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家丑外扬
祭坛之上,詹恩跪在宏伟的落日女神像下,失魂落魄,塞舌尔上尉上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扶起来
费德里科神色复杂地望着堂兄的背影,不言不语
“所以,这是一场因私怨而起的报复,”怀亚想起当年北境桦树林里的遭遇,感慨又解气地看着泰尔斯递给的刺客遗书,“南岸公爵当年犯下的错,最终,反馈到了自己身上”
泰尔斯负手站在祭坛最前方,抬头仰望着神性莫测的落日女神
佩里·博特那盖着白布的遗体则静静躺在两位凯文迪尔之间,卑微又藐小
“如果只是自己,那就好了,”马略斯轻声开口,平静无波,“可惜,一个赌徒欠下的债,往往要身边的人,一并偿还”
身边的人……
詹恩的背影微微一颤
“对了,希莱,不,希莱……她……她现在……对手找上乍得维就是为了她……”
但这话似乎让詹恩想起了什么,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焦急万分地转向泰尔斯:
“!泰尔斯!去找她,现在!派人!派军队去保护她!还有,卡西恩!怎么能在这里!立刻回去,回去她身边——”
众人面面相觑
“冷静!詹恩!”
泰尔斯不得不大声打断
“放心,已经做好了安排,”王子来到詹恩面前,看着失礼失态的南岸公爵,却高兴不起来,“护卫足够,而她藏得很好,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还有脱逃计划”
当然,最大的变数,还是希莱那姑娘的性格
她可不是能安分守己,乖乖藏好,配合行动的角色
詹恩怔怔地看着泰尔斯,深呼吸了几口
费德里科则眼神复杂地看着泰尔斯安抚詹恩的场景
“据目前的调查,刺客很莽撞,来不及从乍得维那里获取什么线索,遑论找到凯文迪尔小姐”马略斯补充道
泰尔斯点点头:“再有,如果幕后黑手的目标真是希莱……那们就更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希莱了——这很有可能就是们的目的,看着们慌乱,露出破绽”
詹恩的目光渐渐聚焦,重新夺回摇摇欲坠的理智
“至于她的安全,恕直言,”卡西恩看着南岸公爵的狼狈模样,叹息道,“但希莱小姐独立自保的本领,可能远超大部分人的想象”
须知多年之前,在半塔之外,邪林之中,这条命还是她救的呢
不止一次
卡西恩心中感慨:
更蒙她不杀之恩
“同意”泰尔斯想起希莱从装神弄鬼到召神唤鬼的一系列神秘本事,赞同之余,也心有余悸
“这才是们的当务之急,”费德里科突然开口,看向地上小博特的遗体,“找到真相,找到幕后黑手,才能保护希莱”
血色鸢尾花的发起者有意无意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詹恩:
“才能知道,到底是谁在故布疑阵,又是谁想浑水摸鱼——毕竟,眼见可不一定为实”
泰尔斯皱起眉头,重新走到后者遗体前
“这背后一定是有心人在操纵策划的,”塞舌尔骑士看着詹恩失魂的样子,满是不忿,“至于这个小博特,是受人指使的工具,说什么私人恩怨,不过借口罢了,无论有没有,们都会对詹恩大人……”
“而如果的堂兄不那么心狠手辣和虚伪冷酷,少一些阴谋诡计与狡诈伎俩,”费德里科盯着詹恩的背影,冷冷开口,“想,幕后之人也不会有这么方便的借口,这么好用的工具”
詹恩闭上了眼睛
然而——泰尔斯心底冒出一个哂笑的声音——泰尔斯,体验过翡翠城的处境,见识过对它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也试探过南岸领的水有多深
若真如费德里科所说,十余年前,翡翠城遭逢剧变,詹恩·凯文迪尔匆匆继位时,不那么心狠手辣和虚伪冷酷的话……
那人人称羡又富可敌国的翡翠城,真能安定繁荣到今日?
