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向命运出发
凌晨四点半，红坊街
莱约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座民宅的房顶，旋又鬼魅般消失
下一刻，在民宅旁的小巷里再度现身
再下一刻，的衣袂又掠上宽阔的大道
腾挪闪跃，来去自如
身为黑街兄弟会里里最有前途的杀手，这种程度的移动对莱约克而言只是家常便饭：的目标们往往在措手不及的错愕间，就被取走性命
除了今天
莱约克缓缓移步，跨过一片血泊
宽阔的街道上，暗沉的鲜血几乎浸透了每一条砖缝，几十具尸体，杂陈其间，横七竖八，既有缠着黑绸的兄弟会精锐，也有绑着红头巾的血瓶帮中人
轻风从尸堆里吹起了一块黑稠布，带出烈烈风声
莱约克却如羚羊般猛然回头，对着向飞来的黑布怒吼一声！
的身形再次消失！
杀手再一次出现时，已经在对面商铺的招牌上了
风声平息
黑稠颓然落地，恰巧在莱约克刚刚所站的位置
而莱约克则死死地盯着那块绸布，目眦欲裂
看上去就像这块绸布正追在身后，而在尽力摆脱着追击似的
远处传来隐隐的厮杀声
杀手的衣袂开始飘动——风声再起
下一秒，莱约克略显焦急的脸容突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狠厉
电光火石间，莱约克含胸弓身，的弯刀以诡异的角度传出左腋下，如阿曼巴蛇捕食，雷霆般刺向自己的左后方！
刺向身后的空气
然而……
“嘶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拂面的微风突然一转，急剧增强，刮得风声大作！
杀手跃下招牌，在空中翻滚，但的嘴唇已然翘起
一刀命中
莱约克平稳无声地落地，在心底默默道
“‘随风之鬼’，罗尔夫”
在渐渐远去的风声中，轻声道出对手的名字
“们终于见面了”
莱约克抬起弯刀，满意地摸了摸刀尖上的鲜血，脸上的焦急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见癫狂的兴奋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在重新响起的风声中，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莱约克的耳中
“所以是‘静谧杀手’莱约克？”
“真是个不错的绰号”
这是个陌生而阴柔的男性嗓音，随着此起彼伏的风声，从四面八方飘来
“是运气太好呢，还是真的感觉到的位置了？”
但莱约克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四周，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声不吭
那个嗓音在风声中响起，如挂铃般清晰：
“这样的杀手，在兄弟会太可惜了”
随着风声落下，一个身影出现在莱约克面前的道路上
一名穿着灰色紧身服，脸上刻着刺青的青发男子，嬉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边锁骨
那里，一道伤口正慢慢流出血液
看清对手的刹那，莱约克的瞳孔遽然一缩
先前的一击，本该完美刺向对手的心脏
在扎破心房血管的一瞬抽出
结果……
自己的弯刀，居然只是擦过对方的锁骨？
面对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莱约克惊讶了一瞬
但经验丰富的莱约克迅速伏低身子，回复冷静，默默准备下一击
一个杀手，永远都要对自己的下一击，有必杀的信心
看到对手的反应，刺青男子——被称为“随风之鬼”的罗尔夫也微微一凝
此时的莱约克眼神阴鸷，纹丝不动，像雕像一样立在地上，如生根老树，悄无声息，却令人不安
“嗯，也许不像传闻那么弱”
罗尔夫轻哼着点了点头，略带忌惮地拉开双足，算是对对手的认可
莱约克则一如既往，一动不动
眼看下一次交手就在眼前
但几秒后，被称为“随风之鬼”的罗尔夫脸色一变
“算了，”罗尔夫转头看向另一条街道的方向，“没想到啊，喀尔卡居然被莫里斯干掉了，该说，死胖子不愧是兄弟会的六巨头之一吗？”
罗尔夫转过头来，眯眼看向依旧静谧阴沉的莱约克
“躲一躲去，但别误会，”随风之鬼轻哼一声：
“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静谧杀手’”
下一刻，随着风声突起，罗尔夫消失在眼前
莱约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整整三秒
