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240章 大鱼吃小鱼(下)

卡莎眼神一动:

“当心了,殿下,以您的身份……”

琪娜无比默契,接过话头:

“可不兴说这话呢”

那们去告国王啊?

泰尔斯把这句话凝练在眼神里,无所谓地瞥了她们一眼

卡拉比扬姐妹双双蹙眉,面面相觑

“但比起这个,真正可惜的是:们哪怕在沃拉领做得再好,赚再多的钱,谈再多的生意,交再多的人脉,赢再多的政治斗争,挡住再多的王室入侵,保下再多个翡翠城主,哪怕们在这个位置上玩儿出花来,影响和效果也终究有限,也只能局限在南岸领,只能以一领之地,抵御王室中央的――掠夺,或者入侵?”

泰尔斯继续道:

“而在南岸领,们终此一生,能做个富家寡妇,管自己那几十箱嫁妆和夫家那几百上千亩田地就是极限了,顶多,嗯,一个卡拉比扬女伯爵?前提还得是科恩早死或者弃位,然后们还得去嫁个丈夫,生个娃,留下后代”

恶魔双胞胎没有发声

“但是试想一下,如果有朝一日,们能把这份孤儿寡母保卫家园奋起反击的决心和智慧,把卡拉比扬家能调用的能量和名望,把们不愿意苟且妥协的怒火和力量……”

泰尔斯降低音量,放缓语速:

“用在御前会议上呢?”

那一刻,卡拉比扬姐妹双双一惊,齐齐抬头:

“乜话?”

“公虾米?”

泰尔斯眨眨眼

“知道,卡拉比扬家担忧王权的入侵,担忧南岸根基的动摇……”

摊开手掌:

“但是猜猜看,星辰王国里,谁最能影响――不是抵御――王权的入侵?谁又能真正撼动南岸,甚至整个星辰王国的统治根基?”

卡莎和琪娜对视一眼,难掩惊讶

“是坐在空明宫里,坐在这个书房的人,”泰尔斯示意了一下,“还是坐在复兴宫里,坐在巴拉德室――抱歉,御前会议室的人?”

姐妹俩难以置信地看着

“想,那时候们能保护的,能争取的,能获得的,能改变的……可就远远不止是‘空明宫大政’,不止是‘南岸领的治理根基’了”

泰尔斯沉声道:

“一旦宫廷里有人打起了南岸领乃至卡拉比扬的主意,们就能抢先一步,从源头上,从复兴宫里就把火星摁灭

“一旦类似翡翠城的危机再度袭来,们只要信手落子,就能在全国连起一片棋盘,让南岸领不再孤军奋战,孤立无援……

“甚至更进一步……若整个王国都继承、发扬了南岸领的规则和制度……”

但还没说完,卡莎就抢先一步打断了:

“您这是要干什么,殿下?”

琪娜死死瞪着:

“您此话何意?”

泰尔斯看看姐姐,再看看妹妹,微微一笑:

“很简单,要――加钱”

姐妹俩一头雾水

“殿下此言,”卡莎半信半疑,小心翼翼,“是承诺们在御前会议的一席之地吗?”

“金口玉言?”琪娜眯起眼睛

寂静的书房里,泰尔斯跟两位卡拉比扬静静对视

几秒后

“哈,怎么可能!”

泰尔斯大笑着挥手,像是被开水烫到般缩回椅子里:“当心了,以的身份……”

眨眨眼:

“可不兴说这话”

两姐妹却没有笑,而是双双眯起眼睛,细细观察

“须知,御前会议上的每一个位子都无比重要,事关国家大政”

“而又不是国王,”泰尔斯带着深意望向两位女士,“哪儿来的资格,任免重臣?”

话音落下

两姐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天啊,姐妹”琪娜呼吸加速

“知道”卡莎艰难开口

“在诱惑们?”

“知道!”

“诱惑们变节出轨?”

“知道!!”

“因此搔首弄姿?”

“知道!!!”

“使劲浑身解数!”

“知道啊啊啊啊!”

