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属于我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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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或许只有几页，像是不断修改或誊抄的诗稿，从青丝到白发，有人还在灯下
一晃九年过去了，林遇生读完大学和研究生，进入一家新闻娱乐公司，成了一名普通的打工族，周围的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只有推了所有的相亲，一心埋在工作中
老板倒是很赏识，觉得这小伙子肯干，上进
殊不知是为了逃避现实，才不得已投身于工作
所处的部门是文娱，职务相当于管理层，组长，手底下的人说得好听一点是记者，说得不好听就是狗仔
平日的重点在监听舆论风向，以及营销策划，虽然不是想做的事，但毕竟是为五斗米折腰，混口饭吃罢了
成年人哪有什么梦想，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疲劳和迁就
偶尔也会接到同学聚会的邀请，看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步入婚姻的殿堂，多少会有些唏嘘
如果那人还在……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无能为力
只不过每每想起的时候，连个探望的墓碑都没有，不免过于凄惨了……
于是凭借印象给记忆中的人画了一幅像，用相框装着放在桌上，平时回到家，吃饭睡觉都把它放在身边
没了鬼神的侵扰，也相安无事了这么些年
只是一个人孤孤零零的，难免寂寞
公司一到毕业季，新来的实习生会给买奶茶献殷勤，旁敲侧击咱们组长有没有女朋友
这时候的林遇生就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同事们一度猜测是不是有个心爱之人掖着藏着不肯说
长大了样貌变成熟了，最近还蓄起了胡子，有模有样的，简直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而且还是待人友善没架子的领导层中年大叔
今年才二十七岁，就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的
谁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们就好这一口，前仆后继地要往眼皮子底下凑
林遇生很是无奈
这天公司开会，说是最近的网络兴起了一阵灵异风，起因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在天台上看见有人跳楼，但楼下并没有出现尸体，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件事，即便校长封了天台的门也没什么用，那门锁会在白天的某个时间段自行打开，真是邪门透顶，弄得学校里人心惶惶，之后便在网络发酵了
老板觉得需要实地考察的部门走一趟，趁现在没有正规的媒体报道，们去抢个头条，占据前位就等于占据了金钱，这在新闻行业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林遇生瞅着手底下的资料陷入了沉思，资料里是一张黑白调的天台照片，拍得不够清晰，但总觉得很熟悉
这风景……怎么有点像……
但没有多想，开完会就准备收拾东西去吃饭
结果老板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诶诶小林啊”
“怎么了？”
老板眯缝着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如江湖上的老狐狸，“也知道最近实地考察部门的小张回去陪产了吧”
林遇生内心表示陪产跟有毛线关系，点点头，“嗯，知道”
老板：“是这样的，小张在们团队也是主心骨，没了小张怕们几个新人弄不好，其人问过了，们都有别的事，最近那个项目结了吧？这样，虽然部门不一样，但总归是有经验，带着这群孩子去一回吧”
林遇生吊着一双死鱼眼，随便应了一声“好”
·
事实证明老板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出发前这群新人连怎么弄相机都不会
林遇生靠在墙边点了根烟，叭了一口呼出烟圈，“来吧”
组员里有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是父母塞进来实习的关系户，她可能认为林遇生沉熟稳重，和学校里那些男同学完全不一样，对投射出崇拜的眼光
林遇生一阵如芒刺背，感觉她再这么盯下去，自己的背就要成筛子了
既然器材的事指望不上这些人，林遇生只能给们安排别的事，一面整理相机，一面叼着烟，“们买机票了吗，们得乘最早的一班”
组员们面面相觑，“组长，您还不知道们要去哪吗？”
林遇生撵熄了烟，“是临时安进来的，不知道很正常”
“那个……们要去组长的老家……”
林遇生一听，纳闷了，“老家？”
“那个灵异事件的发生地点就在组长以前就读的高中”
林遇生闻言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炸成了一朵蘑菇，瞬间怔住了，“说……什么？”
·
们买了连夜的高铁来到了林遇生的老家，又辗转多次巴士，弯弯绕绕了大半天，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赶到了学校
学校还是老样子，林遇生一时百感交集，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惆怅，想想已经九年没回来过了，这里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老旧的房屋也翻了新，崭新的砖瓦油漆，比以前漂亮多了
那些年的们终究成了风吹的落叶一去不返，是近在咫尺，又远在天际
一切都回不来了
林遇生犯起了烟瘾，拿起烟盒一看，里面已经空了
咂了咂舌，招呼组员过马路
学校里十分安静，大概是午休的时间，上前给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人进了大门
可进去的一刻，突然不合时宜地听见了一个“咯咯”的踩地声，如同是木头与地面碰撞，给人一种悠扬深远的怅然，随即一道注视的目光传来，顿时回头一望，望到阳光底下站了一位打着油纸伞的女人
“第五大判官，是种下的因”幽幽的音色忽远忽近地落入耳畔，女人背对着渐行渐远，长袖衣摆随风起舞，“二十年之约，来取了”
林遇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的眼睛睁到极致，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很想相信
表情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自己和白无常做过一次条件交换……
“这件事以后，您求阎王爷给季司在地府留个一官半职，这辈子太苦了，如果下辈子不想投胎，就去地府当公务员，起码是个铁饭碗，比做人强”
二小姐给过一团空气，“帮保存一下，二十年后来取，可别忘了”
原来那一幕一幕看似毫无牵扯的画面逐渐连成一个整体，林遇生明白了
二十年前这人给自己的“空气”真的不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扔下一句“们在这里等”，就向着教学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组员们，“刚刚组长在看什么？”
“不知道……没人啊……”
“不会真的有鬼吧？”
“怎么可能，鬼神都是传说，们还真信啊”
“……”
·
林遇生大刀阔斧地跑上楼梯，凭借记忆很快来到了九年前的天台
想起来了，季司当年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至死方休……而是……
前面的门扉咫尺可得，使劲地倾身一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季司——！！！”
——会保护的，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