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263章 挑拨

第763章挑拨

“对,一开始也不信”

只见费梭咧嘴一笑:

“但小刀子确实向道上放了话:她原谅和老弗格,也宽恕那些造反的高层们了,哪怕她为此丢了一只手,以及无数忠心的部下”

甚至还丢了血瓶帮遍布全城的产业地盘——要知道,这可是翡翠城啊

费梭心里感慨着,嘴上却不停:

“为此,她请求和老弗格抛下仇怨,跟她坐下来谈判,言归于好,让分裂内讧的血瓶帮重新团结一致——只要和弗格答应和解,她不但既往不咎,甚至愿意让出帮主之位”

让出帮主之位……

对手低头示好,但涅克拉没有感觉到获胜的丝毫快意,只觉恼怒非常

让?

帮主之位自己就能抢,还需要那刀婊子让?

她有什么资格让?高高在上地让?

她以为她是谁?

是老特恩布尔还是黑剑?

不行

不能再拖了

得早点把这老婊子搞死,省得她再出来恶心人

大不了出点血,雇个好点的杀手——妈的,正用得上的时候,洛桑二世怎么就失踪了呢?

实在不行,回去找老弗格谈谈,再拉上古铁雷斯、加曼迪亚、桑加雷那几个蠢货,发动大批人手搜寻她,不宰掉她不罢休……

“而凯萨琳勒令全体血瓶帮成员:在们三人达成妥协之前……”

头狼眯眼开口,刚好打断涅克拉的思维:

“不得擅起冲突,不许寻仇滋事,不可私下报复哪怕是那些在内讧中结了血仇的人,也要彼此和睦相处,免得兄弟相残,正中奸细们的下怀”

什么?

涅克拉思绪一僵

不得擅起冲突?

涅克拉想明白了什么,莫名恼怒

“勒令?她,刀婊子,勒令?”

红蝮蛇狞笑着讽刺道

“向谁勒令?”

倒是里克目光一动

“她也不睁眼看看,”涅克拉咬牙道,“弗朗戈、托米、泽卡、贾加,甚至是粪蛋罗杰……翡翠城里忠于她的高层们早死光了,剩下的全是反水的和看她不爽的刀婊子一个残废老娘儿们,还‘勒令’得动谁?”

勒令死人吗?

而翡翠城里又还剩几个不怕死又讲义气的混混,肯冒着被和弗格算账的风险,去为她卖命?

至于反水那天,仓库里那个用腿的高手……这样的人总不能还有第二个吧?

“总之她就是这么放话的……”费梭幽幽道

“她走投无路了!”

红蝮蛇狠狠呸声,可呼吸却越发急促:

“知道,巴尔塔那个剃头匠从宫里带了话:新的摄政王子规矩多,全城黑白两道都被压着不许搞事,刀婊子想见风使舵,趁机靠这个来保命……”

在心底里不断重复,不断肯认:

对,她死到临头,于是搞回老一套,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至于什么“三人达成妥协”……

“顶片破瓦作锅盔,她以为她是谁?真以为自己是那位王子,生来合该高高在上,别人合该见就跪?”

涅克拉怒火难抑,话里带着几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怨愤不公:

“只要坐在那里喊声‘爸爸’再勾勾手指,鸢尾花公爵和那仇人堂弟就屁滚尿流,放下仇怨跪着求饶命开恩?凯文迪尔大小姐就着急忙慌上赶着送吻献身?全城的高官富户还服服帖帖上门送礼求大发慈悲?整个南岸领的愚民们都恨不得给刻碑立像万世传扬?”

费梭听得连连蹙眉

红蝮蛇眼神阴冷,恨意满满

还好,还好那天没把刀婊子宰了

否则就太便宜她了

等抓到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为什么呢?”

费梭和涅克拉两人齐齐扭头

陷入沉思而下意识出声的里克反应过来,面色发白:

“哦,对不起!先生,涅克拉老大,不是故意打扰……,只是奇怪,为什么凯萨琳老大她……”

眼见红蝮蛇的目光越发凶狠,里克不敢再说,连忙低头

“她说,她相信小红和弗格是无辜的,”费梭没有在意,小心翼翼地掸了掸烟灰,“她说血瓶帮的这场内讧,是用心险恶的奸细挑起的,为了挑拨们与她反目,从而分裂削弱血瓶帮”

“奸细?削弱血瓶帮?”