三秒过后，才缓缓地松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与此同时，莫里斯，黑街兄弟会的六大巨头之一，人口生意的掌薄人，就满脸凶狠地带着一队手下，出现在转角
“老大！”莱约克立刻直起身子，向着莫里斯致敬
“是‘随风之鬼’罗尔夫”面对对方的疑惑，杀手对着敌人远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胖大的莫里斯点点头，把手上的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随意地抛落地面
死者是一个壮硕的男人，只是死前似乎极为痛苦
要是兄弟会的专属黑医，怪医生拉蒙在这里，那很快就会分析出：
眼前这个壮硕的男人，是来自东大陆基瑟里草原，游牧部落的异能战士，血瓶帮的中坚人物，“战狼”喀尔卡
在死前嘴唇发紫，眼角充血，指甲呈粉红色
死因是……当然，窒息
“找到其人了吗？”莫里斯脸色凝重地问
跨过喀尔卡的尸体，丝毫没有除掉一个血瓶帮强敌的喜悦
莱约克努力说服自己把注意力从尸体的身上拖回来，脸色沉重地摇摇头：
“没有但是在好几个地方遇到了透明的阻碍，有时在身前，有时在身后，就好像……空气突然凝结了一样”
“们被迫分开，不得不各自绕路，以期汇合”
“空气？”莫里斯眼眸微凝
杀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凝重和担忧：
“对，起初以为是老大，但是那也太……”
莱约克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的上司：
“怀疑，血瓶帮里还有某个们不了解的、能力跟您类似的强大异能者，而今晚出手了”
莫里斯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地皱起眉头
几秒后
“那不是异能”
“没有任何人的天生异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在莱约克疑惑的目光下，莫里斯咬紧牙齿，面色难看：“那是‘空气墙’”
“出手的，是气之魔能师”
莱约克愣住了
魔能师？
气之魔能师？
传言中，血瓶帮的两大首领之一？
莱约克努力回想起对魔能师的印象，却惊奇地发现：在好几年的黑帮生涯里，竟找不到任何一丝与魔能师相关的清晰细节，记忆里全是谣言和传说
血瓶帮里的魔能师
们就像……就像黑街兄弟会里的“黑剑”一样
想起兄弟会里有关“黑剑”的传说，莱约克不由心中惴惴
为了这次万无一失的突然袭击，兄弟会聚集了永星城本部的几乎所有精锐，编排成组，务求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但兄弟会的精锐们却在进攻的一开始，就被数股巨力和狂风给击散开来，莫里斯所言的“空气墙”神秘的出现，隔开红坊街各地，兄弟会强大的精锐力量，瞬间分裂成首尾不能相顾的多头蛇
而在吟游者传唱的诗篇里，怪物多头蛇基利卡，最终是被英雄耐卡茹一个头接一个头，砍下所有脑袋而死的
所以，用这种诡异的手段分散们的，是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气之魔能师”？
莱约克勾起嘴唇，手里的弯刀兴奋地颤抖：
不是兄弟会的每次行动，都能遇到血瓶帮传说中的首脑人物
这是难得的机会
但并未注意到上司的脸色
“真特么倒霉……”
莫里斯，兄弟会里这位肥胖的巨头恨恨地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深邃而复杂的表情
莫里斯的心里远没有面上这么安定，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厮杀声，辨认着方位
“本该是们聚集精锐，出其不意拿下红坊街的一场漂亮仗，但是……”
莫里斯冷哼道：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负责此处治安的西城警戒厅却没有丝毫反应——大概是被收买了，而整个红坊街也空旷成这个样子……妈的，们被血瓶帮埋伏了”
况且……
莫里斯咬紧牙关，脑筋在不住转动，心跳慢慢增快
气之魔能师
那家伙来了
那家伙
但是今天晚上，气之魔能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不该知道这些……
“们有内奸”莫里斯狠啐一口：
“回去之后要把兰瑟的肺给挤出来，给的什么破情报”
莱约克聪明地低下头，没有跟着上司一起咒骂兄弟会的另一位“六巨头”
