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274章 平易近人

刺客究竟来做什么?

泰尔斯眼眸一动

“对,反弯刀闯入尸鬼坑道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洛桑二世,还是为了凯文迪尔女士?还是别的什么?”

怀亚语速极快,以掩盖慌乱不安的内心:

“如果只是为了救出洛桑二世,表面上看,这对费德里科少爷有利,毕竟洛桑二世是的杀手,重获自由后又是一大助力……但是您又已经跟两位凯文迪尔达成妥协,这么明显偏向一方的事,只会招来您对费德里科的深度怀疑,在实质上又对极为不利……”

怀亚的推断让泰尔斯不由惊异

“这些是……自己想的?”

怀亚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那反弯刀是来宰掉洛桑二世,杀人灭口的吗?这样的话,从酒商开始的那些命案,那些由费德里科以复仇之名做下、又被詹恩以政治手腕掩盖,最终翻出昔年旧事,将们拖入贵族仲裁的那些命案,就死无对证了……您失去了能威胁们坐下来谈判的直接筹码,也失去了进一步查证的线索,相比凯文迪尔,您才是这件事中损失最大的人……”

但怀亚没有理会泰尔斯,自顾自地继续:

“而反弯刀是来绑架凯文迪尔女士的吗?如果这么做了,那幕后黑手瞄准的可能是詹恩公爵,想要逼就范……那费德里科少爷无疑又是得利者……”

“或者也能反过来理解”

泰尔斯打断了,王子沉声道:

“要是希莱被反弯刀绑架,被藏了起来,那就既不能跟互通声气,也不会成为詹恩的弱点,这下反倒轻松了……无,詹恩只要演得忿怒疯狂,把脏水泼给堂弟,再一口咬定‘先找到妹妹’,然后拿捏住翡翠城权位绝不松口,直到不得不先松口……毕竟又不能直接杀了……”

王子的分析听得怀亚心惊肉跳

“而最糟的可能,反弯刀是来杀害希莱的……若刺杀事成,那和两位凯文迪尔,们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将被瞬间打破……贵族仲裁已然失去意义,翡翠城局面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那时,除非陛下号令王国之怒,出兵靖安,否则王国南岸便永无宁日……到那时,就真的是‘吾目中所见,唯漆黑一片’了……”

高空中的鸢尾花族旗被风吹动,猎猎作响,旗下的泰尔斯望着王后之城的非凡城景,目光灰暗

“对,对,”怀亚低下头,“所以,反弯刀此行的目的非常重要,将揭示幕后黑手的立场……然而……”

怀亚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四不像,反弯刀既不像是来救洛桑二世的,也不像来灭口的,既没能绑架希莱小姐,好像也不打算杀了她目前的结果是,洛桑二世没跑出去,但却……而希莱小姐遇险,拖着重病之躯回宫……当然,坑道里的事和反弯刀,们都严格保密,杜绝外泄……”

“是警告”

泰尔斯凝视着远处的地平线

“殿下?”

泰尔斯回过头来,眼神深邃

“说得对,怀亚,四不像相比起果断杀人,反弯刀更像是来了一场表演秀,既证明她有打破平衡的能力,又克制收敛,点到即止,就好像……好像只是为了警告什么”

怀亚皱眉:

“警告……谁?”

“谁掌权,谁掌控局面,”泰尔斯幽幽道,“就警告谁”

“可是这也太……”

泰尔斯眼神一动:

“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幕后黑手确实对局面不满,对当前的妥协不爽,但们又没有力挽狂澜、收拾局面的能力,甚至以们的立场,就连公然现身提条件都不方便……”

怀亚想到了什么,微微变色

“因此们还需要倚仗,”泰尔斯沉思道,“倚仗至少目前还是空明宫名义上的摄政与掌权者,来达成所愿?”

“那……”

就在此时,马略斯远处走来,打断了们

“殿下”

“托尔”

“马略斯勋爵”

马略斯先向泰尔斯行礼,再向怀亚点头示意

“抱歉打扰,殿下就所见,多伊尔护卫官恢复良好,就是可能还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泰尔斯难得长舒一口气

“可惜的是,遇刺的乍得维祭司仍未醒转,据说要看落日女神眷顾与否,”但守望人话音一转:“另外,尽管们努力保密,但塞西莉亚小姐病重回宫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开了”

泰尔斯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笑容再度垮了下去

也罢

迟早的事

“至于神殿遇刺一事的影响,先不提案件扑朔迷离……从昨天到现在,空明宫外至少来了十七拨访客,都被阿什福德管家挡回去了,私下里探问的人更是不计其数”马略斯道

十七拨……

“很好”泰尔斯松了口气

“关于突然出现的极境刺客反弯刀,们已经商量出应对预案……”

就在此时,泰尔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打断对方:

“对了,托尔,能联络到王国秘科吗?”

