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原来如此
“是谁？”唐淑月不动声色地问
方才她试图放出灵识，想要探知自己究竟被拖进了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融化在黑暗中一去不回
半点没有传回有用的情报
“是爸爸”对方如此回答，语气诚恳
“……什么？”唐淑月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可以理解成是亲爹”来人更正了自己的说法，“的存在是由创造的”
“没有爹，已经死了”唐淑月冷淡地说，“这么想做爹，只怕担当不起”
在被清微捡回荆山前，唐淑月的母亲病死在了一个冬天她临死前还在等着那个回不来的男人，说答应了一定会回来接她走，说还不知道唐淑月的存在，说若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必然会很高兴
但终究没有回来
自古男人多薄幸如果说唐淑月刚刚晓事的时候还会对那位从来没见过的爹充满向往，但她过了五岁之后，却再也没抱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她还得安慰自己的母亲，假装自己真的相信
安葬了母亲的半月后，唐淑月遇到了到人间游历的清微真人，身后跟着年方九岁的林宴和当清微发现她身负水灵根可以修炼，问她要不要回去询问父母意见拜师修仙时，唐淑月毫不犹豫当场跪下了
“爹娘早已过世，”她听到自己哽咽地说，“如果真人不肯收下的话，就真的完全没有依靠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示弱，收效相当不错清微到底还是把她带回了荆山，收她当了二弟子当时的唐淑月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孤苦无依，满心满眼都是对素未谋面的亲爹的怨恨
“话不要这么说嘛，爹还没死呢”黑暗中的男人小声咕哝，“虽然最后必然还是要死的，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废话少说，”唐淑月气极反笑，“到底是谁？”
“说了，是的亲爹”男人并不生气，“所生活的世界由一手创造一生的命运，也由亲自书写”
“从这个角度来看，当然是亲爹”对方似乎试图安抚她，“所以不会害，也不必显得如此——”
“如临大敌”
“如果当真没有任何图谋，又何必事先不打招呼就把带到这里来？”唐淑月冷静了些
“因为不能亲手干涉们世界线的发展，而这里是们世界法则之外”男人愉快地说，“总之很快就能回去的，在这之前们先来说正事”
清了清嗓子：“想来也发现了，根本就没有师姐，当然也不认识什么苏染”
唐淑月怔住了
“不用怀疑自己，”男人的声音很柔和，“因为苏染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人，没有说错”
“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唐淑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难道她是已死之人？”
“果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啊，”对方有些困扰，“可以理解为身为天命的创造了们这个世界，并向身边的人讲述了们的存在”
继续说了下去：“于是听说了们故事的们，在创造的世界基础上，对一些条件变量做了微小的调整，进而完全改变了这个故事的走向，创造出了和们不同又相似的世界那些世界里也有，有荆山，有的师父”
“但是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人，当然还是师兄林宴和”
“为什么是最重要的人？”唐淑月十分震惊但是对方并没有解释，依旧自顾自说下去
“原本以为，这些独立存在的世界不会互相干涉所以们对故事做了怎样的调整，只要不妨碍到，并不在乎”
“但最近发现，原本架构的世界之壁摇摇欲坠”不知是不是唐淑月的错觉，她竟然从来人的话里听出一份叹息，“这才明白，原来即便是衍生作品，只要足以让读者对原设和二设产生混淆，依然会影响到原著世界的稳定，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没听懂”唐淑月老老实实地承认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对方并不在意，“只要知道，苏染是第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她不会是最后一个们的到来会混淆身边人的认知，想来应该方才已经经历过这种事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
“被混淆认知的人会逐渐忘却真实存在的过去，扭曲原本的性格，有了原本没有的执念”沼泽逐渐没到唐淑月的腰间，足够让她触碰到那份黏腻，“到最后们会被平行世界的记忆完全同化，会失去所爱和爱的人”
“不可能！”唐淑月冲口而出
“记忆是人的一部分，和感情互为交织正是因为互相陪伴的记忆足够珍贵，人们之间才会存在羁绊，对彼此产生恋慕与温情”男人低声说，“想一想，如果师父和师兄忘记了们一起度过的时间，误以为那个苏染才是那个陪伴们走过这么多年的人们平时日积月累产生的感情，还能回到当初吗？”
“到最后，们便不再是当初认识的那个人，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拥有不同记忆的存在这个世界也会被扭曲故事的走向，最终和其世界产生共鸣步调一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不会想知道其世界的‘唐淑月’是什么结局的，保证”
“……在其世界里死得很惨吗？”