但是……
传说中的气之魔能师啊
老大准备怎么对付呢？
莱约克跃跃欲试
然而……
“既然敌人是魔能师……”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扬声下令：
“那就撤退吧！”
话音刚落，莱约克和其人们都惊讶地抬头
撤……撤退？
只见莫里斯不容置疑地道：“们袭击红坊街的行动，已经全面失败了”
全面失败？
莱约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遭遇了意外……
但是
明明才刚刚开始啊？
而且，而且能把对方的首脑引出来……
“们分散出去，对着所有的自己人传令：放弃目标，回返原路，全力突围！”莫里斯恶狠狠地咬着牙：
“们回黑街！”
莱约克呆呆地看着果断的老大
整整好几个月的准备……
那么高的代价……
就这么放弃了？
气之魔能师……
莱约克心中浮起止不住的疑惑和不忿：
气之魔能师，有这么可怕吗？
————
娅拉看着泰尔斯，脸上的表情逐渐隐去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但泰尔斯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直到对方呼出一口气，轻轻低下头
“臭小鬼”
娅拉面无表情，只是望着地窖里昏暗的地面
害得泰尔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但年轻的女酒保很快道：
“啊，，有没有人跟说过……”
泰尔斯专心致志地听着
“很早熟？”
这次轮到泰尔斯愣了一下
早熟？
这个……
赶紧想想，穿越者前辈们遇到被本地人怀疑的时候，都是怎么混过去的？
男孩摸摸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
“嘿嘿，很早熟吗？哈哈，那个，娅拉啊，的意思懂，但是呢，还是很享受目前的单身生活的，暂时还不想……”
“叮！”
娅拉的表情瞬间扭曲，一指头狠狠戳上泰尔斯的额头！
“小鬼，给适可而止一点！”
“还有，叫娅拉姐姐！”
泰尔斯痛苦地揉搓着额头，却在眼前淡出一片记忆
那是一个暖阳的下午
“吴葺仁！dota2不是没了就运营不下去！给适可而止一点啊！”
“适可而止‘一点’……怎么最近老是在说同一句话啊”
“喂喂，这可是二次元里的名言啊，当然要……怎么还在排下一场啊喂！”
“哎呀，朋友拉开黑，不好意思不去嘛！”
“就的dota水平？啊呸！给适可而止一点啊！”
“又是同一句话……喂，的游戏鼠标！”
泰尔斯揉揉脑袋，把这段记忆埋进大脑深处
最近是怎么了？记忆闪回越来越多了
虽然不是坏事，但它总在关键的时刻……
泰尔斯摇摇头，看着脸色已经不一样的娅拉，直白地开口：
“要求的不多，们只要穿过红坊街，逃到血瓶帮的地盘，从那之后，们自己照顾自己”
娅拉微微一顿
“没人会知道，娅拉，不会惹上麻烦的！现在是黎明前的夜晚，最是黑暗，从下城区到红坊街，帮们瞒过兄弟会的眼线，这对而言应该不是问题”
娅拉看着一脸期望的泰尔斯，面色微沉：
“为什么是红坊街？”
泰尔斯心头一振，感觉有戏：
“在其地盘，也许们一出现就会被兄弟会注意到，但是红坊街，红坊街是兄弟会跟血瓶帮地盘的交界，那里是们逃生的唯一机会！”
“而兄弟会一定会花时间收拾奎德在废屋闹出的烂摊子，等们反应过来，也不可能再追过红坊街！”
这一刻，自信而坚定的泰尔斯微微翘起嘴唇
“呼！”
娅拉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在废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时候，们直奔红坊街，嗯，也算是个计划”
“凭的身手和经验，引开兄弟会的耳目，也不是没有机会”
再睁眼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而精明，凌厉而可怕
仿佛变成曾经的另一个人
就连泰尔斯也很少见到这副样子的娅拉
“但是，们到了血瓶帮的地盘，就安全了？这手能耍兄弟会一时，但长久不了”
娅拉冷冷地看着泰尔斯：
“黑街兄弟会里能人无数，战力超群，连跟们对台的血瓶帮也落在下风，在发现奎德之后再想起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之后呢，们还能去哪？只要还在永星城，黑街兄弟会就总会找到们的”
“就算出了永星城，又怎么知道，兄弟会的势力，不会比在永星城里更可怕，更肆无忌惮？”
娅拉的话仿佛瞬间击中了泰尔斯的软肋
泰尔斯面色苍白地晃了晃