泰尔斯做了个深呼吸
当然,真相也可能是反过来的:
如果詹恩不那么心狠手辣虚伪冷酷,那也许根本就坐不稳新得的公爵之位,甚至难以渡过那场老公爵遇刺、家族内乱的政治大劫?
想到这里,望着詹恩那行尸走肉般的失神背影,泰尔斯突然想起刃牙营地里,快绳对的哥哥,对那位埃克斯特前王子苏里尔的评价:
【苏里尔是注定要迎来终结的……不是因为某个个人,某个阴谋,某件意外,而是因为坐在这个位子上,更因为苏里尔生就此道,身在其中,的果决冷酷和野心勃勃都是征兆,当习惯了在黑暗中前行,在诡计里纵横,在政治上来回,在战场上挥剑,在龙之国度的风霜里攀登雪峰……】
【那终有一日会死于兹,或迟,或早,不是这次,就是下次,的生活方式终有一日会倒卷而来,吞噬的人生……】
【这与的力量无关,泰尔斯,相反,力量越大,权力越大,这副锁链就锁得越紧,箍得越深,越是无法挣脱……】
在那一瞬间,泰尔斯看着跪在女神像下的詹恩,觉得自己对又多了几分了解
詹恩越是想抓紧权力,权力便越是回头抓紧
令无处遁逃
但别误会了,也别感伤了——心底里的声音适时强硬起来,及时驱散泰尔斯此刻的多愁善感:
目前来看,无论詹恩是不是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与狡诈伎俩……
若没有的坚持和助力,泰尔斯,那翡翠城的安定繁荣……
也顶多就到今日了
泰尔斯回过神来
“所以,小博特向公爵复仇,无辜倒霉的却另有人”
望着地上昔日同窗的遗体,从感伤中脱离出来的卡西恩骑士转向泰尔斯,眼神锐利:
“那祭司怎么样了?还好吗?”
泰尔斯心中一凛,抬起头,和马略斯以及怀亚对视一眼
没错,乍得维的安危,这才是希莱最关心的事情
“勿忧,乍得维祭司尚且安好,”作为王子侍从官,怀亚不得不板起脸开口,“正在们和神殿的严密保护下调养恢复……”
但卡西恩略过侍从官的辞令,直击根本:
“带见”
怀亚一顿,忍住转头去看泰尔斯的想法,释出礼貌的微笑:
“理解您对伤者的关心但是很抱歉,经历了这样的事,那位祭司大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在不便见客,以策安全……”
“这么说,”卡西恩语气收紧,“死了?”
怀亚一愣,急忙道:“当然没有!能以名誉发誓,那位祭司还活着……”
还活着
马略斯闻言皱眉,泰尔斯也心底一沉
作为王子的侍从官,怀亚还是嫩了些
“明白了,”卡西恩深深地看了一眼,“乍得维性命垂危,对么?”
怀亚顿时一窒,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卡西恩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表情严肃的泰尔斯和马略斯几眼,似乎看透了什么
又望了望两位截然不同的凯文迪尔,勾勾嘴角,似要发出哂笑
但最终看向地上那位旧识的遗体,长叹一口气
“跟那位祭司相处不多,但哪怕是这不多的相处和见闻……不该死,至少不该为此而死”
卡西恩凝望着泰尔斯:
“而有人该为此做些什么”
泰尔斯凝重地点点头:
“当然”
卡西恩颔首回应,转身离开:
“恕失陪了,有人需要知道这个”
有人需要知道……
看着卡西恩离开的背影,泰尔斯心中一凛
如果希莱知道了乍得维遇刺的事……
怀亚看见泰尔斯为难的样子,心有所感,下意识开口:“您请留步……”
但还没说完话,更没想明白该怎么做,就有人抢先一步
“停下,老朋友,”卡西恩的旧日同僚,翡翠军团的塞舌尔上尉挡在前者的去路上,冷冷开口,“们还没完事呢”
卡西恩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完事?”
“知道,”只见塞舌尔按着腰间的剑柄,眼神犀利,“上次在北门桥阻碍执法,劫走吸血凶徒的那笔账,还没跟算呢”
很好
怀亚心中一松
总算有人拦住了,而且用的理由还算体面……
但随即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塞舌尔?