王国秘科

此言一出,连怀亚也不禁竖起耳朵

马略斯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去信永星城,殿下,然后把您的请求转给……”

“但说的是此时此刻,在本地,在翡翠城的秘科人手”

马略斯顿了一下

“很抱歉,没有这样的渠道”

泰尔斯叹了口气,失望摆手

马略斯看着的样子,突然开口:“但能去问问富比,掌旗翼也许有特殊的渠道手段”

泰尔斯眼前一亮,但旋即黯淡下去:

“好吧,谢谢”

“可是殿下,恕直言,问题的关键真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

“即便们联络上了……您想联络的人好了,”马略斯幽幽道,“那您对们又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您又指望们有什么样的回应?”

“……”泰尔斯下意识开口,却又一时语塞

泰尔斯颓然垂首,双手撑住望台:

“好吧”

“还有一件事”

“嗯哼?”

“乍得维祭司的老师,德高望重的南岸教区主祭费布尔震怒非常,为学生遇刺一事,发来信函,措辞严厉,声称无论如何也要入宫觐见您”

“乍得维的老师?好吧,确实欠乍得维的,如果挨老师一顿骂就能……”

“关键是,费布尔主祭不仅仅向您发了信函,”马略斯轻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小事,“还向阖城上下的贵族高官、地主巨商,乃至有份量的贵宾都发了信函,以落日女神垂怜苍生为名,邀请信徒们一同觐见,与殿下参详翡翠城局势”

阖城上下……

一同觐见……

参详局势……

泰尔斯用了好几秒消化这件事,但反应过来的勃然色变!

“什么意思?这是要兴师问罪吗?还是聚众逼宫?”怀亚也震惊不已

“卧槽……”

泰尔斯不敢置信地转身:

“们怎么不干脆谋反?”

“那这就去调兵——”情急的怀亚一句话没说完,刚跨出一步,就被尚算理智的泰尔斯一把拉了回来

“勿忧,虽然声势浩大……”

马略斯云淡风轻,仿佛对谋**以为常:

“但应该还不至于到造反”

“声势……那就是有人响应咯?”

“毕竟正信无小事,主祭本人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其声望之高,从卡拉比扬家族到拉西亚家族……”马略斯说得很委婉

泰尔斯痛苦地呼出一口气

“不能拒绝见么?”

“您当然能,”马略斯依旧镇定,“但此事沸沸扬扬,已经在全城传开,若们聚集到空明宫前……”

泰尔斯捂头呻吟:

“来人——朕的廷杖呢?”

怀亚一怔:“殿下?”

泰尔斯抹了抹糟乱的头发:“抱歉,失态了费德里科在哪?詹恩呢?”

“应您的命令,已经来了”

“很好,这就去见们俩,看看怎么应对,”泰尔斯欣慰点头,旋即又骂了一声,“操”

就知道

这件事不会只到反弯刀就结束

“殿下”

“怎么?”

“记得武艺课吗,”马略斯眯眼提醒道,“挨揍的时候,切忌上头”

切忌上头

“好的,谢谢……等等,挨揍?”泰尔斯脸色不快

马略斯聪明地沉默了

星湖公爵心烦意乱,但远处有不少侍卫仆人看着,不得不整理好仪容,处理好心情

“怀亚,”泰尔斯皱眉道,“刚刚说,尸鬼坑道里的事还有第三个疑点?”

“哦!殿下,是的,是……”

还沉浸在“逼宫谋反”里的王子侍从官反应过来,但翻开笔记本,欲言又止,最终尴尬摇头:

“抱歉,这一点暂时还没想到,想好之后再汇报您”

泰尔斯心事重重:

“很好,辛苦了”

向马略斯和怀亚点点头,咬牙转身:

“失陪了,现在,要去面对风暴了”

马略斯挥挥手,随侍的托莱多和伊塔里亚诺寸步不离地跟上王子,包括更外围的宫廷卫兵,也一并从望台撤走

看着远去的王子,怀亚向马略斯欠身行礼,也准备跟上去,但马略斯却叫住了

“第三个疑点是什么?”

“什么?”怀亚一愣

马略斯向手上的笔记本示意了一下

“哦,关于那个啊……事实上,还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就不会被列成疑点,”马略斯指了指的笔记,慢条斯理,却胸有成竹,“遑论标出序号:‘第三个’疑点”

怀亚表情一怔,沉默了下去

马略斯笑了笑,转身离去,也不勉强:

“没关系,不必在意”

怀亚看着守望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记事本,面露踌躇

“勋爵阁下!”

