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255章 邪教

幽深黑暗的地牢里,泰尔斯默默回想着血族杀手自述的经历,洛桑二世则神情木然

没有人回应希莱那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的话

“那为什么不回去呢?”

泰尔斯幽幽问道

洛桑二世木然抬眼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王储米迪尔归来之后,无论真相如何,至少所有人,是说,大部分涉案的人都沉冤得雪了,但为什么还甘愿窝在血瓶帮里做非法买卖,收钱杀人干脏活儿,也不肯回闵迪思厅,从跌倒的地方再爬起……”

“?”

洛桑二世陡然提高音量

“米迪尔?”

冷笑一声,语气悲忿又不屑

“当然了,当找到,把源血交给,向真诚道歉,希望能开解的愤懑冤屈,求得的谅解时,那副仁厚悲悯,就差没把老婆都送给的样子……啧啧啧,看着是那么情真意切,礼贤下士又诚恳动人,实在是太符合大人物们纡尊降贵折节下交,几句屁话就把屁民们感动得泣不成声稀里哗啦,忠臣孝子们自说服,从此对五体投地,为尽忠效死,给找上一大堆借口,为裱上一大迭奖状,再为美化出一大摞形象,恨不得把老婆都送给借种求子的场景了”

泰尔斯皱起眉头,尽量不去回复对方那偏激义愤的用辞:

“但如果连累的那场悲剧本不是所愿也不是的……”

洛桑二世打断,语气急躁而恨意深切:

“瞧,说什么来着?给找到一大堆借口?这不就是了?”

泰尔斯顿时语塞

为什么这么……激动?

王子叹了口气:

“说实话,既不认识也不了解,但是……”

“会的,”洛桑二世再度打断,“当那一大群守在外面的亲卫保镖,忠臣孝子们,在日后出于各种原因仰慕尊敬效忠崇拜,却通通被连累得家破人亡,永不超生的时候”

泰尔斯不由一怔

“当这样还能泪流满面自感动地握住们的手,以最心痛最温柔最理解的姿态对们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也很自责会补偿的能原谅吗’,从而把们感动到着迷着魔以此为荣,以换取更多的人再次前赴后继为而死,而再一遍遍真心实意地重复这过程,习以为常的时候……”

洛桑二世抬起眼神,满目冷酷:

“就会认识了”

泰尔斯没有完全听懂

但在那一刻,盯着洛桑二世的眼神,听着对方的莫名叙述,只觉遍体生寒

“听着像是个邪教”大小姐的声音闷闷传来

泰尔斯向旁一瞥,小声提醒:

“希莱!”

“哈,可算说对了,大小姐”

洛桑二世轻声一笑

“对于米迪尔,那个完美地把残忍冷酷融入了慈悲温柔之中,总是一脸微笑,满腹柔肠,心胸宽广,实则运筹谋划,算计人心,非但让所有人都逃不出的掌心,还要人人体会的痛心和犹豫,共情的悲悯和两难的邪恶王储而言……”

洛桑二世冷哼道:

“邪教,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什么?

听着这些形容,泰尔斯皱起眉头

之前还以为,哪怕境遇悲惨,哪怕个性偏激,哪怕为王室身边的潜流涌动所累所害,但洛桑二世起码不至于对那位人人称赞,为赦免罪过还给留了治病灵药的米迪尔王储……

“理解,因为的缘故,受到波及,经历惨痛,有足够的理由怨恨……”泰尔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为什么?”

希莱眯起眼睛,疑惑追问:

“为什么是这个形容?为什么不是‘虚伪’、‘阴险’、‘狡诈’,或诸如此类形容人的词?为什么要说是,‘邪恶王储’?”

泰尔斯目光一动

“没听过吗,邪恶往往以天真的面目出现?”

洛桑二世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黑暗,冷冷出声

“而且不是,以上的这些评价和形容,”血族杀手目光冷酷,“全是华金说的”

“大骑士汉德罗·华金?”

“的骑士主人?”

泰尔斯和希莱双双一惊

泰尔斯看了希莱一眼,追问道:

“为什么?什么时候?”

洛桑二世冷笑一声

“就在华金,在满怀希望地觐见完‘醒转康复’的米迪尔王储之后”

眯起眼睛:

“华金就疯了——或者说,接近疯了,疯疯癫癫尽说胡话”

疯了

疯了?

什么意思?