怀亚一阵疑惑,跟马略斯对视一眼,后者给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要不怎么说呢,哪怕是极境骑士,一个东陆雇佣兵出身的平民,塞舌尔明明几年前还只是公爵的跑腿保镖,现在却已经肩负军衔,是翡翠军团的中流砥柱了
马略斯想起跟这位军团上尉打过的交道,不禁眯起眼睛:
这人是身手高强,可高强的却远远不止身手
“们的账,就非得这时候算不可?”卡西恩观察前后,表情渐冷
对塞舌尔而言,现在才是算账的好时候呢
马略斯暗自点头:
否则关起门来,哪怕账算得再清再好,又有谁能看见?
“想离开也行”
塞舌尔极快地瞥了一眼泰尔斯,对卡西恩冷冷道:
“那就麻烦前方带路,跟一起,去和希莱小姐藏匿包庇吸血凶徒的地方,抓归案?”
卡西恩表情一变
怀亚兀自疑惑,马略斯却不得不对塞舌尔骑士高看一眼:
这话一出,卡西恩可就不再方便回去找凯文迪尔大小姐了,至少明面上不方便
“难怪,老朋友,”卡西恩眼神可怕,语气冷酷,“难怪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多亏当初辞职,退位让贤,”塞舌尔不屑冷哼:“才能有今天”
两位旧日同僚冷冷对峙
真有趣
马略斯思索道:
当初北门桥一夜,围捕洛桑二世,卡西恩就在塞舌尔手上劫走了人犯
但泰尔斯摄政授意不必深究,作为最大责任人,塞舌尔就立刻忘了这件事,不闻不问
现在,当们不想卡西恩回去传递消息,又不便明言时……
塞舌尔倒是记性回归,突然想起此案,准备算账了
该软就软,当硬则硬,直弯随意,伸缩自如
马略斯只能再度感慨:
这就是翡翠城特色的极境骑士吗?
相比之下,王都尤其是王室卫队里的某些人,若放在翡翠城……嗯,没有家族出身的庇佑,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卡西恩勋爵,请听一言”
想到这里,一直默默旁观的马略斯终于发声,温言解释:
“今天的不幸会找上乍得维祭司,原因之一,正是幕后之人找不到行踪莫测的凯文迪尔小姐但您了解那姑娘的性格,若她本人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冲动行事,乃至主动现身自投罗网,那就正中对手的……”
“那也是她的决定,”但卡西恩冷漠回应,油盐不进,“不该是其任何人的决定”
马略斯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忠心耿耿,老朋友……”
塞舌尔冷笑道:
“当初又何必自诩清高,丢下一切一走了之?”
卡西恩皱起眉头,不解地望向旧日同僚
不止如此
塞舌尔冷冷盯着对方:
卡西恩,那时多么潇洒,多么清高,只因看不惯世事灰暗,就毅然辞职,对无数人羡慕嫉妒渴求不得的职衔爵位弃如敝履,毫不在意
当真有古骑士之风
只是……
塞舌尔死死摁着剑柄,强忍心中的不适感
这样潇洒自在,道德高尚,发表了一番清高的感想后便飘然而去,却把其留下来的人,把们这些为了挣一口饭而不得不满身泥泞蝇营狗苟的尴尬俗人,置于何地?
就连塞舌尔补上空出来的职位头衔时,都像是拾人牙慧,受人施舍,更显得自己俗不可耐,才不配位
但卡西恩的职位头衔有多少是靠家世出身得来的,多少是靠奋斗功绩得来的,真的不清楚吗?
为什么却偏偏显得洁身自好,而自己庸俗不堪?
更难以理喻的是,去则去矣……
“而又为什么要现在回来?”
塞舌尔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厌恶与不屑:
“就为了攀上更高的高枝?”
