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131、和平鸽(7)

看着女人掩面哭泣的样子,M国军官也有些不忍:“抱歉女士,们来晚了,们的指挥官和一个排的士兵也死在了那场战役里,顾上尉是英雄,她一个人救了整个小镇的平民……”

陆青时抬手,止住们的话头,目呲欲裂,眼白里渗出血丝来:“滚”

两个人冲她微微颔首后又出去,守在门口的士兵也跟上离开了

“但狙击/步/枪的大口径子弹……”

陆青时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床,咬牙切齿:“会穿透卡拉再射中对吧?”

陆青时掀帘出来,找到了养伤的迈克:“带去们的军械库”

曾经热闹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等待政府军交接或者新的沙漠/之鹰小队入驻

顿了一下,说出了让陆青时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

“一旦被俘,她只是叛逃的雇佣兵,和任何国家任何地区任何组织无关,们也……没有立场去救她”

“顾上尉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那一枪她本可以击中卡拉的头部”军官看一眼面前失魂落魄的女人,眼里有些许惋惜,又有些感慨

陆青时放开赤井凉,看着那个亚裔军官端详片刻,然后猛地扑了上去,拽住的衣服

“是中国人对不对,救救她好不好?求求了,救救她,她被恐怖分子抓走了,已经一天一夜了,不敢想她会发生什么……”

“是朋友就不要拦!”

帐篷外响起脚步声,一个亚裔军官和另一个高大的M国军官一起走了过来

被政府军从沙漠里救回来已经是一天后了,她一睁眼,手背上连着输液管,赤井凉坐在床头,清晨的光线隐隐透过帐篷布照进来

陆青时阖了一下眸子,脑中出现她被恐怖分子拖走的情形,心如刀绞,猛地翻身而起,自己拔了针下床

关于那天,陆青时很多年后想起来,依旧觉得是个醒不来的噩梦

守在帐篷外的士兵敬了个军礼,然后双双让开

女人披头散发,眼眶通红,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

军官年方四十左右,有刚毅的一张国字脸,此刻稍稍敛下眉目,也有些沉痛的表情:“先允许跟您做个自介绍,是多国针对卡拉极端组织联合作战指挥部的中方负责人,顾上尉执行的是击毙卡拉的绝密任务,您也知道中国的外交原则与和平方针,她不能以中国军人的身份去执行任务,所以……”

亚裔军官为之动容,但还是拂开了她的手:“抱歉,陆医生,们……不能去救她”

“为什么?!”陆青时顿在原地,猛地拔高了声音:“难道她不是中国人?!她不是中国军人?!那天晚上要是没有她们全都得死!”

赤井凉拦住她:“陆桑,干什么去?!”

“让开,要去救她!”陆青时挣扎,然后猛地攥住了的衣领,双目赤红

栅栏边上倒着几具烧焦的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大男孩看一眼,又红了眼眶,一瘸一拐在前面走着:“这帮该死的纳粹!”

营地中央的篝火还在冒着烟,们曾围在那里唱过歌跳过舞煮过咖喱

那些活泼可爱的士兵们,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顾衍之的单人宿舍,在那里度过的夜晚是沙漠里为数不多的平淡温馨

她恍惚又能看见清俊的女军官倚靠在墙上抽烟,她的目光与她遥遥相望

陆青时眼底模糊一片

“陆,就是这里了”迈克按下指纹,军械库在眼前缓缓打开

一股硝烟的厚重味道夹杂着冷肃的杀意扑面而来,这里陈列了上千件武器,们的背后都有各国军方势力暗地里支持,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武器自是不缺的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它们,想起了顾衍之上次带她来的时候

军官拎起一把小口径手/枪递给她:“用这个”

“为什么?”陆青时还是青睐像她一样可以百发百中的狙击/步枪,最不济的在国内实弹射击时用过的自动/步枪也行

顾衍之走过来,把枪塞进她手里:“所谓武器,就是为人所用的东西,如果不能熟练地掌握它,再好用的枪也就是一把废铁”