泰尔斯想起了什么,不禁和希莱对视一眼,看见双方彼此眼里的惊讶

“而在的疯话里,华金说,感觉到了”

洛桑二世幽幽道:

“不一样了”

只见血族杀手目光幽幽:

“自谁也不晓得的失踪中归来之后,那个聪慧温厚,仁慈悲悯的米迪尔王储不见了”

泰尔斯听得一脸疑惑

“看似对每个人依旧温柔,乃至比以往更温柔,”杀手冷冷道,“但华金说,在那温柔里,夹杂着不可知的诡异剧毒”

温柔

剧毒

什么意思?

泰尔斯怔住了

“而难以言喻的邪恶正聚集在的身后,盘旋在的头顶,潜藏于的阴影之内,就像棋手执子,诱导秉承最高尚的人性,为了最正当的目的,做出最错误的选择”

希莱紧皱眉头

“‘们抓到了’,华金是这么说的,或者是这么说醉话的,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洛桑二世话锋一转,冷笑道:

“但是谁晓得呢,也许王储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掩藏得更好罢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那些沉浸在温柔面孔中的人们,根本看不透的真实面貌

泰尔斯心情复杂,不知何言

经历无数,知道每个人都很复杂,很多面,会在不同的人眼里反射出不同的面貌

但唯独米迪尔·璨星,这位已故的大伯,似乎只有,在这么多年来的无数人——从铁腕王到黑先知,从姬妮到萨克埃尔,无论是基尔伯特这样感情近乎憧憬崇拜的旧臣,还是努恩王这样满怀敬意和惊叹的对手——嘴里,依旧维持着光彩照人的完人形象

人人怀念,个个称赞

宽厚

仁慈

温柔

明亮

令人向往

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以这样近乎偏执的形容来描述

或者说,指控

邪恶?

为什么?

“但并不奇怪”

洛桑二世收敛表情,兴许是想起自己的遭遇,不再讽刺,却语气灰暗:

“无论谁经历了这样的剧变,尤其是身体上的缺陷,都很难保持原来的样子了”

一边的希莱喃喃点头:

“嗯,双腿尽断,确实是很大的挫折”

洛桑二世停顿了一会儿,望着泰尔斯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是么?即便是璨星?”

杀手的眼里露出冷酷的笑意

“不知道什么?”泰尔斯抬起眼神

洛桑二世笑了

“虽然华金也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虽然整个宫廷无人敢提兴许还处处封口,但猜人们有眼有耳,清丽绝伦的西尔莎王子妃日日强颜欢笑,已然说明了一切”

泰尔斯和希莱双双皱眉:

“什么意思?说明什么?”

“在那失踪的几年里,米迪尔可不止是双腿尽断”

只见血族杀手目光清冷:

“更是彻底失去了繁育后代的能力”

泰尔斯闻言一惊

“什么?”

希莱也吃了一惊,她看了一眼泰尔斯:

“是说米迪尔不能……那个了?”

“希莱!”泰尔斯不由扭头

希莱耸耸肩:

“怎么了?”

泰尔斯的心情有些复杂

即便其人已故,依旧不愿过多八卦,尤其牵涉对方的私事与不幸

“……米迪尔没法生育自己的继承人,们知道这个就够了”

希莱不由撇撇嘴

洛桑二世深深看了一眼泰尔斯

“猜从那时起,复兴宫里位高权重的知情者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件事……”

洛桑二世冷笑道:

“那就是王储归来,非但没有解决王国最要命的继承问题……”

泰尔斯叹了口气,接过话题:

“甚至还更进一步,恶化了它”

所以,如果洛桑二世所说是真的……

如果米迪尔身为王储,却注定无法拥有后代和正统继承人……

那这对于彼时星辰王国的意义,乃至对其后血色之年的意义……

泰尔斯陷入沉思

还记得国是会议吗?泰尔斯?

心底的声音悄然响起:

当父亲没有继承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所以不再回去米迪尔身边,是因为……坏了?”

感受到泰尔斯的眼神,希莱连忙补充:

“是说,因为的人格变坏了?”

洛桑二世沉默了很久

“不止如此”

泰尔斯不去听心里的声音,努力回到当下

“就在,就在米迪尔归来以前……”

血族杀手再度开口,情绪复杂:

“在被囚困边疆,漫漫服刑,最绝望,最痛苦,只想消失于世自毁灭的时候——遇到了特恩布尔”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们的老帮主?”

杀手摇摇头:

“那时还不是帮主”

“直到攀上了凯文迪尔的高枝?”希莱道

洛桑二世笑了

“?攀高枝?”