纠结再三,左右四顾,王子侍从官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能,能相信您吗?”

马略斯的背影顿住了

“这取决于什么事,”守望人停步转身,微微一笑,“如果又是要谋反,那大概会转头就把给卖……”

但立刻被打断了

“尸鬼坑道本身秘而不显,只有内里那些被排斥的底层人知晓,坑道内部更有如迷宫……”

这一次,怀亚语速很快,几乎是喘息着说完:

“只有内部人,以及们这些天派去守卫的人手知晓”

那一刻,马略斯眼里的戏谑消失了

“但是,但是反弯刀目标明确,直扑地牢,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桑二世在哪里,更知道凯文迪尔女士在哪里”怀亚咬牙道

“可能是从那个神殿祭司的嘴里问出来的,毕竟前脚神殿刺杀,后脚坑道遇袭……反弯刀拿到了情报就直扑……”马略斯沉吟道

“勋爵!拜托!”

怀亚几乎是吼着打断了:

“真相信有这么巧合吗?”

一阵风袭来,们头顶的三色鸢尾花族旗此起彼伏,影影绰绰

“憋很久了吧”

守望人看了怀亚很久很久,这才缓缓开口:

“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怀亚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枷锁”

睁开眼睛,举起笔记本,亮出上面的一幅素描:

“们从空明宫军械库里征用,拿来困锁洛桑二世的那道机械枷锁,传自远古禁忌的魔法塔,若非设锁上锁的人,据说连极境高手都打不开,虽说哑巴对此有异议,但是……”

马略斯眼神一凝

“但是它被打开了,洛桑二世恢复了自由,才得以用源血救活多伊尔……不是对多伊尔护卫官活着这件事有意见,只是……”怀亚凝重地道

马略斯小心翼翼地道:

“是说……”

怀亚一把合上笔记本

“是的!勋爵,怀疑,此时此刻,们星湖堡、星湖卫队……不,确切地说,是殿下身边的人里有……”

空旷开阔的空明宫望台上,怀亚站在马略斯跟前,惴惴不安,艰难开口:

“有内鬼”

马略斯沉默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着怀亚,打量了很久很久

内鬼

有趣

但怀亚此刻心乱如麻,无暇顾及对方的眼神,只是不断搓动手里的笔记本:“如果所猜的是真的,那就是说,们,们……”

“那么……”

终于,守望人轻声开口:

“怀疑谁?”

坐立不安的怀亚听到引导,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说下去:

“对!近距离接触过那道枷锁,乃至见证上锁的人有不少但刚从坑道轮完班回来,有时间有空,甚至……甚至有动机去联络外界的……甚至有机会直面敌人的……”

怀亚咬牙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复睁开:

“知道她很强,她一直都很强”

马略斯表情微变

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

“但是她真的强到,能以一己之力扛住极境刺客,不落下风,撑到殿下来援的地步吗?”

怀亚凝重蹙眉:

“如果真的那么强,那她之前对阵洛桑二世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怀亚忍不住开始搓手:

“还有,她说,她说她差点被反弯刀杀死,但是……问过医生了,她身上的一些擦伤和划伤,看着是很吓人,但是基本上没有致命伤腹部的绷带拆开之后……上面的伤早就结疤好久了而希莱小姐又在昏迷,没法佐证她的话……”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守望人的回应

“嗯……”

马略斯眯起眼睛:

“说下去”

得到鼓励,怀亚调整好呼吸:

“星湖卫队里的大部分人,们都知根知底,但唯有亚伦德女士,她是在……是在陛下来过星湖堡之后,才留下来,加入队伍的”

那一瞬间,马略斯双眸寒光一闪!

“谁说的?”

“这不是明摆着……”

马略斯寒声开口,肃穆严厉:

“不,谁告诉的:国王陛下曾来过星湖堡?”

怀亚登时一顿

愣愣地看着马略斯

守望人则冷冷回望

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即刻动手

过了好一会儿,怀亚才呼出一口气,颓然把笔记往前翻:

“好吧……要塞之花来访星湖堡的那天,泰尔斯殿下设宴招待,却中途离席,很久之后才回来”

怀亚一遍翻页,一边摇头:

“那时殿下面上若无其事,可是眼神里……宴会之后,总卫队长和的人就回了王都……唯独泰尔斯殿下心事重重接着没过几天,王令就从复兴宫下达了:要殿下前往翡翠城”

马略斯一页页看着的笔记,眉头缩紧:“所以就断定是陛下亲临?”