对，的计划还没有到那么远
能力有限，智慧有穷
红坊街之后的事情，根本无从猜测
但是……
们无路可走了，不是吗？
们只有唯一的选择
只有红坊街
“那就是们的事情了”想到这里，男孩嘴硬地说道
娅拉，一副精明狠厉模样的刀手娅拉，而非之前那个慵懒冷漠的女酒保娅拉，凌厉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看着娅拉还在摇头，泰尔斯急了
为了争取娅拉的帮助，自己已经浑身解数尽出……
不能失败
的余光瞥见孩子们，拳头越发攥紧
不能！
又不是玩足球经理！
不能失败！
泰尔斯抬起头，艰难地说道：
“知道，相比于提供饮食，相比于送匕首，这样的请求过分了但是，请看看那边的三个孩子，们的希望都在这个酒吧里了！娅拉，请帮帮！而且……”
娅拉挑起眉毛
“而且……”
男孩很不愿意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在看来，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逼迫和折磨
但是……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
“而且还欠一个人情不是吗！”
泰尔斯语气坚决地道
“哈？”
娅拉略显诧异，但她随即失声一笑
女酒保抽出腿上的一柄狼腿刀，摆到泰尔斯面前
“人情？”
“是说，曾经建议把武器改成这个样子，就觉得这是一个人情？好吧，那也算，但这个人情也占太便宜了吧”
泰尔斯看着狼腿刀，脑子里浮现和娅拉曾经的回忆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娅拉娅拉，想到能让更快宰掉那只狗的办法了！”
“诶这小鬼，说了多少次，要叫娅拉姐姐！而那条莫里斯的臭狗已经在的肚子里了，如果还想活命，就别到处嚷嚷”
“娅拉！就是这个！看看这张图！”
“咦！这种刀的样式和弧度……哪来的？好像挺有趣”
“这叫狗-腿-刀！不管信不信，可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武器呢！”
“呸呸，狗-腿，什么破名字，就算要用，也换个好听、威风点的名字好吗！还有，叫娅拉姐姐！还有，什么另一个世界？少去冥夜神殿看话剧，那里的人都神经兮兮的，当心把的小脑瓜儿看傻了！”
泰尔斯想到这里，摇摇头，把回忆赶走
坚定地，一字一句缓缓说出下面的话：
“不，凭的不是这个人情，凭的是……是把奎德刺激成这个样子，让失去理智发疯，害得乞儿伤亡惨重，害得们只能出逃的人情”
泰尔斯沉重地说完这句话
话音落下
娅拉瞪大了双眼
女酒保难以置信地望着，美丽的眼睫毛不停抖动
“，怎么……”
泰尔斯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
但看着娅拉的表情，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的”
泰尔斯点点头，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是弄伤了奎德的手吧？动手的时候，一边咒骂，一边叫着的全名”
也多亏的伤手，奎德没在第一回合就把干掉
泰尔斯沉重地想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奎德之前也许是来落日酒吧喝酒，惹到了，然后就不知道怎么的发疯失智，冲进废屋里来，宰掉了……宰掉了一半的乞儿”
当然，还有很多蹊跷，比如从未现身的里克，比如一夜消失的打手们
泰尔斯眼神晦暗
“是吧”
“所以，今晚的事情，跟有关吗？”
这一刻，泰尔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娅拉眼里的颤抖
该死的小鬼
娅拉在心里咒骂道
但她手上的狼腿刀不断颤抖，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太聪明了点
不就是几十个乞儿嘛……
娅拉心里颤抖着，硬起心肠，努力说服自己：
是混黑帮的，对，很坏，，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怎么会，怎么会在意这点小，小……
她把手上的狼腿刀越捏越紧
娅拉深吸一口气，思绪凌乱
不
那些人……
那些，乞儿……
们又不是，不是亲手杀的，跟无……无关
娅拉狠狠咬牙，眼中的情绪翻滚不断
都是那个里克，那个该死的管账的
跟无关
无关！
但是……
无关吗？
娅拉的眼前突然一晃