杀手冷笑一声:

“特恩布尔是个很特别的人,相当特别”

洛桑二世眯起眼睛:

“嘲弄一切,嗤笑一切,看轻一切……别说是那些位高权重却猪狗不如的大人物们了,哪怕是某些美名传扬的清官贤吏青天老爷,哪怕是在人人眼里英明仁厚的贤君圣王们,那些即便是苦哈哈们都忍不住歌功颂德的大完人……”

“不是‘忍不住’歌功颂德,只是不得已”

泰尔斯神情恍惚,不知不觉把心里的声音复述出来

“什么?”希莱扭过头

洛桑二世也皱眉看向

只听泰尔斯幽幽道:

“是说,如果人们不尝试着逼自己去歌功颂德,或者说,逼着自己顺应歌功颂德的逻辑,逼自己相信‘清官贤吏贤君圣王’的桥段,逼自己相信坐在权力顶峰的必是个圣人完人,或至少是个好人,逼自己相信眼前的不公和苦难都是偶然的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被青天大老爷们以下凡私访的方式弥补,并在左右附和的欣慰鼓励中找到同类,一起逼自己相信生活能变得更好的话……”

泰尔斯怆然叹息:

“那这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洛桑二世默然不语,希莱则微微蹙眉

“怎么了?”

泰尔斯回过神来:

“没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也许是米迪尔的经历和悲剧,让心有所感

洛桑二世冷哼一声,回到主题:

“至于凯文迪尔,或璨星王室,们所谓的那些‘高枝’?为了生存和利益,特恩布尔也许会攀,但从不会觉得它们有多了不起,有多高贵,有多神圣不可侵犯——放在红王时代,也许会是个藐视宫廷,自在快意的绿林好汉”

泰尔斯感觉到,血族杀手说这话的语气神情都颇为复杂,既有不屑,也有惋惜,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佩服和羡慕?

“但不在那个时代”希莱道出关窍

“说对了”

洛桑二世缓声承认:

“不在”

不在那个王国纷争朝野对垒,江湖浩瀚波涛汹涌,诞生无数草莽传奇的红王时代

所在的时代,宫廷幽深,王国巍然,权力和统治早已深入每一个升斗小民的血脉骨髓

它们早已潜移默化又不可阻挡地,把王国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宫廷规制的复刻品、贮粮仓,乃至化粪池

没有例外

所以特恩布尔也随之进化——或者说,畸化了?

“无论利益、局势、冲突,在权力的倾轧中,特恩布尔每每都能看透关键的节点,”洛桑二世神情惘然,“面对不同的对手,都在利用、依附和背弃之间转圜自如,进退有据,手段之高深,行事之熟练,望尘莫及,好像生来就该在权力中拨浪弄潮,甚至有时候想过:如果当初在那个小侍从位置上人的是,想必能走得更高,更稳,更顺遂”

至少不会这么……失败?”

“真这么认为?”泰尔斯表示怀疑

洛桑二世瞥了一眼,表情玩味

“至少,特恩布尔用的态度和手段,帮明白了某些道理”

血族杀手冷笑道:

“虚伪也好,真诚也罢,仁厚也好,阴险也罢,的遭遇,跟顶头上司,跟米迪尔是什么样的人压根无关

“哪怕真的是个大好人,大圣人,哪怕不是个会用一脸抱歉的笑容,用温和宽厚的语调,摆弄压死人的道德准则去逼人送死的家伙……

“难道的遭遇就会更好,就会得到救赎和保护吗?的命运,就会有所改变吗?

“难道朝野内外,那帮围着和的家族,围着王座嗡嗡响的苍蝇们,们不会一如既往地蹲在肮脏的阴沟里谋算,只等着像这样的人在靠近之后受伤倒下,就扑上来食腐分尸吗?”

