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搜魂
沙暴总在傍晚时分肆虐,漫卷而来的黄沙似要掩埋天地,触目所及皆为萧瑟苍黄
风滚草往往会搭上沙暴的顺风车,它们不会被黄沙掩埋,而是借助风势加快旅程
漫无目的、随波逐流,要么滚到绿洲旁得以扎根繁衍,要么在蜃气楼下被阳光灼成灰烬
漠民常常就以风滚草自比,们同样也被沙暴驱赶着,在大漠内游荡逃离
所幸珈蓝城的城墙足够厚实巍峨,迄今为止遭遇过的最猛烈沙暴也仅仅是将城门掩没,城内倒还算风平浪静
珈蓝城内的杜氏族人瞧见天色混浊异常,便会早早回家然后关上门窗
家中备上三天储量的淡水,烈酒四五瓶,嚼着口感厚实的“沙稞果”,等待沙暴过去就好
林琅与杜明义穿上防沙衣,戴着披挂黑纱帘幕的斗笠,两人相伴上路
林琅从剑匣中抽出黑獠与青梭云剑,长剑黑獠负于背上,青梭云剑则挂在腰间
族堡内气氛凝重,外头黄沙漫天,里面沉闷肃穆
杜家的黑衣卫,总计六十多人,们将仪式殿里外三层团团包围
之前赴宴的三位老祖以及主母郑氏都已列座,等候杜明义到来
“明义少爷到!”
侍者高呼
杜明义昂首大步踏入议事殿,而林琅则被黑衣卫拦在殿外
杜明义回头看了眼林琅,对其摇了摇头
林琅会意,抱剑倚在门外
“明义问,昨夜所在何处?”
郑氏开门见山道
杜明义眉头一皱,看向三位老祖,反问道:“主母所问何意?”
杜明义瞧瞧观察三位老祖的表情,发现们居然默许郑氏如此行事
“那问,答”
郑氏换了个方式
“昨夜可在住处?”
杜明义摇了摇头
“昨夜可曾出城?”
杜明义又摇了摇头
“那昨夜可见过文远?”
杜明义迟疑片刻,点头又摇头
“这是何意?”
郑氏目光一凝
“实不相瞒,昨晚宿醉,今早起来头疼欲裂至于去了哪又见了谁……可能真的记不清晰了”
杜明义模棱两可道
郑氏看向三位老祖,语气强烈道:“文远彻夜未归,怀疑此事与明义有关,而明义假以醉酒推辞,恳请老祖对其搜魂!”
搜魂,此乃元神境也就是元师异术
元师的神魂与元力交织铸就元神,元神可短暂离体而探入人躯壳
若双方修为存在明显差距,彼此元神碰撞后,修为高深者可读取修为较低者的记忆,此术名为搜魂
杜明义虽化神境圆满,但终究仍拘泥于先天之境,仅仅只有雏形的元神脆弱无比
在老祖这辈老牌元师面前,自然没有元神碰撞的资格,只能单方面被读取透查
甚至一个不小心,杜明义还可能因此元神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元神溃散成为活死人
老祖们脸色沉重,们必须做出抉择,一方是嫡系长子,另一方则可能是家族最年轻的元师
“明义,意下如何?”
少年模样的老祖问道,在三人之中修为最为高深
“若主母执意不信,那只能怪醉酒误事,不过老祖——”
杜明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
“身为峭云宗长老弟子,脑中记忆恐怕有关乎峭云宗的隐秘之事,哪怕如此,也还要继续对搜魂?”
三位老祖闻言后皆面露难色
们还是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元师可在小世家唤一声老祖,可在宗门之内,勉强只能捞个长老当当
单论峭云宗,常驻宗门内的长老就有不下两百位,外出云游的长老估计还有百余位,这便是世家与宗门的差距
宗门隐秘之事若是被外人知晓,这事可能让峭云宗借题发挥
原本在百盟的保护下,各大宗门不允许无理由剿灭世家而掠夺修炼资源,这让杜家在内的许多小世家得以喘息
这搜魂万一搜出个灭门之祸,那该怎么办?
见老祖们迟疑,站在门外的林琅高呼道:“有一个法子”
轻轻一推,原本拦着的黑衣卫瞬间向后倒去
林琅信步走进议事殿,看着三位杜家老祖
“事关宗门,林某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事情陷入了死局,不如听一计”
那位少年模样的老祖点了点头,问道:“请讲!”
林琅拍了拍杜明义的肩膀,指着周围的人说道:“们杜家人对于们峭云宗来说是外人
那们峭云宗的事自然不能被外人知晓,那只有想法子让们不再是外人”
林琅直视着郑氏,神情严肃
“这事也听说了,们大少爷跑了呗,然后怀疑是不是杜师兄害了
这样吧,既然要求搜魂,那搜出来师兄清清白白,该如何?”
郑氏眼神闪躲,回道:“明义清清白白是天经地义的,还说什么该如何?可笑”
林琅闻言,只想对她竖起大拇指
“天经地义”这词都能说出口,看来这女人压根没把杜明义当人啊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法子咯本来还想说,杜师兄坐上族长之位,大伙就都成自己人了
毕竟弟子不能代表宗门,但族长可以代表家族,可惜咯……”
林琅摇头叹息,随后看向三位老祖
“那这样不建议对杜师兄进行搜魂,毕竟对于们杜家而言也是外人”
“放肆!”
郑氏怒形于色
“在家族老祖面前口出狂言,身为外人却企图干涉族长仪式,与杜明义是何居心?”
少年模样的老祖拍了拍椅子扶手,呵斥道:“休要聒噪,所言在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除非放弃搜魂”
“可是……”
郑氏断然不可能放弃搜魂,因为只有这个法子才能挖出杜明义的心思
如今她最担忧的是两个儿子的安危,其余一切都可以妥协
“既然如此——”
少年模样的老祖一声令下
“若是搜魂无结果,不论族长仪式结果如何,一律由明义接任杜家族长,交付族长大印
全族不允许有任何异议,否则按叛族罪处以沙刑”
老祖看向杜明义,问道:“明义,这样可好?”
杜明义点了点头,回道:“如此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