她仿佛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包裹在一块名贵的毛毯中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沉重得几乎运不出血来
“所以，请帮帮眼前剩下的这四个乞儿吧，”泰尔斯的话把她从回忆里拉出：
“因为这是，这是欠下们的人情”
泰尔斯心里极度不适，但还是强迫着自己说出这句话
娅拉沉默了
女酒保紧紧闭上眼，一声不吭地把狼腿刀插回靴筒
泰尔斯心中惴惴
“当然，如果狼腿刀的版型也算人情的话……那，那就算上好了，债多不愁嘛”
泰尔斯强颜欢笑地道，试图扭转一下压抑的气氛
只是收效甚微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久得泰尔斯情不自禁地捏拳，在手掌心抠出血痕
久得远处的三个乞儿开始瑟瑟发抖
久得这股沉默，几乎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终于，最后的最后，在昏暗狭窄的地窖里，娅拉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神淡漠，平静无波
“小鬼”
她轻轻抬起头
泰尔斯心中一凛
“真是个特别的孩子”
娅拉默默地看着，表情复杂难解：
“总是能一击命中，别人的要害”
“奎德大概也是这么死的吧——被一击致命”
她的语气听上去竟有气无力，让泰尔斯心中忐忑
但女酒保接下来的话，让泰尔斯如落冰窟
“但是，没用的……”
娅拉一字一顿地开口
“就算肯帮们，牺牲性命保护们……”
而她的每一次停顿，都像要了泰尔斯的命一样：
“也是不可能穿过红坊街的”
那个瞬间，泰尔斯浑身上下都僵硬住了
“因为今晚，黑街兄弟会将要袭击红坊街，进攻血瓶帮”
“已经开始了”
“今晚的红坊街，会变成永星城最可怕的战场”
周围的时间好像痉挛了一下，花了好久才回到正常的时空
“……”泰尔斯回过神来
颤抖着双唇，大惊失色
“说什么？”
娅拉叹了一口气
“所以，放弃吧，也知道，既然红坊街已经是战场，那再怎么厉害，哪怕拥有‘王国之怒’那样的实力，也不可能带着四个伤痕累累的孩子，度过两大黑帮巨头的火并“
娅拉黯然道
“不可能”
泰尔斯震惊地望着娅拉，好几秒
机械地回过头，又看看远处三个已经把面包消灭得差不多的孩子
科莉亚看到看过来，还高兴地挥挥手：
四岁的女孩总是容易忘却伤痛
然而……
然而
泰尔斯恍惚地把头扭回来
“放心吧，”远处，辛提舔干净手上的面包屑，拍了拍依旧在惶恐的莱恩：
“泰尔斯会带们逃跑的”
“嗯，泰尔斯最聪明了，”科莉亚举起小半块面包，高兴地补充：
“什么都做得到！”
莱恩握着断手，带着眼泪的，既忍着伤痛，却也抱着希望，点了点头
但地窖的另一边，在娅拉的面前，那个寄托着乞儿们信心和希望的男孩，却绝望地倒抽一口气，把自己的脸埋进双手
“怎么会这样……”
“兄弟会怎么会在今天袭击红坊街……”
“为什么是今天晚上……”
“不应该啊……”
男孩喃喃自语，颤抖不已
娅拉默然看着，欲言又止
“意外，又是意外……”
“其地方，们根本去不了啊……”
“除了红坊街以及之后的西环区，兄弟会都有耳目眼线……”
“除非们直奔下城一区，从那里去下水道，去诡道，那里是铁蝠会的地盘……”
“不行，铁蝠会早就臣服于黑街兄弟会了……”
“回去废屋？把奎德毁尸灭迹……”
“不可能，别的孩子早就知道了……”
泰尔斯脸色铁青，嘴唇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漓
“总会查到们的……”
“怎么办……”
“怎么办！”
看着男孩的样子，娅拉有些不忍心
女酒保摇了摇头，拍拍的肩膀
“们留在这里吧，”娅拉叹了一口气，“有信任的人，能把们藏上至少一个月但是无论如何，奎德死了，们一定会来找凶手的”
“可以去找老家伙，”娅拉顿了一下，难堪地道：
“兄弟会里很看重老家伙的面子，们……们至少不会死”
是的
但是肯定生不如死——无望的泰尔斯在心底里补充道
“有时候，”娅拉看着泰尔斯颓废的样子，感慨着这个聪明男孩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刻，“们总要认命”
泰尔斯眼前突然又模糊一片
“葺仁，唉，她已经走了，，，要节哀……呜呜……”
“……没事，放心好了……放心吧，伯母，没事……真的没事”
“知道的，葺仁呵呵，有时候，们总要认命的她既然走了，这就是们必须迈过的一道坎，谁也不例外的，呵呵”
“伯母…………她……”
“要认命的……呜呜……认命啊……呜……”
认命