涅克拉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她又把锅推给们,推到黑街兄弟会头上?”

刀婊子是觉得,转回老一套,编个奸细的故事卸责,向们示好示弱,和老弗格就会不计前嫌放过她吗?

费梭也不回答,只是抬起头,朝里克笑了笑:

“说呢,里克先生?”

里克原本心中惶恐,却突然一怔,明白了什么

【是时候了,里克】

心底的理性之声鼓励着,让深吸一口气,先向费梭欠了欠身,再瞥了一眼红蝮蛇

无数念头都在那一瞬间转过

但它们全部都在涅克拉凶神恶煞地扭过头来时终止

【展现的价值】

【抓住的机会】

【是时候了】

“那个……先生,涅克拉老大……”

里克咳嗽了一声,在费梭鼓励的目光下,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道:

“关于奸细,不清楚是不是,但是,但是近日翡翠城上下都在传……说是翡翠城最近这一大堆坏事祸事,什么公爵落马、治安败坏、商贸大跌啥的,全是海对面,翰布尔人派的奸细挑拨的,目的就是要搞乱翡翠城,颠覆空明宫……也许跟这有关?”

翰布尔……奸细?

涅克拉面露疑惑

里克点点头

嗯,没错,这说法今早才听过

据说空明宫还派了翡翠军团去保护翰布尔使节所在的驿馆,免得被愤怒的居民们围攻,而消息灵通的冥夜神殿更是连夜就排好剧目:

《辰泊堡群英显能擒奸恶,圣公主力挽狂澜定乾坤》——当然,“辰泊堡”群英可少不得冥夜之神的开恩点化,力挽狂澜的“圣公主”也多亏了冥夜之神托梦提醒

(“地名和性别都完全不同,当然不可能是在影射王国的当代政治啦!”——当代剧作家,冥夜神殿文创部荣誉教士瓦埃伯)

费梭依然在笑

可涅克拉依旧不解:“但这跟血瓶帮又有什么关系……”

“为此,凯萨琳还号召血瓶帮同仁们捐弃前嫌”

费梭打断了,语速不快,娓娓道来:

“要团结一致,为国为民,为翡翠城和空明宫,揪出奸细,以配合英明睿智的泰尔斯王子殿下拨乱反正”

揪出奸细?

拨乱反正?

可是……

涅克拉生生一愣

“明白了”

里克声音一颤,让两位帮派人物不由侧目

“先生,还有涅克拉老大那个,猜,幻刃看似大度,可是……”

里克清了清嗓子,急忙道:

“首先,自从老帮主去世,血瓶帮就四分五裂,幻刃是不是众人承认的新帮主,有没有资格‘让出帮主’嘛,还两说呢……”

涅克拉轻轻点头,恼怒不已

“其次,她是不是忘了说,帮主之位具体要让给谁?是给涅克拉老大您,还是给弗格?又或者,两人中先妥协的那个?抑或是……”

里克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红蝮蛇:

“先把对方指成奸细的那个?”

红蝮蛇顿时一震

“再有,原谅宽恕,既往不咎,这话说得好听,但反过来看,是不是说涅克拉老大您和弗格其实‘既往有咎’,曾经反水过自己人?”

费梭挑了挑眉

“还有,她都‘号召’到这份上,条件这么‘优厚’了,要是血瓶帮里还有谁不答应她,一心要对着干,宁愿不做帮主也不愿妥协合作,那岂不就……先前说什么来着,翰布尔人派来的奸细?”

里克话中的条理越发清晰,红蝮蛇也听得越发心惊

唯有拉赞奇·费梭,这位“头狼”轻捶着自己的小腿,神色朴实,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烟斗

“最后,也是最糟糕的,这几天收到了不少消息……这些日子里,尤其是王子摄政,邀了一堆人进宫开会之后,翡翠城就开始好转恢复了……全城的翡翠军团和警戒官们,乃至市政厅财税司都出奇地勤快,铆足了劲干活,维持秩序,提升治安,扫荡犯罪……”

涅克拉的表情变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青皮们这些天四处出击,从非法经营到偷税漏税,伤风败俗到缺斤短两……们扫荡最多的不是别人,正是血瓶帮里,那些反水凯萨琳的老大们治下的旧产业,和们火并后吃下的新盘子,有些甚至就是‘流浪者’弗格自己的油水……”

听到这里,涅克拉生生一颤!