泰尔斯听得面色古怪

“行吧,”一甩手,“反正就这么个意思,随们比喻吧”

下一秒,两姐妹的表情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愤怒焦躁

也不再有之前的高傲自若

而是变得……

“噫,真是不守男德”卡莎啧声冷笑

“却让人刮目相看呢”琪娜邪恶微笑

“啊,搞了半天,也是才发现,”泰尔斯无奈挠头道,“原来俩好这口”

两姐妹凑到粗言秽语的折扇后,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这才重新露出头来

“知道吗,帅气的殿下,这是您这些天来最有魅力的时刻”

“虽然第一次嘛,不免生涩紧张……”

卡莎眯起眼睛:

“但远比无脑小屁孩硬装阳刚男子汉来得成熟”

琪娜淡定点头:

“也远比虚伪老油条硬充浊世佳公子来得清新”

“事实证明,您只要想……”

“也能搔首弄姿,勾人犯罪!”

泰尔斯扶额叹息,自动无视她们的暗示

“行了,所以们怎么说?”

恶魔双胞胎勾起微笑,对望一眼

下一秒,她们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不!”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失望地一脸砸倒在书桌上

前面这么多都白说了吗?

“一旦们应允殿下,就此让步,那就意味着翡翠城失守,王权大举入侵……”

“一旦卡拉比扬利益受损,风光不再,乃至就此衰落……”

双胞胎轻笑一声:

“们就失去了家族倚仗”

“还拿什么去走出南岸领,去赢得……所谓您‘更广阔的天地’里的一席之地?”

泰尔斯把头从桌子上拽起来,长叹一声

“首先,相信,以对御前会议扯皮效率的了解,翡翠城被‘征服’的进程不会那么快裘可曼总管手下的会计官,光是点账都需要至少一年半载……”

难以置信地望着一脸自信的两姐妹,语气急促,就差没抓着她们的肩膀摇了:

“其次,们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卡拉比扬姐妹眨眨眼睛

“们认为,自己能有今天,能坐在面前侃侃而谈,全是倚仗卡拉比扬既定的权势和地位?依靠图拉米伯爵的信任和积威?”

双胞胎微笑对视,意味不明

“拜托,们俩能把打得顾此失彼落花流水,把翡翠城整得七零八落快散架了,把父亲气得在王座上咬牙跳脚却无可奈何,”泰尔斯不无焦急,“能把卡拉比扬带到如今动辄影响翡翠城局势,影响王国大政方针的地步,们能量不小,功不可没,可别小看了自己”

“殿下,您这么说只是为了蛊惑煽动”

“别人在们的位置上,也能做得来”

泰尔斯皱了皱眉头:

“别人也能做得来……嗯,科恩?”

两姐妹齐齐一愣,旋即语塞

“说起这个,们知道吗……”

泰尔斯想起了什么,怀念道:

“们给科恩送去的那两百五十个金币,一个子儿没动,全部存在了一个边境酒馆里”

两姐妹一愣,反应过来后一个咬牙切齿,一个义愤填膺:

“就知道!”

“傲娇大猩猩!”

“活该挨饿!”

“亏当时省吃俭用,连最新款的王都梳妆盒都不舍得买!”

“还变卖了好多首饰鞋子,连礼服都只剩十二套了!”

“以后休想老娘接济!”

泰尔斯及时伸手,转移话头:

“别担心,这笔钱也算有去处,它们全部都被用来偿还、资助那些在荒漠里出意外的老兵们了……”

“呸!假好心!”

“花妹妹的钱……”

“当然不心疼啦!”

“要还钱!还要算利息!”

“但正因如此,”泰尔斯打断她们,不无感慨,“今时今日的刃牙沙丘营地,提起‘科恩傻大个卡拉比扬’的名字,可远远比提贵族老爷们的名字要管用得多,身为‘科恩的朋友’也比‘卡拉比扬的朋友’受欢迎得多”

两姐妹沉默了

“那两百五十个金币是们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卡拉比扬家的,是沃拉领的,”泰尔斯叹息道,“但是它们跨越千山万水,所做到的这件事,这个选择,这种意义,相信……”

看向卡莎和琪娜,正色道:

“则永永远远,只能是科恩的”

卡莎和姐妹若有所思

“因为这是仅凭卡拉比扬的姓氏,所做不到的事”

话音落下,三人沉默了很久

“殿下跟们说了这么久,可曾问过们父亲的意思?”卡莎沉声道

“要是不同意呢?”琪娜皱眉道

“真的吗,”泰尔斯耸耸肩,“还需要问吗?”