的命是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然后被宰掉吗？
就活该接受它吗？
可笑
读了那么多的书
做了那么多的研究
写了那么多的论文
又怎么会认命！
泰尔斯猛地抬起头，把娅拉吓了一大跳
女酒保惊讶地发现，男孩不一样了
的眼里，此时充满了决绝和怒火
“小鬼，，还好吗？”娅拉试探性地问道
难以置信，她顶着男孩的眼神，竟有种想要错开视线的冲动
泰尔斯突然吐出一句话：“兄弟会肯定会找凶手，是么？”
娅拉眯起眼睛：“嗯哼？”
“们需要凶手”泰尔斯淡淡地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只需要……一个凶手”
娅拉皱起眉头
这小子……
泰尔斯看向远处的三个乞儿
男孩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
“们留在这里”
娅拉着着实实地一愣
“们三个，都留下，也要留下，才能保护们得告诉兄弟会奎德做了什么，然后告诉们，这三个乞儿是碰巧撞见的”
泰尔斯毫无感情地道，仿佛眼前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会跟三个孩子串好口供，才是，才是那个‘单独’杀害奎德的凶手”
泰尔斯面无表情，却特别强调“单独”一词
“什么？”娅拉惊讶出声
但泰尔斯没有理会她
“而这三个孩子，只不过是无辜逃散的乞儿而已，以落日酒吧的影响，相信能庇护好们，”泰尔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兄弟会问起来，就这么告诉们……让们来找，来找黑发的泰尔斯”
“来找杀害奎德的……”
“唯一凶手”
沉默
难言的沉默
直到娅拉抬起难以置信的目光
“那怎么办？让把交出去吗？”
泰尔斯摇摇头
“自己一个人走“
不知何故，娅拉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邋遢、瘦小、遍体鳞伤的男孩，已经下定了决心
而没人能够阻止的决意
没人
但是……
“别傻了，小鬼”
娅拉咬着牙，皱起眉头：
“连下城区都走不出去的”
“兄弟会并非只有不能见光的生意……从乞丐到店铺，从混混到地摊，从流民到乡农，们的眼线到处都是，隐蔽而广泛”
“天一亮，兄弟会的人就会把抓回来”
“到时候只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求现在就杀了”
她不能让这么去送死
毕竟只是个……
娅拉神情复杂地看着男孩
……小鬼
泰尔斯转过头，眼里的死寂让人害怕
“是啊”
泰尔斯冷冷地道
“大概是逃不掉了”
事实上，从睁眼看到这个世界以来，在兄弟会郊外基地待了一年，在下城区待了四年的，深知兄弟会的手段和能力
但是……
泰尔斯先是看看三个乞儿，然后直视娅拉
“但们可以活下来”
的目光褪去寒冷，清澈而释然
“可以不用承受，奎德留下的痛苦”
不，奎德，已经给们留下了永生永世难以忘却的痛苦
默默地道
可至少……
至少……
泰尔斯握紧了拳头
娅拉神色一动，张大了嘴巴
“小鬼，……”
泰尔斯没有答话
但下一秒，女酒保就伸出双手搭上的肩膀，却没有看，而是把自己的脸转到另一边
“……”
而泰尔斯能感受到，娅拉的双手，这一对以稳定精准而见长的双手……
正在微微颤抖
“会……会……会被……”
泰尔斯神色一黯
但抬起头，目光倒映出远处的不灭灯，仿佛明亮的焰火
男孩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
不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唯一的地方
男孩慢慢地勾起嘴角
而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念及此处，泰尔斯噗嗤地笑了出来
命运啊，命运
它真是个子
不是么
看了看刚刚吃完面包，希冀地望着这边的三个——已经不再是乞儿的孩子
泰尔斯转过头来，坚定但平静地看向娅拉
“四点半了，过一会就天亮，把该注意的地方都告诉“
泰尔斯轻轻地开口，面对着脸色阴沉，双目通红的娅拉
“该出发了”
娅拉心情一颤，失声道：
“要去哪儿？”
能去哪儿？
泰尔斯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去哪儿？
“当然是……”
下一刻，在娅拉的视线里，那个狡猾可恶的小鬼咧开唇角，浮出酒窝，露出一个明亮而开朗的笑容：
“红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