“鲁赫桑大街的纵火案,涉事的押车团和铁锹帮,原本都是血瓶帮底下的小帮派小团体,分别归‘轮子’鲁珀和‘粪蛋’罗杰管,但自从们老大不见了……这些天来,们几乎是成批成批地被青皮抓进去蹲,要不是们兄弟会帮了一把,交了一批赎金……”

费梭古井无波

“甚至们那些没问题的合法产业也被上门纠查,找茬罚款……要知道血瓶帮历来重视官商关系,也比们更擅长公关,这些事在以前都不常发生的,至少损害有限……”

里克紧皱眉头:

“就连原本跟血瓶帮关系不错的‘海狼’坦甘加,手下那些为非作歹的狼崽子们,若是抓到出海避难的血瓶帮成员,也是第一时间交给警戒厅和翡翠军团,说是守法奉公,谨遵王子教诲……

“偏偏这次青皮们线报精确,证据齐全,顺着地盘一抓一个准,就好像,好像有专家指点似的,简直比血瓶帮还了解血瓶帮……”

线报精准,证据齐全……

一抓一个准……

比血瓶帮还了解……

红蝮蛇心情一颤,深吸一口气:

“刀婊子!”

反应过来的涅克拉愤恨不已:

“草她娘的!她出卖兄弟,借青皮搞自己人……帮里的老大们和道上的兄弟们,就没一个人有意见?”

出卖兄弟?

涅克拉老大,这话不好由来说吧?

里克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顶头上司,可惜费梭依然毫无反应

“那个,涅克拉老大,想,至少在翡翠城的血瓶帮,”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有资格发表意见,说话管用的、还忠于凯萨琳的‘自己人’们,应该都被和弗格老大……宰得差不多了”

涅克拉登时语塞

至于那些不忠于凯萨琳,乃至在仓库里捅过她刀的叛徒们……

里克耸了耸肩

她怕是恨不得青皮们天天找们麻烦

“另外猜,即便道上有人有意见,也没人敢说了——现在翡翠城上下群情激奋,说这些天里被抓进去的罪犯们,一定是翰布尔人渗透来的奸细,是罪有应得……”

“全杀了也不冤,对吧?”涅克拉嘶哑开口,声音悲凉

里克小心翼翼地颔首

当然了,要是真冤了几个嘛……

大义当前,一点误伤在所难免

哪怕全冤了,大概也没人在乎

而一旦有人胆敢唱反调……

瞧瞧,引蛇出洞,翰布尔奸细这不就找着了?

念及此处,涅克拉把双手架上桌面,抠着自己的头发,只想哈哈大笑

唯独笑声凄凉

“不知道您和弗格老大那边是怎么分的份额……但照此下去,青皮绿帽来回扫荡,道上同仁落井下石,加上城中舆论一时难以扭转……不但们从幻刃那里吞下的产业油水得吐出来,就连弗格自己在翡翠城经营多年的盘子……怕是也,不好再维持了”

砰!

涅克拉狠狠一拳,砸上桌面

“没错,明面上,凯萨琳是被涅克拉老大您狠狠捅了一刀,丢了翡翠城的地盘和人手……现在全城还忠于她的人,也确实没剩几个”

里克小心翼翼地继续:

“但在空明宫变天之后,王子摄政,拨乱反正,需要政绩所以从市政厅到财税司,从青皮窝到绿帽子,从海狼船团到各大行会商团,甚至是们黑街兄弟会,大势当前,不管愿意不愿意自觉不自觉,主动或被动……”

里克咽了咽喉咙:

“至少目前,血瓶帮以外的许多人,在王子摄政的局面下,在‘为了翡翠城’的大旗下,都不得不成了……她的人”