是对的
泰尔斯看着们的对峙,心有所感:这两位老朋友在过往关系复杂,恩怨难辨
也不知道多伊尔是怎么看出来的
“做愿意做的事,”卡西恩沉默了一阵,“而在此时此刻,对希莱小姐忠心耿耿,碰巧是其中之一”
塞舌尔不屑轻嗤
“不像,老朋友,从过去到现在,都只能也只有‘忠心耿耿’,”卡西恩望着塞舌尔,再有意无意地瞥向泰尔斯和詹恩,“不管愿不愿意”
塞舌尔的瞳孔瞬间聚焦
猛地握紧了剑柄,深呼吸两口
是了
死死盯着老同僚,咧嘴而笑,从心底发出的声音却越发痛苦不甘:
是因为在卡西恩眼里,有些——大部分普通人穷尽一生都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来得太简单太轻松,甚至生来就有,所以可有可无,毋须在意,遑论珍惜
所以们才能如此超然物外,清高自洁
也许还不是故作虚伪,因为这帮幸运之子,这群天睐之人,们就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着,兴许还觉得自己可崇高了,可超然了
唰!
塞舌尔抽出长剑,估算出手的距离和角度,冷笑不已
而像卡西恩这样的人,们永远想不通为什么:像塞舌尔这样三代都活在贫民堆里抢饭吃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费心钻营,这么奋力向上,这么锱铢必较,这么野心勃勃不安其分?
为什么们就是不懂得抬头看看日月星辰,风花雪月,天地壮美?
为什么们非要活得那么用力、那么辛苦、那么艰难、那么做作,把头、腰乃至膝盖压得那么低?
为什么非要为那卑鄙俗气不值一提的三瓜两枣,挣扎得满身泥泞,肮脏难看,尊严全无?
骑士勋爵的头衔很特别吗?军团上尉的地位很厉害吗?出身贵胄很了不得吗?生来有没有土地财产家世人脉很重要吗?跟不同阶层的人相处共事很费心吗?每天多吃一碗肉或少吃一餐饭,每月的薪俸多十个或少十个银币,真的是很要命的事吗?
人生在世,愿意做的事就做,不愿意做的事就不做,这很难吗?
人难道不该是生来就轻松而美好,自由而独立,幸福而自洽,不受外物拘束,不被人制约的吗?
唰!
卡西恩同样掣剑出鞘,侧着身体,左右打量着神殿四处的守备力量,筹算突围
“不想与为敌,塞舌尔”
“错了,卡西恩”
但塞舌尔杀气腾腾,的回答让卡西恩难以理解:
“以为不想”
祭坛前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马略斯蹙起眉头,怀亚下意识拦在泰尔斯身前,严阵以待
费德里科若有所思,詹恩则仍旧出神,对身边事恍若不闻
远处的守卫们注意到了这里的不寻常,但是没有人敢靠近
“就算们把留下来,”卡西恩望着前后左右,乃至地位高低的阻碍,轻哼道,“她最终也会收到消息的”
泰尔斯心情一沉
是对的
泰尔斯内心的声音小心提醒:
那姑娘的神通不能说广大,但却足够邪门
希莱会知道的
而那就是们之间信任崩塌的时刻
“够了”
想到这里,泰尔斯叹了口气,打断这场越发危险的对峙:
“跟去”
怀亚疑惑回头:
“殿下?”
只见泰尔斯拨开把护在身后的怀亚,一步步走向剑拔弩张的塞舌尔和卡西恩,逼得两人齐齐放低剑刃,退开半步
“说,会跟一起去见希莱,卡西恩骑士”
卡西恩有些讶异,在场的其人也齐齐一怔
“不打算隐瞒她事实上,要亲口告诉她乍得维的事——赶在她从别处知道之前”
泰尔斯忧心难解:
“而只希望在那之前,您能再给一点点时间,让整理线索,制定对策——希望,在见到她的时候,能有更多更全面的消息,从而给出有价值的建议和帮助,而不是两眼一抹黑,徒留她一人消化愤怒和悲痛”
泰尔斯坚定地望着:
“发誓”
卡西恩凝视着少年
“您的誓言,”冷哼一声,对王子殿下毫不客气,“不是的誓言”
在场的大部分人齐齐蹙眉
“知道,很尊重这一点,”泰尔斯尽力诚恳地道,“所以如果您坚持,也只能妥协,丢下这里的事情,跟去见她——免得和她之间,发生什么误解和误判”
詹恩回过神来,缓缓回头,费德里科则表情微妙
卡西恩沉默了,看了看一脸阴沉,寸步不让的塞舌尔,依旧不明白对方那股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
最终轻哼一声,收起佩剑,退到一旁
“好吧”
泰尔斯眼神一动:“噢?”