洛桑二世一连串的反问,让泰尔斯和希莱双双皱眉

“想通了这一点,就再也不需要那位人人称颂,恨不得为之效死的完人米迪尔王储来可怜,来拯救了”

“而也想起了那一天,”洛桑二世冷冷道,“在选将会上的赛场上,贺拉斯对说过的话”

泰尔斯和希莱一愣,茫然对视

唯有血族杀手表情阴翳,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尽漆黑

【用尽全力……证明……证明自己能成为们家族的剑……们王国的棋子……成为有资格向,向们,向王国尽忠效死的……骑士……】

“那一场决斗,输了”

洛桑二世轻声道: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类似米迪尔那样的话术和姿态,无论说话的人有多么情真意切,多么礼贤下士,多么魅力非凡,都无法再让甘心下拜,而只能令反胃作呕”

泰尔斯默不作声

“甚至……米迪尔越是圣人,越是完人,越是好人,越是……那在那个位子上,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无论是扑火的飞蛾还是食腐的苍蝇,带来更多更糟的悲惨剧”

停顿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地牢里安静下来

“所以这才是不再回去的理由,”泰尔斯缓声道,“不再回去王储身边,甚至不再回去华金身边”

不再回到骑士的世界

不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知道,一度很羡慕特恩布尔,认为像那样的蔑视态度,和那样的灵活手段,才是面对权力的最佳方式”洛桑二世突然道

“一度?”希莱挑挑眉

“直到看见的下场——连同的下场”

洛桑二世幽幽道

“于是现在更明白了:哪怕离开了高处,哪怕藏在最底层的角落,哪怕最聪明的人,在权力的浪潮中得心应手的人,”洛桑二世冷笑着,“也逃不过权力的诅咒”

也不免被卷入其中,被磋磨得面目全非

泰尔斯不禁心生感慨

“或者更糟”

“泳者溺于水,”凯文迪尔大小姐叹息道,“特恩布尔逃不过权力的诅咒,在权力的浪潮中翻覆,不为别的,也许正因在权力的浪潮中得心应手”

也许,无论是得心应手,抑或狼狈翻覆,都是权力的诅咒

泰尔斯心中的声音默默响起:

不过一体两面罢了

“还因为那不只是权力,不只是一根根控偶的弦线或囚困的锁链……”

泰尔斯缓缓开口,把心底的声音说出口:

“更是体系,系统,结构,环境,脉络,场,域……无论想怎么叫它”

希莱和洛桑二世双双沉默

泰尔斯叹息道:

“因为它无所不在,哪怕无人知晓”

不因是国王还是乞丐而稍歇

不因是智者还是愚者而豁免

“泰尔斯?”

希莱的呼唤把泰尔斯从思绪中拉回

该死,走神了

王子看向眼前神色恹恹的血族俘虏,连忙收拢思绪

“所以,在离开闵迪思厅之后,心灰意冷,加入了特恩布尔麾下,但早在翡翠城易主之前,和特恩布尔就败亡了,”泰尔斯理了理时间线索,“那猜,老公爵伦斯特遇刺的真相内情,无论还是特恩布尔,都与之无关,至少所知寥寥?”

洛桑二世目光灰暗,一动不动

“这还用问吗?”希莱抱起手臂,但话语不再如之前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丝无奈可怜,“看这一问三不知的……”

“那个凶手”

出乎意料,洛桑二世突然出声,打断了希莱

“那个被索纳子爵收买,刺杀老公爵,结果落网招供的凶手,波尔温,”血族杀手缓声道,“认识——生前认识”

生前……

生前还是生前?

泰尔斯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掐断在嗓子里

“就是这趟回来,干掉的那个黑帮拳手,小波尔温的父亲?”泰尔斯回忆线索

“看在过去的份上,本想饶儿子一命的,”洛桑二世承认道,“但似乎费德里科不这么想”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很好,认识杀害老公爵的凶手,所以?”

“老波尔温,最早是特恩布尔从外面联系来的雇佣杀手,”洛桑二世道,“目的是为了分担业务压力——或者用人话说:牵制”

“血瓶帮曾是索纳叔叔在管理……所以有路子收买这个凶手咯?”希莱问道

“一个能用来牵制的雇佣杀手,想必很厉害?”泰尔斯问道

洛桑二世看看王子,再看看大小姐,面对两个侧重点不同的问题,最终只回答了知晓答案的那个:

“还可以吧”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们来不及疑惑对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血族杀手就再度开口

“但以那时的空明宫,尤其是以公爵起居室看似松散实则森严的守备而言……”冷哼一声,“就老波尔温的身手,别说突破防卫了,连潜入靠近都难”

“怎么知道?”

“试过”

泰尔斯和希莱齐齐点头,但旋即一惊

“……”

“放心,”面对希莱的惊讶,洛桑二世面无波澜,“不是去家杀人的”

至少不是杀家的人

希莱面色稍霁

“所以是说,那个老波尔温,官方定论的凶手,没有杀害父亲?”