“不要担心太多，那些世界的‘唐淑月’并不是，就像苏染所认知的清微和林宴和，与记忆里的们也并不相同”自称为天命的男人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只要能下定决心，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只要能下定决心……”唐淑月重复道，此时的沼泽已然没到了她的胸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说是创造了这个世界，”她蓦然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虚无，“是创世神吗？”
如果是创世神的话，应该对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为什么会产生偏向愿意帮助自己呢？
对方少有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创世神？也许从的角度来看像是这样，但实际上不过是——”
从淤泥深处忽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唐淑月完全被拖进了沼泽里，对方的声音也被隔绝在不远处，朦朦胧胧听不分明
“不过是——”
“是——”
是什么人？虽然唐淑月想知道答案，却再也没办法听到了
她恍惚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窗外天色渐明，后院树上枝头栖息的鸟雀也活跃起来，发出清脆的啼叫处处提醒唐淑月现在已是黎明时分，她却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身旁依旧是她熟悉不过的洞府，盒子里装的是林宴和的传音符，一旁垒了满满的书，身上披了件衣服明明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她却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等等，哪来的衣服？
唐淑月坐起身来，身上披着的鹤氅滑落在了椅子上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倚了位风流少年，穿着一身绯衣，眉眼处略微有些倦色，却依旧托腮看着她笑
“睡觉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流口水，”林宴和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真让人怀念”
自从七岁过后，唐淑月就常用打坐代替睡觉，修炼不曾懈怠过毫分因为天赋一般，她刚刚被收入荆山的时候受了不少质疑，人人好奇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是怎么得了宗主青眼，被清微真人收作关门弟子的
单论资质，唐淑月远逊色于林宴和，引气入体又错过了最好的时间，比常人晚了好几年刚入宗门的时候随便来一个同龄的宗内子弟便能把她踩在脚下
靠这么薄弱的基础走到今天，没有负了荆山宗主亲传弟子的盛名，唐淑月总不会全都靠的是运气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唐淑月下意识去擦嘴角，果然摸到了一手水渍，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昨天有说过很快回来吧，是不仔细看罢了”林宴和点了点盒子里的传音符，“进门就看到居然枕着胳膊睡，大概肩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话有些谴责的意思，唐淑月不是很爱听她撇过头去，把落在椅子上的鹤氅收起来叠好
“走之前记得拿走别丢在这”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站起来去给客人倒茶，“每次都丢头忘尾的，才懒得给保管东西”
“小没良心的”林宴和轻嗤了一声，“是为了谁啊？”
荆山派子弟毕竟师出同门，为洞府设置结界的方法也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不过是解开结界的密码，确实是由洞府主人亲自设定各不相同而唐淑月会的许多术法都是林宴和教的，自然清楚怎么解开她的结界同时又不会破坏到结界本身
原本唐淑月对屡次悄无声息地进到院中很有意见，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只要不乱动自己东西，唐淑月倒是无所谓
“不知道是为了谁，总之不会是为了”她泡了壶今年的新茶，给林宴和斟了一杯，“先喝口水吧，看倒是累得快睡着了”
修仙人不必如凡人一般每日入睡休憩，林宴和向来做什么事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累成这样倒是少见
“果然到这时候师妹还是贴心小棉袄的”林宴和接过茶来，半夸半贬
“哦，是吗？”唐淑月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那师姐算什么呢？贴心大棉袄？”
虽然知道迁怒师兄其实没什么道理，唐淑月如今也并没有亲眼见过那苏染一眼，但她一想到在那一片黑暗中，自称为天命的男人说的后果，便觉得又是后怕又是生气
她不过是闭关了半月，师父便被迷惑得以为是自己摔坏了脑子更别提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外游历的林宴和了，日常写信都要添一句碰到了苏师姐，就自己对这个苏染毫无印象
仿佛和全世界之间有了鸿沟，她被最亲近的人抛弃
“怎么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林宴和有些摸不着头脑，“苏师姐惹了吗？”
“不，跟什么师姐没关系”唐淑月断然否认，“惹的根本就是”
“怎么又惹到了可是刚回山就到这边来了，还没到师父那里请安”林宴和一脸委屈
唐淑月早就看够了惺惺作态的样子，并不理会，轻轻哼一声
“还是也觉得奇怪，觉得这个师姐根本不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