“可以等,”卡西恩语气警惕,“但不会太久”
泰尔斯有些意外
这是……答应了?
“她吩咐过,”卡西恩轻声道,“在城里,若有任何变故,均以殿下您的意见为准”
泰尔斯不由一惊:
“以为准……她……希莱真是这么说的?”
“怀疑这一点?”
“不不不,只是……”
哇哦
泰尔斯有些受宠若惊
她就这么信任?
塞舌尔站在一旁,不得不收起武器,心情复杂地看着耐心向卡西恩解释的泰尔斯
是了
强行压下心底的不甘,摇头自嘲
有些人,天生就有人青睐
有些人,生来便毫不费力
跟不一样
就在此时
“究竟想干什么?”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嗓音传来
所有人齐齐扭头
只见神像之下,詹恩幽幽开口:
“想要什么?”
“当然是稳住局面,减少损失”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然后希望们能找到……”
“不是,”詹恩冷冷开口,从地上起身,眼神阴冷,“是说——”
众人跟随的目光,看向另一位鸢尾花
“”
南岸公爵冷冷道:
“费德里科·凯文迪尔”
费德眉头一皱:“什么?”
“这是做的,策划的,至少是授意的,”詹恩伸手指向地上的遗体,冷冷道,“在手下跑腿的远不止洛桑二世,对吧——而这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就在解除软禁重获自由,得以跟们联络之后,发生了”
“荒谬”
费德里科面沉如水:
“们是一起被软禁,也是一起被释放的,怎么就不能是做的,联络的?堂兄?”
“希莱是的亲妹妹!”
“也是的亲堂妹!”
当然,们俩都有嫌疑
泰尔斯无奈地闭上眼睛:早知道,就该把俩一直关着,关到自己离开再说
不,那不可能
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及时发声,谨慎理智地提醒王子殿下:
很清楚,泰尔斯:
仲裁旧案是个好理由,让暂且获得了制约凯文迪尔的权力,拿到掌控翡翠城的资格
但是反过来,它却不是个好借口:一日不定审结案,不给出说法,不至少让一位凯文迪尔清白释放,那就一日无法取信翡翠城,平衡局势,稳固天平
也就无法称心如意地离开翡翠城
以此钳制凯文迪尔,牵制翡翠城
翡翠城却也借此钳制,牵制王室
泰尔斯猛地睁开眼睛
“这刺客跟一样,都是从公海逃生,一样在此时回来找复仇,”詹恩冷笑道,“们不会连偷渡回翡翠城的船,都搭的同一艘吧?”
“也很抱歉乍得维祭司的遭遇,”费德里科矢口否认,“但此事与无关,没有就是没有”
泰尔斯皱起眉头
“而知道,费德,”但詹恩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知道希莱进过神殿受教,知道她跟那祭司交情好,也知道她有时会躲这儿躲祸,甚至知道她从小的病况……”
泰尔斯眉心一跳
“詹恩,”费德里科皱眉打断,“失态了”
但詹恩不管不顾,咬牙切齿越说越多:
“……而谁知道父亲还告诉了多少希莱的事:好的坏的奇的怪的,包括们家跟半塔、跟神殿、跟秘科乃至跟王室的历史过往、恩恩怨怨……”
泰尔斯表情一动
“堂兄!”
费德里科不得不大声打断,望了一眼旁边的人们:
“冷静些,看看场合,家丑不宜外扬”
“已经外扬了!”