她的人

红蝮蛇闻言浑身一晃

里克察言观色,没再说下去

费梭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坐着,斜眼观察自己的老伙计,偶尔瞥一眼冷汗淋漓的里克

办公室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

“目前看来,两位凯文迪尔都安分守己”

空明宫里,泰尔斯坐在书桌后,一边批阅行政文件,一边听着手下人的报告

“虽然已经重获自由,但詹恩公爵和费德里科少爷大部分时间仍然留驻空明宫中,顶多前往诸如神殿和官署一类的地方,且均有报备和记录,查验时也对得上行程安排”孔穆托谨慎地汇报道

“们都极少接见外客,城中的贵人富户官僚使节,也极少前来拜访,即便有,也是匆匆一晤,且均有报备,书信往来都录入公文”怀亚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泰尔斯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可惜了,还希望让更多人见到这两位麻烦精被释放的样子呢

“即便是习惯出入宫廷的高官能吏如迈拉霍维奇总管、伊博宁审判官,传统旗下封臣如卡拉比扬和拉西亚家族,乃至塞舌尔上尉、切尔基少尉这样的军警中坚,包括翰布尔和泰伦邦等地的国外使节,乃至翡翠城标志性的巨商富贾,各业行首,来拜访詹恩公爵的也不多……”

回报这一点的人是保罗——话说回来,真不觉得那把弓到处背着不方便嘛?

“啊!费德里科少爷也是如此!尽管送了不少书信和请柬出去,但也没有多少人敢回信,遑论来拜访……”涅希和巴斯提亚争先恐后,断断续续地回复道

因为此时此刻的翡翠城,尽是些谨慎小心的人精

泰尔斯心中透亮

即便在两位凯文迪尔都妥协获释,翡翠城看似恢复平静的现在

詹恩的支持者们忌惮王子的态度,也忌惮詹恩在失去空明宫大权之后的反应,不敢在此刻就凑上前去

而费德的支持者们本就鬼祟小心,见不得人,现在也不敢冒头现身

当然,在安抚、利用完翡翠城那么多各界各层人士的代表之后,关于两位凯文迪尔的去向问题,已经有些许流言从空明宫传出

恐怕有些消息灵通的高层人士,早已从各种迹象判断出翡翠城“红与黑”在北极星的压力下被迫共存,和平共处的未来了

但无论如何,全城的人见到两位凯文迪尔安然无恙乃至重获自由,更见到自己与们交谈时的和睦气氛,应该能最大程度放下心来:

这不是非此即彼的战争,不是分出生死的结果

大家无论站在哪个立场,都无需担忧自己被王子,或者被对手清算

而被许多人认为“来者不善”的泰尔斯王子也已经用各种方式,明示暗示,向人们保证:翡翠城包括南岸领,都不会在这场影响政权归属和统治结构的惊涛骇浪中,迎来天崩地裂重新清盘的凄惨结局

最⊥新⊥小⊥说⊥在⊥⊥⊥首⊥发!

至于为什么……

泰尔斯叹了口气,合上批阅完的公文:

谁让们富得流油,还能进项赚钱呢

否则要是换了王国的其地方,例如刃牙沙丘,经历了类似的政治动荡,猜传说之翼那个小白脸会不会事后清算,手起刀落,把营地砍得人头滚滚——哦,才想起来,会,而且已经砍过了,效果嘛,确实滚滚

北境寒堡倒是好点儿,斗争过后也就是把亚伦德公爵关起来,关到老死而已——顺便派出王室属官,把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们一撸到底,让公爵大政名存实亡

至于刀锋领,刃陵城的特巴克家族,们倒是不用担心——毕竟全家都死过一轮了

“至于‘那边’,一如殿下您的吩咐,行踪严格保密,出入低调小心那名吸血凶徒仍在羁押中,24小时严格看护,再加上卡西恩骑士也在……只是尊贵的希莱大小姐似乎不太配合,经常不见人影……”托莱多传令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泰尔斯的脸色,字斟句酌