怀亚摇了摇头

“把那天记下的,来访队伍里所有人的体貌特征……”

“记下了……什么?”纵然镇定如马略斯,闻言也不由一怔

“……跟王室卫队和星辉卫队的名单一一对照……”

怀亚没有理会,自顾自往下说:

“结果发现,那天有个不曾卸盔的人,贴身随侍艾德里安卫队长,寸步不离,却跟名单对不上号

“见面生,本想照例搭讪套近乎,却被那些护卫翼的旧同僚们推了回来,不留情面

“僵尸告诉,那天护卫翼的阵型显得过份严密,且不是为了护送索尼娅勋爵,而更像是在紧密围护着艾德里安勋爵——或者在身边的什么人

“而最关键的是,维塔诺先生——星湖堡的老看守人,一直都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但偏偏在那天,居然花了半天时间洒扫了待客厅堂,比们扫的认真多了

“所以,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也不能不相信……那天,陛下亲临,来见泰尔斯王子了”

马略斯接过的笔记,看怀亚的眼神越发惊异

“而偏偏也是……陛下来星湖堡的那天,米兰达·亚伦德也来了,而且一来就不走了,还要跟们一同去翡翠城”

怀亚抬起头,犹豫片刻:

“勋爵,说,亚伦德女士,她究竟为何要加入殿下的队伍,向效忠?”

马略斯无法回答

“她,她真的只是因为念旧情、报旧恩、救父亲,以及在王国的未来寻找一席之地吗?”

怀亚忧心忡忡:

“而为了做到这些……她又愿意付出什么?牺牲什么?踏过什么?”

马略斯看完的笔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话,方才,为什么不跟王子汇报?”

听见“王子”,怀亚顿了一下

“您也看到了,殿下现在一大堆烦心事宫里有三个凯文迪尔,一个比一个难搞,宫外又有一堆人要找麻烦”

侍从官无奈又心酸地摇摇头,自嘲一笑:

“而很久以前,亚伦德女士又与殿下有着同生共死之谊,不便……嗯咳,不方便过于…过于介入……”

“按照惯例,米兰达·亚伦德将是第二位王子侍从官,而且是钦点的侍从官,”马略斯未曾犹豫地开口,直来直往,毫无掩饰,“不想让觉得是心有不甘,在嫉贤妒能”

怀亚浑身一震,面色窘然,矢口否认:

“不!……其实没有想过……没有嫉妒……是说,不同的侍从官们该是合作者,不是竞争关系……们,们共同为殿下服务……即便不是亚伦德,也有其人……比如保罗……是说,殿下总得给个名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跟着……”

“怀亚·卡索!”

马略斯合上怀亚的笔记,一把拍上语无伦次的侍从官的胸口

守望人死死盯着:

“认为,王子殿下身边,有哪些人真正值得信任?”

有那么一瞬间,怀亚被马略斯的那双眼睛刺痛,竟然下意识想要扭头退后

“星湖卫队都是从王室卫队中遴选的精兵强将,忠诚不……”

但马略斯冷冷一瞥,把的礼貌辞令噎在嘴里

怀亚不得不咽了咽口水,认真回答:

“值得信任……好吧,让想想,嗯,哑巴跟随殿下最早,又没有其人际关系的负累,理应没有问题……殿下对有救命之恩,跟哥洛佛关系也不错……当然,还有,自认对殿下忠心耿耿……至于别的人,殿下毕竟是王国继承人,哪怕看在未来,为了自己的利益……”

“不”马略斯淡淡地否定

怀亚登时一窒

“记住了,怀亚:整个星湖堡上下,除了那头追鸟的傻狗,没有任何人乃至活物,值得信任”

只见马略斯以一种怀亚从未遇过的严肃腔调,缓缓开口:

“无论是所谓忠心耿耿的帝之禁卫,还是很久以前就开始跟着小屁孩的老兵旧臣,皆不可信……就连城堡上下的猫和老鼠,乃至那匹偷夜料的坏马,都阴险狡诈,极尽算计之能事”

什么?

怀亚愣住了

整个星湖堡上下……

没有任何人乃至活物……

“岂,岂有此理……”

怀亚难以置信:

“那殿下,殿下岂不是活在……”

就在此时,马略斯却一把扣住王子侍从官的肩膀,吓了后者一跳

“可说……”

下一秒,马略斯话音一转

“复兴宫里,为国王陛下操劳国事的御前大臣们,王国上下,誓言效忠王事的忠勇良将们,”守望人眯着眼,看向下方的翡翠城,“又有几人,堪托信任?”

什么?