詹恩放声冷笑:
“瞧瞧现在,拜所赐,鸢尾花的名字成了笑柄,后人自相残杀,仇人虎视眈眈,而希莱被当作目标……”
“放屁!”
费德里科忍无可忍,提高音量顶撞回去:
“这明明都是的错!”
詹恩一顿,怒极反笑:
“的错?”
堂兄弟间的争吵越发毫无顾忌,众人看得眉头紧皱
怀亚向泰尔斯打眼色,但后者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旁观着们的争吵
“当然!刚刚没听见吗?”
费德里科冷哼一声,向地上的遗体挥手:
“瞧瞧,又是政变又是截杀使团的,若不是施政时搞出那么多狗屁倒灶,这毒贩儿子何至于家破人亡,再把账算回凯文迪尔头上?背后的人怎么有机会钻空子,来扇们家的脸面,毁翡翠城的根基?”
詹恩呼吸急促,死死瞪着的堂弟
“而,詹恩·凯文迪尔,坐在公爵大位上却连屁股都擦不干净,灭口都不利索,甚至让有机会跑掉回来复仇!”
詹恩闻言一窒,咬紧牙关:
“如果不是带回来这么多祸……”
“别扯什么算计的被害妄想了!”
费德里科呸声打断,手指直指詹恩的鼻子:
“这就是的错,留下的烂摊子,树的仇,结的怨!而知道的,没人比自己更清楚!是连累了她,拖累了希莱!”
詹恩被抢白得胸膛起伏,表情扭曲
“所以行行好,少在那表演什么兄妹情深了!万一希莱真出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是亲手害苦了妹妹——”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詹恩就怒火中烧,挥手就是一拳!
“害妈的屁!”
砰!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挨了一拳的费德里科扑倒在地
晃晃脑袋,摸了摸流出的鼻血,先是难以置信,旋即恼羞成怒,起身冲向詹恩!
“操个狗逼——”
砰!
“殿下——”怀亚大惊失色,第一个看向泰尔斯
但没有请示的时间,愤怒不已的两位堂兄弟几乎在同一时间,恶狠狠撞上彼此!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位贵不可言、在政坛上斗得不可开交的凯文迪尔少爷,就这样毫无修养乃至粗鄙不堪地在神殿里动起手来,口中污言秽语更是不曾歇止,甚至有些辱骂明显源自儿时恩怨:
“个打渔的拱海杂种……”
“去妈的背尸佬……”
泰尔斯绝望地叹了口气
也不管怀亚的焦急请示,就在小博特遗体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闭眼抚额,看也不看这场势均力敌又贵不可言的“激战”
但兴许是养尊处优,抑或是承平日久,两人的斗殴远不及选将会有观赏性,且很快从一来一往的快速拳击变成难看的撕扯拉拽,并在马略斯的暗示下,于三秒后被生生叫停
“詹恩大人!冷静!们还在神殿里……”塞舌尔从正面一把抱住盛怒之下的南岸公爵,连推带拽
“请后退,费德少爷是不喜欢父亲,但更不想公报私仇……”卡西恩毫不客气地扣住同样怒不可遏的费德里科,擒拿着的右臂向后拖
两位凯文迪尔很快就被分开,两人都恨意满满地盯着彼此,鼻青脸肿,衣着凌乱
马略斯站在中间,看着一左一右,两位极境高手拦着两位贵人的样子,皱眉以对
“如果您不反对,殿下,”怀亚摩拳擦掌,尤其盯着詹恩,“这就让们冷静冷静,然后重新关起来……”
“放开”
“啊?”怀亚吃了一惊
“说,们,放开们俩,”泰尔斯依旧闭眼揉额,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意料,“让们打”
啊?
负责拉架的卡西恩和塞舌尔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就连正咬牙切齿互放狠话的詹恩和费德里科也愣住了
唯有马略斯眼神一动,自动自觉地退到一边
“可是殿下……”怀亚还想争取点什么
这个瞬间,泰尔斯倏地睁眼抬头,怒喝开口:
“放开!!”