三人齐齐抬头,在空中对视,又齐齐一笑

“刚刚这些话,这些‘此刻的让步’、‘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采取攻势,广阔天地’之类的话……”卡莎沉思着

“您跟詹恩大人说过吗?”琪娜问道

“拿这话劝解过吗?”

“可曾全力诱惑过出轨吗?”

泰尔斯不屑地笑了

“哈!别说什么‘此刻的让步’了……”

想起脸上的伤,恨恨道:

“凯文迪尔家的字典里就没有‘让步’这一说――们家的人,就没有一个肯主动让步的”

“那是因为您全是空口白话!”卡莎同样不屑

“包括对们的诱惑!”琪娜似有不忿

“知道,但有舍方有得,有时候为了某个目的,”泰尔斯叹息道,“们总得冒点险,在某项利益上让步退后”

“比如翡翠城的归属?”

“比如讨厌的王都潜规则?”

泰尔斯挑起眉头,耐人寻味地看向两姐妹

“干嘛?”

“为什么这样看们!”

“噫!们可是正经姑娘家!”

“若用强,们是誓死不从的!”

“除非……”

“没有除非!”

泰尔斯咳嗽一声,打断她们:

“之前以为,卡拉比扬家总是被动防御,是因为不愿冒险”

目光一动:

“但现在明白了,因果正好相反:们是习惯了被动防御,所以才不愿冒险”

姐妹俩一愣

卡莎冷笑一声,反诘道:

“说得好听,那您怎么不主动让步?放开翡翠城?”

琪娜恨恨点头:

“就非得逼着们这些弱势者让步?给翡翠城?”

泰尔斯长长叹息

“相信,从一个躺在城堡里撸猫遛狗混吃等死的闲散公爵,沦落成如今地步:头顶君王重任,身背百万巨债,缉凶不力,理政不彰,御下不严,把翡翠城治理得一团糟,还被个小丫头耍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遭一城人的耻笑……”

倒在椅背上,双眼无神:

“已经让步、退后得足够多了”

琪娜噗嗤一声笑了:“恕直言,您现在可是大势已去,跌落到谷底了,也没啥余地可让步……”

但就在此时,她却被一把按住!

“姐妹!”琪娜一惊回头

只见卡莎死死地盯着神游天外的泰尔斯:

“殿下,说颜面扫地,遭人耻笑?”

“嗯哼”

“而您已经让步、退后得足够多了?”

“嗯哼”

卡莎静默了一会儿,沉思良久

“不得不说,殿下,您方才的提议虽然有趣,但却只是空口白话”

琪娜点点头:

“不足采信,更不足交易”

泰尔斯舒出一口长气,振作起身:

“好吧,知道现在只是个小屁孩,没什么筹码能拿来诱惑们,以作交换……”

琪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泰尔斯:

“那倒不一定……”

卡莎一把拽回妹妹,皱眉摇头,轻声道:

“不行,还未成年……”

可泰尔斯没注意她们的悄悄话

“但至少相信一点”

泰尔斯坐正身姿,正色道:

“无论是鲨鱼还是巨鳄,如果结果不可更改,们都更愿意站在赢家的一方,对吧?”

卡莎眼神一动:

“什么意思?”

泰尔斯算计了一下手上的筹码,咬牙道:

“如果这局赢了……至少赢了八成,不,七成,也许六成……们就可以站队了吧?”

琪娜轻哼道:

“没有们的帮助,您确定您能赢?保住翡翠城?”

泰尔斯笑了

“不确定啊,但们比科恩还要固执死硬,不肯松口,”不爽道,“还有其选择吗?”

卡莎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会儿

“殿下,”她突然开口,“您真的不考虑,在近期订婚吗?”

泰尔斯一惊

琪娜也微微一怔,但她反应极快,配合姐姐:“如果考虑的话,们姐妹都很……”

“多谢垂青,”泰尔斯冷笑摆手,“但还不想英年早逝”

卡莎微微一笑:

“其实,如果丈夫是您的话,可以不早死的!”

“真的?”泰尔斯满脸怀疑

琪娜两眼晶莹地点点头:

“对对对,到时候瘫痪失智也行,们会雇最好的仆从照顾您大小便……”

“不必了”

泰尔斯小手一挥,果断拒绝

卡莎眯起眼睛:

“哦,可惜了”

“是啊是啊”

但下一秒,卡莎卡拉比扬就话锋一转:

“但看在您今天这番掏心掏肺的话的份上,殿下,们可以给点提示”

琪娜一惊回头:

“姐妹?”