那是正常

毕竟连她哥哥都看不住那姑娘……

但也不用担心,以希莱的性格和能力,哪怕不暴露身份,也只有她给人家找麻烦,没有人家找她麻烦的份儿

泰尔斯听完了一系列汇报,作完一系列重要指示(“您总得说点什么,以证明您和小布偶熊有区别”——某位泰尔斯不便透露其姓名的、蛇蝎心肠的、狠厉歹毒的、必将不得好死的卫队守望人)之后,就让大家各回其位各司其职,之后再不慌不忙,顺手批示了今日报上来,请求入宫觐见的人员名单:

一位想给官署捐款顺便推荐儿子接任职位的待退老镇长——丢给伊博宁审判官

一位声称不给三倍赔偿就要去王都告御状的遭劫船主——丢给坦甘加……啊不是,是把坦甘加丢给

一位拿着署名“怀亚”的欠条来要钱的小吃摊主——丢给……啊不,丢给老管家,毕竟自己的食宿理应由主人家报销

一位想要趁着翡翠城元气未复,低价拿地的草药业商人——丢给财税司的迈拉霍维奇总管

一位声称(又)要跟王子决斗以抢回凯文迪尔未婚妻的激动小伯爵——直接打……咳咳,请出去

一位声称目击了希莱大小姐和凶徒行踪来领赏金的热心市民——如果是假的,就轰出去,如果是真的,就派人去看看,然后说是假的

房门在此时被敲响

“殿下?”

泰尔斯抬起头来:

“哦,是米拉啊,从‘那边’换班回来休息了?”

米兰达走进书房,努力忽视王子那屡教不改的错误称呼:

“事实上,凌晨就换过班了现在是休息好了,正准备回去‘那边’,换班替回哥洛佛”

不是下班,而是上班

“啊,抱歉!”

泰尔斯懊丧地一拍脑门:

“这几天事情有点多,连时间都分不清了也没来得及关心最近怎样,在队里适应得如何……”

“这趟过来,”米兰达皱眉看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公文和书信,果断掐断王子那废话多多的寒暄,递出三封信,“是因为在卫兵宿舍前拦下了一位可疑的信使……”

可疑?

泰尔斯疑惑地接过信,看着上面“卖场优惠减价”的字样,毫不犹豫地拆开

嗯,这是誊抄的制式感谢信,落款是选将会的官方博彩经纪人,三封信的样式内容一致,唯收件人分别是八号看台、九号看台和十号看台的三位“怀亚先生”,以感谢们在选将会期间作为“高净值客户”的不吝下注——咦?

泰尔斯瞪大眼睛,翻到背面:

怀亚先生预测精准,下注有方,所赢奖金兑票已附信使递送,请本人签收,并期待您于下届选将会再度光临,大显身手!

(给跑腿信使的特别备注:三位怀亚先生均不便见客,请勿喧哗,请勿暴露身份,更请勿将兑票直递本人,而是转交卫兵宿舍的客舍营房第六室,床头摆放小布偶熊的那一床,由怀亚家族最小的四弟签收)

泰尔斯狐疑地举起放大镜,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怀亚收?

选将会?

下注奖金?

那就是说,在选将会风波最高潮的时候,在矛盾冲突最剧烈的时候,在泰尔斯殿下最危险的时候……

“还赢钱了?!”泰尔斯难以置信

在米兰达怀疑的目光下,王子连忙收敛表情,压低音量,面不改色地唤来(闻知此事后大喜过望的)史陀后勤官,密令带上小布偶熊,作为“怀亚家族最小的四弟”(“如果怀疑的年纪,就说是被半途收养的”——处心积虑的泰尔斯),前往接待信使,顺便签收三位怀亚哥哥的奖金兑票

嗯,回星湖堡的路费不愁了

至于嘛……

泰尔斯不忍心地摇摇头

要知道,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卫队守望人可是出了名的人面兽心、狠厉歹毒,像“工位摸鱼,下注抽卡”这种弥天大罪,若被发现,可是要扒皮抽筋、斩首示众再挫骨扬灰,甚至要没收床头小熊的啊

太残忍了

可谁让泰尔斯王子心善呢?就连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卫队守望人这样蛇蝎心肠的佞臣,都能不拘一格,容忍任用

算啦算啦——泰尔斯小手一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免了的罪,没必要让马略斯那个狠人知道了

顺便让史陀后勤官悄悄处理掉这笔非法所得(毕竟翡翠城七拐八绕,信使送岔了地儿是常有的事嘛),当作没这回事儿

顶多泰尔斯吃亏一点,出个钱库,临时保管一下这笔钱嘛

嗯,干脆也别告诉本人了,毕竟王子心善,不忍看多伊尔知道自己帮免罪之后心怀愧疚(万一自己想不通,羞愤自杀呢?)……

泰尔斯捋了捋下巴上还没来得及长出来的修长美髯,欣慰点头:

王子不爱钱,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长此以往,星湖堡何愁资财不旺,治下不兴?