所有人齐齐一震!
塞舌尔和卡西恩几乎同时放开手,双双退后
只留下台阶上的詹恩和费德里科,无阻无拦地面对彼此
尚在气喘的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怔怔望向泰尔斯
“继续啊,打啊,”泰尔斯坐在台阶上,双肘压着两侧膝盖,面无表情地望着祭坛下的无数空座,想着翡翠城里的每个人都该坐在什么位置上,“别因为中断了”
詹恩和费德里科都有些莫名其妙,们怔怔地看向彼此
眼神交汇的一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人面露狰狞,下意识拽住彼此的衣领!
但泰尔斯那冷冽又平静的声音传来:
“随便打死一个,就当是策划这起案子的幕后黑手了”
两位鸢尾花刚刚抬起的拳肘,齐齐一顿
“这样一来,案子破了,政治问题也解决了,翡翠城嘛,估计也就不会再死人了”
就是后患无穷,没法如预想般顺利收尾了
当然,,泰尔斯,还是会用尽手段,使尽解数去维持平衡的
泰尔斯冷冷看着两位开始思考的凯文迪尔,而心底里的声音点出想表达的意思:
但那与出局的死人何干?
“这难道不是们的愿望和目的吗?”
泰尔斯若无其事地扫了扫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借的手除掉彼此?一个人独享宝座?”
詹恩和费德里科依旧揪着对方
咬牙切齿的两人看看泰尔斯,又看看彼此,脸上的怒火恨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所以现在把机会给们了,不错吧?比们绞尽脑汁地搞政治斗争简单吧?喏,动手吧”
泰尔斯看也不看们,自顾自举手催促道:
“来啊,动手啊?”
但两位凯文迪尔扣着彼此衣领,虽仇恨依旧,可并未动弹
周围四人也没有出声
“就在这里,就是现在,落日见证,们决斗吧?”
倒是泰尔斯那不知是阴阳怪气还是严肃认真的话,依旧继续:
“不管是谁,打死一个就行真的,就一个,说的”
詹恩眼神愤怒,却久久不语
“打啊”
费德里科目光冰冷,但纹丝不动
“打啊?”
下一秒,泰尔斯不耐烦地起身,寒声催促:
“打啊!!!”
狱河之罪加持之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里,引得远处站岗的守卫和查案的警戒官们人人侧目,旋即又都在上司们的低声呵斥中迅速低头,紧张地忙活手头的工作,装作无事发生
詹恩和费德里科冷冷面对彼此
“动手啊,詹恩,揍时不是挺有力的吗?”
泰尔斯收敛表情举步向前,缓缓围着们两人绕圈,就像在打量猴戏:
“至于,费德,不是做梦都想坐那个位子?”
塞舌尔和卡西恩急急退让
“殿下,人们都在看着……”感觉不妥的怀亚想要出声提醒,却被马略斯伸手止住
只见泰尔斯站定在两位鸢尾花面前,面无表情
在王子的注目下,这对堂兄弟的情绪渐渐恢复平静
詹恩不屑轻哼,松开对方的衣领,顺势将费德向后推开:
“野蛮”
后者则毫不示弱地甩手回击,挥开堂兄的手臂:
“荒谬”
怀亚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只见费德里科后退一步,詹恩也扭开了头,两位鼻青脸肿的凯文迪尔各自整理仪容
“看来是不打咯?”
泰尔斯抱着手臂,目光阴冷:
“怎么,莫非刚刚是装出来的,在打假拳,合伙演戏给看?”
面对王子的奚落,无论詹恩还是费德里科都没有说话
“现在,能把精力从攻讦陷害彼此上转移回来了吗?如果们没人愿意做那个‘幕后黑手’的话”
泰尔斯越过们,缓步向前,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落日神像,冷哼道:
“要知道,无论是那个去闵迪思厅行刺的安克·拜拉尔,还是某个抱着小布偶熊睡觉的亲卫……”
王子殿下专门回头,不屑地瞥了詹恩一眼:
“……都比们有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