“力气稍有欠缺,但手腕稳定性好,用手/枪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不比自动/步枪小,试试”

陆青时走过去,把那把手/枪拿起来,仿佛还能触摸到她的温度,明明是冰冷的金属她却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迈克看她表情,已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大男孩激动起来:“陆……”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陆青时已把子弹压满:“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放弃她,不能”

救的出来就救,救不出来就一起死

她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顾衍之是那么骄傲的人,宁折不弯,身陷囹圄,受人侮辱,百般折磨,还不如去死

她了解她

她陪她

脱下红装换军装

头盔,风镜

半指战术手套

作战靴有些生硬,她还不习惯,微微跺了跺脚,蹲下身系紧了鞋带

碍事的头发散落下来,陆青时站起来目光落到一旁锋利的匕首上,寒光一闪而过,黑色的发丝从半空飘落

她把剩余的发丝用皮筋扎紧整齐地窝进头盔里,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最后是防弹衣,她拿起来绕开密集的线头穿在了身上,白大褂套在了身上做最后的伪装

兜里装着她的护照和证件

迈克身受重伤,被人轻易绑在了椅子上,陆青时拿枪顶着的脑袋

“车钥匙”

“在兜里”

她翻开胸前的上衣口袋,掏出来一把车钥匙,见通红的眼眶,女人又笑了笑,解开的束缚

“陆,Sir不仅是的女人,也是们的长官,其兄弟都死了,不能苟活着,好歹让跟着一起去!”

男孩激动起来,陆青时按住:“迈克,才十八岁,在的祖国还只是个坐在校园里读书的孩子,顾不让去一定有她的理由,等战争结束,回国吧,再见,迈克”

女人起身,把手/枪收进腰上的皮套里,扣紧了白大褂的扣子

迈克追出去:“要去也行,拿着这个”

从自己的耳蜗里取出一粒米般大小的微型通讯器

“这是?”

“不会被任何金属探测仪检测到的纳米通讯器,也有定位的功能,Sir的身上也有这个”

陆青时接过来,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意:“谢谢”

人这一生终是有些迫不得已却必须去做的事情,就像她救了傅佩琪,就像顾衍之接受了绝密任务,成为“叛逃”的雇佣兵,就像她来到了中东,此时此刻一个人开着车驰骋在沙漠里

从前是顾衍之处处护着她

如今轮到她保护她了

哪怕前路一去不复返,她也义无反顾

衍之,坚持住,等

“说?!谁派来的?!”幽暗的地下堡垒里,行刑的人赤膊上阵,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到了她身上

顾衍之被吊了起来,手脚都拴着拇指粗的铁链,她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那帮人帮她清理了伤口,又撒了盐水上去,她从喉咙里发出哀嚎,却也仅此而已

滚烫的烙铁烙在了身上,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弥漫了出来,她咬着牙昏死过去,却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Sir,这人的骨头是真的硬”

行刑的大汉满头大汗,都有些累了,她连一个字都没说

卡拉坐在椅子里抽着雪茄,把烟头烫在了她的肩膀上,神色晦暗莫辩

“要不,弟兄们给她玩点新鲜的,反正都是女人”

有人舔舔唇,急不可耐

卡拉大笑,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跟男人一样们也有兴趣?”

“女人操/过,女军人还真没有”

一帮子畜生眼里露出淫/邪的光

卡拉松手,拍了拍她的脸,揪住头发,把人拽起来:“把人弄醒”

一个喽啰拎着一桶冰水走过来,正欲泼上去,有人跑进了审讯室:“Sir不好了,有个女人闯了进来打伤了们不少兄弟!”

卡拉拿起枪,大踏步走了出去:“走,去看看”

“以为中国人都是很识时务的,女士,是来送死的吗?”