洛桑二世冷笑一声

“除非是老公爵自己雇来杀自己,否则就算索纳给再多钱,老波尔温也做不到,”不屑道,“不可能是凶手”

泰尔斯和希莱都沉默了

所以,当年公爵遇刺一案里,至少关于真凶的结论,是错的

那老波尔温的供词也就……

很好

泰尔斯默默道:

也算是个收获

“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桑二世神情萎靡:

“趁着还有体力说话的时候”

希莱皱起眉头苦思冥想

倒是泰尔斯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洛桑二世微微蹙眉:

“怎么?此间事了,终于要送上路了?”

王子摇摇头:

“或者用希莱的话说:这趟回来,究竟达成所愿,找到源头,见到那位‘铸剑’的工匠,追问出剑的材质了吗?”

洛桑二世闻言沉默

希莱终于从苦思中回过神来,追问道:“那么,如果索纳叔叔真要通过血瓶帮雇凶,那还记得实际流程……”

但洛桑二世用冷笑打断了她

“找到了,殿下,但那不是工匠,”洛桑二世幽幽道,“而是囚笼”

泰尔斯和希莱双双蹙眉

“至于剑的材质……”

只见洛桑二世目光凌厉:

“告诉,泰尔斯殿下,当面对整个囚笼,当无论挣脱它打破它还是摸索它了解它,都只是在加固它的时候……”

杀手眯起眼:

“该怎么办呢?”

这下轮到泰尔斯沉默了

抬起目光,看向这位一生都在被命运所愚弄的不世剑手,欲言又止

“不相信”

两人齐齐看向一边:只见希莱向前一步,挑挑眉毛

“虽然们说得很悲惨很绝望的样子……但才不相信这个囚笼有那么万能,那么无解”

泰尔斯依旧蹙眉,洛桑二世则面露冷笑

“也绝不相信们能做的只有加固它”

希莱轻声道,她煞有介事地环顾地牢一圈

“而且,如果这个囚笼还需要加固,或者说,还有加固的余地……”

凯文迪尔大小姐眯起眼睛:

“那它就一定有被削弱,乃至破损的可能”

“不是么?”最后一句反问,希莱捅了捅沉思的泰尔斯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向藏着骨戒“廓尔塔克萨”的口袋看了一眼,对同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是啊,也许吧”

大小姐对泰尔斯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正当她竖起眉毛的时候,洛桑二世发话了

“是个好人,殿下,至少表现得像是”

血族杀手眼神复杂:

“就像米迪尔一样”

泰尔斯叹了口气

听过类似的话,不少

在以前,泰尔斯会认为这是褒扬

但在今天,在这里,在听完这位血族杀手那令人唏嘘的经历之后被这样形容,这让心情复杂

“谢谢”泰尔斯满怀心事地敷衍道

洛桑二世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

“所以会跌倒的,殿下,狠狠地跌倒”

泰尔斯微微蹙眉

“那就再爬起来”

看向对方,不愿示弱

希莱也对挑了挑眉

血族杀手不屑冷哼

“当然,毫不怀疑能爬起来,但是看看现在的吧”

拖着残躯,身负枷锁的洛桑二世眯起眼睛:

“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爬起来?爬起来又要做什么?复仇?出气?证明自己?让敌人悔不当初?继续未完之业?还是迈过绊倒的坎?抑或打破这个打不破的囚笼?”

“只要别像某人一样,去找铸剑的工匠就行”泰尔斯言不由衷地反讽

洛桑二世没有生气,冷笑一声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

“当再爬起来的时候,殿下,”眼神一变,“将不再是过去的样子”

对方的表情和话中意蕴让泰尔斯很不是滋味儿,突然想离开这个地方

“当然不是过去的样子”

少年收起表情,冷冷回答:

“会变得更好”

更强

更坚强

“哪一种‘好’?‘好’成什么样?”洛桑二世冷笑追问

“们走吧,”希莱突然开口,道出泰尔斯的心声,“这儿没什么好问的了”

泰尔斯感激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洛桑二世,转身离开

希莱深深地看了俘虏一眼,跟上泰尔斯的脚步

“而,姑娘,真的打定主意,要做的王后?”洛桑二世冷笑道

希莱和泰尔斯都不由一愣

“哼,”大小姐反应过来,她回过身,一脸不屑,“就这个笨蛋?未免也太高看……”

“那就做好准备”

洛桑二世收起笑容

“因为有朝一日,可能不得不对变得陌生的枕边人,挥刀相向”

的话在地牢里回荡,冷酷又残忍,让希莱和泰尔斯双双蹙眉:

“或者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