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34章 拉蒙(上)

那个威罗所说的医生很快被押上来了

泰尔斯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

年纪应有五十余岁,近乎秃顶,长相却无比突出,一个硕大的鼻子顶在狭小的脸上,墨绿色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配上难看的笑容,显得怪异而让人不适

“您肯定是新的王子殿下,”相貌奇特的老男人穿着黄色的皮袄,在地牢中蹭得有些脏污,身上一股奇怪的药水味儿,只见莫名地嬉笑着,微微一躬:“鄙人名为拉蒙”

“是个医生”

泰尔斯皱起眉

挥挥手,示意怀亚把押送士兵们离开后留下的营房门关上

“知道的身份?”

拉蒙怪异地把头前伸,不时轻点着,配合上像是冻结在脸上的笑容,活像一个变戏法的艺人:

“嘿嘿,消息嘛,总是传布得很快,比您想象要快……尤其是周围的士兵们都在谈论您的名字”

普提莱向前一步,缓声道:“很好,这里有一个人需要医疗,如果是位医生……”

看向乔拉

拉蒙怪笑着,伸头向乔拉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以试试,无法担保,”走向乔拉,却突然回头,眼珠突出,诡异地盯着泰尔斯:“听说,殿下您要北上埃克斯特?”

怀亚和罗尔夫皱起眉

泰尔斯点点头

这个老头

有点奇怪

还有点诡异

但毕竟是个医生

“嗯,”拉蒙缓步走到乔拉的身边,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不错的旅程……埃克斯特啊”

怪异的医生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微微颤抖,脸色发白的乔拉

“啊,勇敢的战士……还是位拥有终结之力的超阶剑士”拉蒙抬起乔拉无力的手臂,目光闪动

“挥剑时有着坏习惯……”

“更喜欢斩击和面对面拼剑……”

“右上臂和背肌大概会在六十岁后开始疼痛……”

在怀亚和罗尔夫的诧异眼神下,缓缓拆开乔拉的绷带

“切割伤和撕裂伤,胸口和后背”

“受伤后没有马上处理,不知道是情况紧急还是没有意识到……”

“亏忍了这么久……”

“这种伤口,闭上眼睛都能认得出是吸血鬼的利爪……”

泰尔斯神色一凛

这个医生

似乎有些门道?

“中量失血,身体虚弱”

“关键是两处伤口的处理不当,溃烂得有点多……”

“不马上处理的话,猜还能坚持一天?一夜?嘿嘿……”

拉蒙转过头,啧啧两声,看着泰尔斯,微笑不语

“怎么了,”普提莱缓缓地问:“能救吗?”

“嘿嘿”

拉蒙盯着泰尔斯,露出深思的目光

“绝大部分的医生,此时大概也束手无策”

泰尔斯眉头一皱

“们只能看运气,等这位剑士自己痊愈或者死去了”呵了一口热气,缓缓道

所有人都微微皱眉

“等等,”普提莱默默地开口:“说,绝大部分?”

拉蒙只是呵呵直笑

泰尔斯举起手,示意普提莱来提问

第二王子认真地看向拉蒙,问道:“的意思是,可以救?”

拉蒙眨了眨右眼,怪异的鼻子抽了一下:

“可没这么说”

“但可以试试看,一点药水,处理一下伤口,剪去烂肉……至于成功救下的机会嘛……”

泰尔斯身边的普提莱皱起眉

拉蒙再次露出怪笑:“取决于报酬,知道的,报酬”

泰尔斯眉毛一挑

“会得到应有的报酬”泰尔斯面不改色地加了一句:“足够的报酬——以王室的名誉担保”

反正不是的钱

“哈哈,们误会了,”拉蒙放下奄奄一息的乔拉,眼里放**光:

“只请求一件事,”眯起眼睛,细细地端详着泰尔斯:“受够了这儿的地牢……”

竭力露出友好的微笑,道:“在王子殿下北上去埃克斯特的时候”

“请带上一起吧”

营房里沉默了一刻

泰尔斯看着床上脸色灰败的乔拉,轻轻捏拳

带走?

“知道无权放走,”泰尔斯强压着心底的不适感:“并非这里的指挥官”

医生拉蒙露出上齿,狡黠地嗤笑道:“但您的父亲……是这里指挥官的指挥官的指挥官,不是吗?”

“而且您不是放走,而是把置于您的看押之下……”

“荒谬”怀亚轻哼一声:“在跟殿下谈条件?”

“只是请求,”拉蒙合上双手笑道:“若能得到应允,想必对这位重伤垂死的先生,会更尽心尽力地诊治?”

“不,”泰尔斯脸色不佳地盯着:“不止想谈条件,还在威胁”

“而且,见死不救……真的是医生吗?”

“怎么敢?”拉蒙摊开手,露出斑驳发黄的牙齿:“的意思是,哪怕是医生,也只能尽力救……如果失败了,殿下大可以把扔回地牢里去,乃至给找点麻烦……”

“当然,要是运气够好被救回来了……只需您的一些善心,把带出地牢……”

“而床上那位看起来很痛苦……”

“只需要带一程……”

“的条件有些多”怀亚上前一步,冷冷地道

“仅仅提出一个建议,”拉蒙笑道:“接纳与否,全在殿下一人”

“如果说不呢?”泰尔斯默默道:“不同意放出地牢,不同意带走,就会拒绝救治吗?”