卡拉的额头包裹上了重重纱布,身材中等,络腮胡,貌不惊人,搁人堆里找都找不见的那种,却是心狠手辣的恐怖分子

那双眼睛里冷漠、残忍、嗜杀,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挂怀,除了……

陆青时松开手里挟持的人质:“不,是来救巴尔的”

卡拉扔掉烟头,上下打量着她身上的白大褂,神色变得有些癫狂起来

“女士,希望不要骗,否则不光是,的同伴也会……”

陆青时把枪放下,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叫陆青时,中国医生,们可以去查一查”

卡拉挥了下手,围着她的人也把枪放下了,有喽啰抢过她手里的护照,递给

卡拉看一眼,吩咐人去查,不多时一个放到了自己手上

照片上的女医生和面前的人如出一辙,硕大的标题写着“中国医疗界的神话”

“想要什么?”

“治好弟弟,放们走”

卡拉想了一会儿:“成交”

有士兵拦住她搜身,陆青时直接抬手一枪干掉一个,温热的血溅到了脸上

医生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太明显的喉头上下滚动,即使杀的是恐怖分子,她还是心有余悸

救人的手变成杀人的手

她想,自己一定会下地狱的

陆青时咽了咽口水:“只是一个弱女子,的士兵欲对图谋不轨”

在自己的老巢里,这个堡垒四面不透风,被两米的高墙团团围了起来,外围还有瞭望台和哨塔

她插翅也难飞

某种情况下来说,卡拉是个自大的男人

一脚踹向了身旁的喽啰:“都妈的把枪给收起来!”

说是手术室,其实也就是干净一点的屋子,简单摆了操作台,无影灯,一台呼吸机,几个氧气瓶,还有血液透析仪,这些天巴尔就是靠这个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陆青时看过检查报告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叫巴尔的年轻人,和的兄长一样,其貌不扬,却也是中东地区最大极端组织的头目之一

她无法用简单对待病患的眼光来看待

一想到要为这样的人做手术,她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当医生,救了一个人却有更多的人遇害

如果顾衍之在,她一定会恨她的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进入这间手术室会通过一道金属屏蔽门,机器并没有响,卡拉知道她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唯一的枪也在刚刚被收缴了

“躺在病床上的是的弟弟,巴尔,知道是什么人吗?是的好兄弟,们一起长大,一起对抗这个陈旧而腐朽的世界,一起让更多的人通向永生,让颠沛流离的难民加入们,给们武器弹药也给们粮食,给们栖身之所,也给们女人……”

陆青时不耐烦听的长篇大论:“要见到她,确认她的安全,再做手术”

“认为有什么资格跟们谈条件?”卡拉的枪口对准了她

陆青时不躲不避,眼神坚毅:“杀了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救”

“女士,倒是提醒了,完全可以用那位女军官的性命来要挟,她为了没有冲射出那致命的一枪,为了她一个人跑来这里,们……”

她抬头,抿紧了唇角,替扣下扳机,眼里都是无怨无悔

“她是的女人,可以这样做,但保证,您只能得到两具尸体”

她手往床上一指:“不,是三具”

卡拉收了枪,她知道并没有被说服,只是狂妄自大,认为她并没有力量逃出这里

“来人,带她去见那个女军官”

陆青时捏紧了袖子,总有一天,她会让卡拉为的狂妄而付出代价

地牢里潮湿、阴暗

一只老鼠爬过她的靴面

一窝蟑螂受惊从草垛里四散跑了出来

天花板上滴下腥臭的水

脚下踩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或许是稻草,又或者是人类或牲畜的排泄物

陆青时在电视上见过的猪圈都比这干净

她跟着领头的喽啰走过去,躺在监牢里的人目光呆滞无神,暴露在外的伤口里有白花花还在蠕动的蛆

这里关押的白人、黑人、亚裔……什么人都都有,甚至还有小孩子供们取乐

她听见一个小男孩撕心裂肺喊:“Help!”

随即是男人的低/喘夹杂着咒骂声,逐渐悄无声息

光是看着,陆青时就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恨不得把这些人生吞活剥了

同样都是生而为人,们怎么就可以这么残忍?