怀亚欲言又止:“可是——”

“就连父亲,大名鼎鼎的狡狐,为星辰与龙带来和平的名臣,基尔伯特·卡索,说,值不值得托付信任?”

那一瞬间,怀亚的表情冻结住了

“…………”

马略斯冷脸看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开怀亚的肩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话说起来简单”

守望人轻声道:

“可在现实里,疑人不用,往往便无人可用”

“至于用人不疑嘛……”马略斯没有解释,只是嘲讽般轻笑一声,表达态度

怀亚怔怔地站在原地

马略斯拍拍的肩膀,掠过身边

“但是,做得好,不愧是真怀亚,确实与其‘怀亚’不一样”

怀亚闻言一震

“继续怀疑,保持怀疑,然后接受现实吧,”马略斯感慨道,“因为这就是世界运作的原则”

怀亚反应过来,连忙转身:

“等等,勋爵,那亚伦德她……”

马略斯轻哼一声:

“帕特森,富比,史陀——刑罚翼、掌旗翼、后勤翼的三大长官,这些平时都支使手下干活儿,自己懒得动一动的主,现在都在忙前忙后,觉得是为什么?”

“那……那当然是因为,因为卫队出了重大事故,还差点减员,而多伊尔护卫官又伤得很重……”

等等

说到一半,怀亚愣住了

“所以们,们忙起来,其实是去……”

马略斯笑了笑

“怀疑的问题,们早就在怀疑,也早就在处理了”

怀亚顿时一惊

当然,至于能不能处理干净,或者说能处理得多干净,该不该处理干净嘛……

马略斯摇了摇头

再说了,们能处理怀亚的问题

可又有谁,能来处理马略斯的问题?

马略斯大步向前,不再管身后的怀亚

“但是勋爵,您没有回答最早的问题”怀亚突然出声

马略斯停下脚步

只见怀亚看向,无比严肃

“托蒙德·马略斯,”侍从官冷冷道,“能相信吗?”

反应不错

还挺有直觉

马略斯笑了

“的话,当然能,”马略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星湖卫队的头儿,是王子的侍从官,若连也不信,还开展什么工作?”

怀亚死死盯着对方,半晌之后,才缓缓点头:

“很好”

但是王子不行

马略斯在心里默默道

不能相信任何人

即便是自己

怀亚咽了咽喉咙:“但还是想说,今天的事,包括您方才的话,会,会寻机跟殿下汇报的”

马略斯挑了挑眉:

“很好——即便是眼红亚伦德,心里不平衡的部分”

怀亚顿时僵硬

但侍从官没有多说什么,不自然地欠欠身:“那么,恕失陪了,要回去找第四个疑点了,如果有的话”

马略斯点点头,跟侍从官朝着两个方向离开

可怀亚走没两步就停了下来

“什么夺走了的信任?”

“嗯?”马略斯疑惑道

只见怀亚站定道:

“是什么,马略斯勋爵,是什么夺走了您对人,乃至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马略斯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怀亚和马略斯背对着彼此,情绪各异

“知道无家无亲,孑然一身……但是说,如果照这样怀疑一切,连基本的信任都欠奉,”怀亚皱眉道,“那们该怎么活下去,面对这个世界?”

【而,小托,以为这就完了?】

马略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会付出代价的,小托】

等到守望人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只有一片深寒

【远比想象得更多】

“那又是什么夺走了的信任?”

马略斯毫无感情地道:

“尤其是对父亲的信任?”

怀亚的眼睛倏然睁大

“又是什么,让想要把这种信任寄托在王子身上?”

守望人冷漠地开口,字句犹如虎豹爪牙,撕裂心肺:

“是因为……在嫉妒,嫉妒父亲待,比待更像儿子吗?”

那个瞬间,在马略斯的终结之力感知里,身后的年轻侍从官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刃

寒光凛凛

刀刃向外

生人勿近

过了好久,怀亚·卡索才抬起头,面无表情

“知道……”

王子侍从官缓缓开口,平淡无波,像是没有感情的念白:

“亚伦德首席说您擅使短刃,因此才有了‘恐怖利刃’的名头”

马略斯侧过头,紧紧蹙眉:

“……确定?”

“但有种感觉,”怀亚缓声道,“您的名头里,最关键、最贴切的,其实不是‘利刃’的部分”

不是利刃的部分

那还能是什么部分?

但怀亚没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马略斯回头看着怀亚远去的背影,半晌后轻嗤一声

胡说八道

马略斯啊,明明最平易近人了

色彩缤纷热闹的翡翠城里,守望人站在空明宫巅,看着视野里灰暗凄蒙,黑白双色的世界,勾起嘴角

近得都快变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