”
瞿燕庭拿起笔记本掀开，有几段字，从第一行念道：“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但从未想过今天能站在这里，从今以后，的自信有了底气，要为世界创造更多的惊喜”
“老天，真的没想到是，前辈都那么优秀，何德何能？以后一定会更加勤奋，艺海无涯，不忘初心”
“感谢观众和评审，感谢的影迷，感谢余老师、英姐、仙琪和剧组所有同仁，感谢的朋友、公司和经纪人孙小剑还要感谢爸的支持和妈在天上的保佑，最后要谢谢一个人，就是导演瞿燕庭瞿老师，是成就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是本届金马影帝，爱电影爱大家！”
念完，瞿燕庭震惊了好一会儿，迟钝道：“写的是……获奖感言？”
陆文还知道不好意思，说：“万一真拿了奖，不能上台抓瞎吧，所以就随便写了点获奖词，觉得哪个版本比较好啊？”
瞿燕庭咽了口空气，比起抓瞎，更怕陆文期望太大会承受不住失望，斟酌地说：“答应，无论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开开心心的”
陆文掂了掂：“当然了，知道为什么烧包成这德行吗？”
“嗯？”瞿燕庭心说，原来自己清楚啊
陆文道：“因为对来说，不演烂片就是成功票房好上一阶，口碑好再上一阶，入围决选又上一阶，在自己的目标里超额完成任务了”
获奖是更高的一阶，陆文满心期待，却不竭力渴求，登不上去也无妨指了指纸张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注释道：无惧落选，再接再厉
瞿燕庭摩挲这八个字，有点幼稚，也有点感动，原来越简单的心思越可爱，这大概就是赤诚的力量
看不说话，陆文道：“不信啊？”
瞿燕庭回答：“信，说什么屁话都信”
“真的？”陆文往后翻了一页，“想不到吧，还做了台湾旅游攻略，不管什么结果，就当去玩儿了一趟”
瞿燕庭憧憬地点点头，忽然涌起一股疲倦，放松身体靠在陆文的怀抱翻看攻略，一幅画面好像研究蜜月度假的小夫妻
海滩，展览，夜市……
瞿燕庭看得眼花缭乱
过去半晌，陆文低声问：“不过，获奖词到底选哪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