她盯着前面带路人的脖子,蠢蠢欲动

“到了”

顿住脚步

陆青时扑在了栅栏上,伸长了手臂去够她:“顾衍之,顾衍之,醒醒……”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无论是刚刚和恐怖分子谈判时,还是杀人的时候,倔强的医生始终都没有哭,直到见到遍体鳞伤的她,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们对她做了什么?!滚蛋!禽兽!畜生!!”

情急之下她什么话都骂,反而逗的那些人笑起来,有人替她打开了牢门,陆青时扑进去,跪倒在她身边

“顾衍之……”她轻轻捧起她的脑袋,去吻她满是脏污的脸

还能察觉到微弱的鼻息,她还活着

这让陆青时又哭又笑

她把人抱进怀里,隔着铁链抚摸她瘦骨嶙峋的脊背,又摸摸她的脑袋,滚烫的泪水落进颈窝里

她在她耳边用中文轻轻说:“衍之,等着,等带回家”

被严刑拷打的时候她有无数次想过自尽,但每次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转,她就又会想起她的脸,她的笑容,她的体温,想起远在祖国的那两只宠物

想起她曾对她许下的美好未来

一猫一狗,换一个大房子,再要一个混血宝宝

就是这些念头支撑着她挨过一轮又一轮的严刑拷打与精神折磨,支撑着她活下去

在被俘的那一刻,作为军人的顾衍之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普通人顾衍之,想和她有美好未来的顾衍之

哪怕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那些人不真的弄死她,她就会咬着牙坚持下去,拼着这一副破败的皮囊也要出去见她最后一面再死

从很久以前开始,陆青时就是她的求生欲了

这次,也不例外

再次醒来,不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她躺在了病床上,还盖着被子,手脚仍被铁链束缚住,但床边竟然还放了一杯水

她盯着看了半晌,猛地从床上扎了起来,铁链哗啦作响,她就像一头困兽一般徒劳地挣扎着

手腕被磨破了皮,脚上全是血泡,沙哑的嗓子从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她知道,她来过了

否则她不会有这种待遇

几个喽啰走进来,手里拿着枪,把一团破棉絮塞进了她嘴里,铁链从床边解开,拉在了手里,几个彪形大汉拖着她亦步亦趋

这是卡拉最喜欢的节目之一

欣赏人类的脆弱与无助

陆青时在下面做手术,在上面看着,手里夹着雪茄,喽啰替点燃

深吸了一口,替自己把伏特加斟满

“的女人真是一位出色的外科医生,不是吗?”

顾衍之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跪在的脚下,眼睁睁透过橱窗看着她违背了职业道德,违背了医者仁心,违背了道义准则,为巴尔做手术,为全人类的渣滓做手术

她的内心该有多痛,她该经过了多少挣扎才来到了这里?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一丝不苟的动作,她的心也在滴血

顾衍之知道,她是为了她

她绝望地哭嚎,想要求她住手,想让她滚,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嘴里逐渐品尝出了血腥味,顾衍之的指尖深深扣进了泥地里,指甲翻开,鲜血淋漓

卡拉察觉不对,一脚踹了过去,她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嘴里塞着的棉絮已被鲜血浸湿

一个喽啰一枪托砸下去,头上鲜血直流,她又被人用铁链拖回了刚才过来的房间里

七个小时之后,手术顺利结束

旁边观摩的助手是卡拉的人,跑去报告了,男人鼓着掌走进了手术室

“女士,您真是太棒了,除了那个特种兵外,都要爱上您了”

陆青时放下手术刀,面不改色:“们可以走了吗?”