“殿下在忙什么?”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

泰尔斯忙里慌张地把三封信塞到底下,随手抽出另一份文书:

“咳咳,托尔看啊,这个叫费布尔的落日老祭司胆大包天,居然上书暗示配不上希莱!说该不该死?要不咱派个刺客去神殿……”

米兰达神色古怪地看了泰尔斯一眼,不自然地向马略斯行了一礼

看着两人奇怪的行为,马略斯略微一怔,顺手关上房门

“带人巡视了一个上午:翡翠城正在按部就班地恢复正常,”守望人肃颜正色,看透两人的不妥后也不说破,而是转移到正题,“尤其在您释放了詹恩公爵和那位……费德里科少爷之后,无论是城内气氛还是您的风评,都好转许多”

很好

泰尔斯闻言松了一口气,扔下手上的文书

没发现那笔选将会奖金的事

“很好,那释放那两位鸢尾花,就达到目的了,”泰尔斯舒出一口气,“至少在们撕下面具,重新开始厮杀,把翡翠城带回沟里去之前……”

“们不会的,”米兰达肯定地道,“至少不会这么明显愚蠢地自寻死路——此时此刻,您才是翡翠城内权力最大、威势最盛的存在”

米兰达加入不久,与们这样讨论事务的机会不多,但是目前看来嘛……

米拉是个好同志——泰尔斯定下结论,微微一笑

“风口浪尖,詹恩和费德也许不会,但们的狗腿子们可未必安分”马略斯突然开口,毫不客气

泰尔斯心下一沉

不错,光是卡拉比扬和拉西亚家族,甚至那些商人、官僚乃至海盗们,就足够给找麻烦了

或者说,们已经找过不少麻烦了

但愿们不会临时变卦

嗯,得找人问问巴尔塔,时刻关注们的消息,顺便再看看那些“翰布尔派奸细颠覆翡翠城”的传言是从哪儿漏出来的

毕竟笃苏安——那位微服私访的利生塔拉尔——帮了大忙,结果现在翡翠城民情激愤,害得这位丛众城主连驿馆都不敢出,怪不好意思的

“您肯屈尊安抚们,又释放了两位凯文迪尔以表明态度,已经很给面子了”

米兰达目光锋利:

“翡翠城的各大势力和各派人物,无论们支持詹恩或同情费德里科,乃至中立自保,们再驽钝也该明白:相比起败者通输乃至两败俱伤,甚至翡翠城沉沦衰落……”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您斡旋调和下,双方妥协达成平衡,这已经是最和平、最符合各方利益的结果了”

要塞的无冬利剑话锋一转:

“而您需要让们知道:王子殿下不会容忍任何一方破坏和平,擅起干戈”

说完最后几个字,米兰达神情冷酷,右手已经按上佩剑

泰尔斯咽了咽口水

“过于强硬,会不会适得其反?毕竟们本就是外来者,是‘埃克斯特人’?”

米兰达目光一厉:

“那就正好杀鸡儆猴”

显然,亚伦德家的字典里只有“强硬”,没有“过于强硬”

“目前来看,不会”

沉思的马略斯开口道:

“因为两位代表性的凯文迪尔还健在,更因为您礼赞宴之后就要离开,而此刻城内双方——也许不止双方,而是各方——利益不同,立场迥异,相比起以卵击石挑战您摄政之威,们更可能放眼日后,从而相互制衡”

泰尔斯眼前一亮

马略斯解释道:

“一方面,哪怕强如卡拉比扬家族,被您约谈后也必当小心翼翼,避免首先动手,免得落人把柄;另一方面,各方定然目不转睛,随时盯着对手们有无逾矩,以供攻讦各方忌惮您,但更忌惮您的雷霆天威会被对手挑拨利用;们期待您,却是期待您的王者之怒能为们惩治政敌”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哦

泰尔斯搓了搓下巴

被“雷霆天威”“王者之怒”几个词拍得舒服惬意的泰尔斯有些飘飘然

“没错,在您恩威并施、竭尽全力挽救回来的翡翠城里,”米兰达杀气腾腾,“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轻易搞小动作,敢冒犯您的威严,去破坏平衡,重燃战火”

泰尔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想自谦几句,但还是忍住了——自谦太过就是虚伪了嘛!

话说回来,马略斯这家伙,唉,真是,真是……

泰尔斯咧着嘴角,抠了抠脑门

以前真是错怪了

以后不妨对好些……

“但您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就皆大欢喜……”

下一秒,马略斯话锋一转,冷冷道:

“高枕无忧了吧?”

就知道

正沉浸在圣主风姿中的泰尔斯一个激灵,连忙挥手作英武不凡状:

“当然不会”

泰尔斯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要离开的嘛”

而必须要在礼赞宴上让这一切尘埃落定,让包括詹恩和费德里科在内的所有人,心甘情愿地接受最终结果

泰尔斯靠上椅背,闭眼道:

“至于离开之后,哪管洪水滔——咳咳!是说正在做身后的计划和安排……”

“或者您可以逼们动手”米兰达冷冷道

泰尔斯和马略斯都愣了一下

“什么?”

女剑士目光一动,退后一步行礼:

“抱歉,在下失言了的意思是,您可以期待们动手”

期待?

在泰尔斯和马略斯的奇怪眼神下,米兰达轻声道:

“殿下您释放了两位凯文迪尔,自是宽宏大量但若其中一人仍是贪心不足按捺不住,无视权威不顾大局,赶在您离开前,打破默契平衡,率先对堂兄弟动手呢?”

泰尔斯先是一怔,旋即叹息:“那翡翠城就有重陷混乱的危……”

“只要赶在危害扩大之前,让其中一人先被斗倒或居于劣势,那您身为摄政,就有理由动怒下手,对剩下一人重拳出击,施以惩戒”

米兰达不慌不忙,说出口的话却强硬冷酷,让泰尔斯不由心惊:

“届时各方都能看到,两位凯文迪尔的两败俱伤乃是自食其果,们的权威地位也会落到谷底,不足为患唯独您置身事外,收拾残局,就能更方便地掌控翡翠城,甚至让复兴宫前来接收战果”

米兰达话音落下

马略斯不言不语,只是仔细打量着这位亚伦德小姐

什么?

泰尔斯听得有些恍惚

期待……甚至放任、挑拨其中一人,先行动手?

让们自相残杀?

从而褫夺权柄?

“不,先不说们有没有那么蠢……”

泰尔斯下意识摇了摇头

“真要这么做,们不就又回到了先前的老路,看着一位凯文迪尔死斗另一位,结果冲突升级局势失控,连累自己和翡翠城都陷入困……”

“不一样”

米兰达打断了,言语坚定而诚恳:

“先前,所有人都默认您是詹恩的敌人,是费德里科的后援,是来翡翠城‘找架’的,因此处处掣肘但现在,翡翠城已经渡过一轮混乱,您也已斡旋过一轮局势,翡翠城的各方势力亦已亮明底牌,明白您是来‘拉架’的,境遇自然与先前不同而最重要的是……”

她话语一顿

“先前您空有贤名,却只是翡翠城的过客,无足轻重,”只见米兰达按了按佩剑“鹰翔”,信心十足,“现在,您位当摄政,一言可决南岸领走向,举足轻重”

过客,摄政……

无足轻重,举足轻重……

泰尔斯浑身一颤,头一次觉得身下这把椅子不太一样了

只见下一秒,米拉垂下头,压低声音:

“四翼巨蜥分化敌手,收服泽地,早有旧例在前——相信届时,翡翠城的‘聪明人’和‘拥王党’都会多上不少的”

空明宫的书房里,‘凄鹰’元帅的后裔,米兰达·亚伦德神色一厉:

“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