但她被姐姐一把按住,在耳边耳语了几句,旋即面色惊疑

泰尔斯眼神一动:

“哦?”

“市场也好,治安也罢,舆论也好,物价也罢,”卡莎按住琪娜,沉声开口,“们经营了这些手段来拖翡翠城下水,逼您放手,其实都只是细枝末节”

琪娜将信将疑,接口道:

“也许有碍观瞻,但其实难撼大局”

“您若想救翡翠城起死回生……”

“便要直击决定局势的根本”

泰尔斯眼神一动:

“根本?”

卡莎点点头,表情深邃

“您说得不错,哪怕们和凯文迪尔合作,也只让们负责最边角料的活儿”

琪娜恨恨道:

“还美其名曰‘各有所长’”

“翡翠城里最核心、最重要、最能逼迫您就范的筹码,全部捏在詹恩公爵自己的手里”

“不容人染指”

泰尔斯皱起眉头:

“是说……”

“债务”卡莎冷冷道

“巨额债务!”琪娜狠狠点头

“短期内近一百三十万托蒙德金币”

“长期约一千二百九十万的债务”

“足以拖垮财政的债务”

“让翡翠城破产,令南岸领崩塌的债务”

泰尔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长期……一千二百九……一千三百万?”

搞什么?

这么多?

稳住,稳住,泰尔斯,振作一点……

死命深呼吸了几口

“们,们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卡拉比扬姐妹神秘一笑:

“们猜的”

操!

泰尔斯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找回理智,震惊道:

“一千多万……怎么借来的这么多钱?都是向谁借的?”

两人齐齐摇头:

“们不知道”

卡莎旋即寒声道:

“但钱的事情不解决”

“您就休想在没有詹恩配合的前提下……”

“保住翡翠城”

“没有钱,别说璨星王室,就连落日女神也没法拯救”

泰尔斯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这件事,们就不能帮上点忙?卡拉比扬家也小有资财对吧,比如先垫上……”

但卡莎举起一根手指,微笑着贴上嘴唇:

“搞定它,殿下”

琪娜有样学样,眨眨眼睛:

“否则们帮也没用”

“们今天已经透露得够多了”

“接下来就看您,是鲨鱼还是巨鳄了”

话音落下,双胞胎齐齐起身,行礼告别

“等等!”

泰尔斯一怔,也连忙起身

“如果解决了这事,嗯,债务,那们是不是就……”

下一秒,卡莎和琪娜双双一笑

她们齐齐旋身,不知从哪里再掏出两柄全新的亮银色折扇,上面的九芒星标志闪闪发光

啪!

折扇在空中打开:

【王子殿下放心飞,卡莎琪娜永相随】

【少年成王加冕日,姐妹以身相许时】

额……

好吧

泰尔斯露出无奈又释然的神色

只见两把折扇相交,在交界处组出另一句话:

【明神创世纪,换来一个!】

两姐妹停在一个夸张的飞翔舞姿上,向泰尔斯眨了眨眼

“谢谢……”

泰尔斯尴尬地笑笑,摆了摆手:

“谢谢啊……”

“顺便一句,如果真有那一天,”卡莎目光灼灼,极富侵略性,“要做王国的首相”

泰尔斯眼皮一跳

“还有!是们,们,要做首相们!”琪娜有力地补充道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一上来就要最大的位子,真有们的,”无奈一笑,“但说了,加冕以前,没法保证或承诺……”

卡莎目光一寒:

“是哦,没法承诺?”

琪娜啧舌道:

“那就只能自己争取了啊,姐妹”

“是啊,要争取看到那一天……”

“让求着们做的首相”

泰尔斯眼皮一跳:

“如果不求呢?”

卡莎和琪娜对视一眼,双双一笑

“那也只能自己争取了啊,姐妹”

“要争取看到另一天……”

泰尔斯不禁皱眉:

“哪一天?”

少女们看向泰尔斯,笑靥如花:

“当然是求着们……”

“让重登王位的那天咯!”

泰尔斯微微一颤,忍住背脊处传来的一阵阵寒意

“为什么是……重登王位?”

回应的,是恶魔双胞胎那越发灿烂,却令人不安的诡异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