拉蒙呵呵一笑:“当然不会……”

但医生眼中冷光一闪

“呵呵……可是您知道,的医术其实很碰运气……”

“呵呵……万一治不好,也不能怪……呵呵……”

“可惜了这么英勇的士兵啊,唉……看着像是为了同袍挡下了……”

普提莱的脸色变了

“在跟星辰的王子讨价还价,”哼道:“这是不敬”

“岂敢,”拉蒙摇摇头:“只是相信王子殿下的善心和睿智”

怒气也涌上怀亚的心头:“知道,们也能把送回地牢”

“摆渡人也能把送过狱河”拉蒙指了指床上的乔拉,狡猾地摊摊手

罗尔夫则冷冷地看着拉蒙

普提莱看了看床上似乎在噩梦里挣扎的乔拉,脸色不渝地靠近泰尔斯耳边:

“也许们可以先答应……”

“只要最后一刻,萨瑟雷勋爵出面扣下,您就不算违诺……”

泰尔斯紧紧抿着嘴唇

抬起头,止住了普提莱的低语

泰尔斯看向拉蒙

这就是断龙要塞周边,唯一的执业医生?

“知道,其实完全可以答应”默默道

普提莱脸色一紧

“感谢!”拉蒙呵呵笑道:“这于殿下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想萨瑟雷勋爵会尊重您的……”

但呵呵笑着的拉蒙被打断了

“但刚刚过了很糟的一天,拉蒙先生”

泰尔斯神色不善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

“而知道为什么吗?”

拉蒙到嘴边的话语顿时一滞

“因为允许一位陌生人进入的使团……哪怕本人其实忠心耿耿,”泰尔斯深呼吸一口,在怀亚和普提莱的担忧眼神下,缓缓道:

“但最后失去了一半以上的人手——们皆为流血,为牺牲”

“甚至可能会包括这位,躺在床上的乔拉”

冷冷地道:

“不喜欢有人用这个来跟讨价还价”

拉蒙微微一怔

“还有,这一课教会了,”泰尔斯抬起头,听见自己沉声道:“对于不能理解的事务,永远保持足够的戒心”

拉蒙垂下头,听着泰尔斯一字一句地道:

“比如,在两国冲突的边境,一位莫名其妙被关在要塞地牢里的医生,带着满身的怪异和疑点,要求加入的队伍,去往更加危险,前途未卜的埃克斯特”

拉蒙不自觉地皱眉

这个王子……

泰尔斯继续道:“断龙要塞的地牢也许不舒服,但总比气氛紧张的两国边境,总比前途未知的出使之旅,都要安全、可靠”

“但却要求,北上埃克斯特”

“根本不是为了离开地牢”泰尔斯微微仰头,淡淡地道

拉蒙神色有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小王子

……

“甘愿牺牲自己的安全和利益,为王子的队伍提供医疗服务,然后还要随继续危险的旅途”泰尔斯坐在椅子上,交叉起自己的双手:

“一定是圣人吧,拉蒙医生,”泰尔斯摇摇头,缓缓道:“如果不是的话……”

“就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拉蒙皱紧眉头

糟糕

看起来,这位小王子,似乎不像想象中那么好糊弄

“只是需要离开这里……”拉蒙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抬头道:“而外面战争在即又太危险,想着王子的使团可能会安全一些……”

“安全?”泰尔斯冷眼看着:“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们沾染了努恩王的血债,然后要去统治的国家……安全?”

“好吧好吧,不奢望王子殿下卫队的保护了!们不必带着走完整个行程,在进入埃克斯特后不久,就会立刻离开,”拉蒙眨着眼睛,无奈地苦笑道:“只要这么简单就好,保证一定能治好!”

“而且,还能帮点其的忙,”拉蒙调整着呼吸,转向怀亚和罗尔夫:“比如这位年轻先生的伤……猜也是吸血鬼造成的?还有,戴银面的家伙,手臂骨折……这可不能等……”

怀亚吐出一口气

罗尔夫脸色不善

“一定能治好?”泰尔斯高声道,语气诡异:“噢,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拉蒙一愣,吞吞吐吐地道:“对自己很有信心……刚刚是为了能确保脱离地牢,又避开兵祸……”

但泰尔斯毫不买账

王子殿下又一次打断:

“再给一次机会,回答的的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拉蒙怔怔地看着

该死的小鬼

一秒后,拉蒙突然笑了一声:

“好吧,”摊开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王子殿下不相信,那还是回去地牢里……”

但没能说完

“的机会用完了,拉蒙医生”泰尔斯突然露出笑容:“这是逼的”

拉蒙瞳孔一缩

什么?

这是……准备把怎么样?

“随便滥刑可是暴君的特权,”拉蒙咧开嘴,慢慢道:“而且您年纪还小,是吗?传出去的话……”

普提莱疑惑地看着泰尔斯

只见王子缓缓向后靠去,对着一脸疑惑的拉蒙

泰尔斯举起右手,按上自己的额侧

“先说句抱歉,”泰尔斯轻笑着,缓缓道:“也不想……这样对的”

“那种禁忌的能力”

什么?

在旁边的普提莱、怀亚、罗尔夫,甚至一直心不在焉的埃达,都统统一愣

能力?

什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