“巴尔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了就能醒了”

男人使一个眼色,几个喽啰团团围住了她:“那很抱歉,要您待到那个时候了”

陆青时指尖捏着一把薄薄的刀片,对准了巴尔的颈动脉:“都别动,怎么知道您守不守信用”

“在这之前您可以一直待在这里,但是如果巴尔有什么不测的话——”

挥了挥手,几个喽啰押着昏迷的顾衍之走进来,把枪抵上了她的喉咙

“她也会死,女士,希望您聪明点”

陆青时站在床边,把雪亮的刀锋收进袖子里

“好,等醒来,巴尔交给,带她走”

这注定是漫长的十二小时,陆青时一个人蜷缩在手术室里,守着这名名叫巴尔的恐怖分子

她也曾试图用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跟她联络,但都没有回音,不知道是被收缴了,还是她一直在昏迷着

她有没有再受到严刑拷打,有没有再被折磨?

她知道卡拉不是那种会说话算话的人,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保存体力,她也准备了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实在不行,她会选择同归于尽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氛围下,黎明来了

巴尔的生命体征各项数值都在升高,有隐隐苏醒的迹象,陆青时站了起来

有人去报告卡拉,带着一帮子人哗啦一下出现在门口

陆青时拿刀抵着巴尔的脖子:“先放了的人”

卡拉看见病床上的弟弟吃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激动,再看见她手里雪亮的刀锋,神色有些癫狂起来

“女士,放下刀,会让见到她的”

顾衍之被人拖了过来,手脚都拴着镣铐,浑身上下软得跟一摊泥一样,伤痕累累,没有一寸好皮肤

她心疼极了,瞬间就红了眼眶:“顾衍之!”

她叫她的名字,也没人答应,卡拉的喽啰把人扶起来:“绝食了,自己晕过去的,们可没对她做什么”

“们这帮混蛋!”因为恨意,她浑身颤抖,恨不得扑上去把们剥皮拆骨,但看着昏迷不醒的顾衍之,她知道,自己还有更应该完成的事

卡拉看她手腕在晃,生怕那刀片戳到弟弟脖子上,踹了一脚说话那喽啰

“还不快把人还给她,们想让巴尔死吗?!”

那人拖着顾衍之一步步挪过来,陆青时咽了咽口水,锋利的刀片也划伤了她的掌心,已不知是血还是汗,一片黏腻

喽啰把顾衍之扔死狗一样掼在了地上,她顾不得太多,扑了上去察看着她的状况,再抬头的时候,黑漆漆的枪口齐齐对准了她

她就知道卡拉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走

医生低着头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一刻猛地扯开了白大褂,防弹背心上挂着的满满都是炸/药包,红光闪烁,数字跳动着,催命符一般

她猛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几个恐怖分子满面惊恐地往后退

她的身上绑满了炸/药包,一旦爆炸的话,不光是她,这里的一切也都会灰飞烟灭

陆青时笑起来,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张脸,明明穿着白大褂,却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寒

卡拉看见她的身后张开了黑色的羽翼,仿佛堕落的天使

她神色癫狂,双目赤红:“来啊,开枪啊!不就是自杀式袭击吗?!这不是们经常使用的手段吗?!开枪啊!打死啊!”

她阴毒的目光隔着人群犹如跗骨之蛆般黏着在了卡拉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穿过人群冲过来抱着一起下地狱

极端组织头目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挥了挥手,自己先往后退,其人让开了一条路

陆青时从地上扶起顾衍之,把她架上了自己的脖子,用绷带把她和自己牢牢缠绕在一起,她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微微偏头就能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

陆青时热泪盈眶,她一边哭一边走

她长长的腿拖在地上

她比她高比她重

她是背不起她的

她每走一步,双腿都在打颤,额角都有冷汗滑落

她没有武器,她自己就是武器

她把她的手圈在自己腰间,一步一挪,拖着她往外走去

她不能停下来

她越过了那些漆黑的枪口,越过了卡拉的脸

走过了冗长而黑暗的通道,她带着她走向光明

每走一步都有汗水混合着泪水洒落

她凭借着意志力,硬生生扛着身高体重远超自己的女军人,走出了敌巢

她只是说:“顾衍之,们回家,回家了”

朝阳升起来,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

陆青时眯了眯眼,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把人往上拖了拖,沉重的分量压弯了她的腰

医生偏过头去亲她的脸,泪流满面:“衍之,坚持住,们很快就能到家了,再也不离开了,也不要离开,汉堡……汉堡和薯条还在等们回去……不是想买大房子吗?买,买,多少钱们都买,不是想生混血宝宝吗?生,生,等们回去就生,坚持住,顾衍之!”

女人尖利的哭声似乎拉回了一丝她的神智,她到底是舍不得她流泪的

她一只脚踏进阎王殿里都能被她拉回来

只要她一哭她就没辙

微弱的女军官咳了两声,气若游丝:“……怎么来了?”

“来……来带回家”

她仿佛记起了从前很多个夜晚,她等她下班的夜晚

她开着车去消防队门口等她的夜晚

她把温热的奶茶递进她手里的夜晚

她牵起她的手的夜晚

“们……回家”

她如是说,神智尚未清明,却也有意识地想从她背上下来

她怕压着她

陆青时把人抱紧,只觉得胸腔又酸又涩,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她又慢慢站了起来,双腿打颤,坚定地拖着她往前挪去

她不怕了

她从未觉得这么勇敢过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带着她回家

眼看着即将走出空地,卡拉按下通讯器,吩咐瞭望台上的喽啰射击

一声枪响,陆青时下意识甩开她,却没料到有人冲在了她身前,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士兵一样,牢牢护住了她

血雾在她眼前飞溅,迈克护着她们,拖着她们跑,以肉身做盾牌,挡住了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

可爱的白人大男孩唇角不停溢出血丝,死死抓着陆青时的衣服,不让子弹打到她

的两条腿已经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用尽全部力气剪断了她身上炸/药包的引线,这玩意儿是做的,知道该怎么解

陆青时愣愣看着泪流满面,们倒在瞭望塔下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外是大门

只要冲出了那扇门,她们就安全了

大男孩金发上都是血迹,解了她的炸药包,把自己的防弹衣递给她

迈克看着趴在医生肩头昏迷不醒的顾衍之,嘴角有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把手举到太阳穴,敬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军礼:“Sir,白头鹰任务完成,可以去见其弟兄们了……”

她看见唇角溢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液,她看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拉响了自己身上的手/雷,扑向了人堆里,把一个恐怖分子死死摁在了怀里

以一个爆破手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却绚烂的一生

陆青时把迈克的防弹衣穿在了顾衍之的身上,她拖着她没命狂奔,一次又一次摔倒在沙漠里

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大褂

她中弹了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眼中只有她的笑容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世界不会永远黑暗,如果有一瞬间觉得黑暗的话,一定是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烟火”

她终于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生命必须要有缝隙,光才能照得进来

顾衍之就是点亮她整片星空的人

是她把她从过去的泥潭里拖了出来

是她让她明白了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是救赎,是希望,是光

是从刻骨铭心到至死不渝

远处隐隐有悍马开足马力疾驰过来,子弹打在车身上乒乒乓乓

沙鹰看见她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陆青时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

一发火箭/炮落在车身附近,玻璃应声而碎,陆青时被冲击波掀翻,沙鹰替她打开车门

“快上来!”

追兵脚步声渐近,陆青时扒上车门,去拿后座里的枪,然后又踉踉跄跄甩上车门

她咬牙切齿,血丝从唇角渗出来:“快走!”

又是一发迫击/炮落在附近,她也开了枪,仓促之中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沙鹰与她交换着视线,微微点了点头,咬牙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一帮子恐怖分子蜂拥而至,机/枪吞吐着火舌,陆青时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倒在了沙漠里

茫茫黄沙吹过去,掩盖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背景音乐该是《ry》,配合食用更佳

女人可以坚毅刚强,也可以柔情似水

女人也可以保家卫国,有情怀有理想

女人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也可以脱下红装换军装

从不杀人的手也可以扛起枪

男人也可以很可爱

男人也可以很温柔

男人也可以穿裙子化妆

……

希望那样的年代可以尽快到来

另外,许个愿望吧,希望,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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