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花落无系（上）
寒凌江跟着靖瑶走在宫外街道上，漫无目的，随行随止这里是热闹繁华的中心，人来人往都是华服富贵的公子和打扮精致的小姐在们之中，这个本该最为高贵显眼的公主，却因为不施粉黛，穿着霜衣素裙而显得普通
“所以，是因为想从镇远将军口中问清楚自己身世才被卢子俊骗来圣城的？李叔叔前几月确实进宫述职过，可惜早就走了”她踩着白玉做的地砖，走成一条直线，是孩童经常自娱自乐的游戏
寒凌江无奈道：“是啊，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来这”
走到两街路口，靖瑶踩着砖转了个直角，寒凌江跟上
“其实，也知道的身世哦，将军知道的都知道”
寒凌江道：“真的？”
靖瑶没有看，专心踩在每一个玉砖上：“真的，很久前就问过将军”“父亲已经不在了”寒凌江正张开嘴还没问，少女已经把最大的事实说了出来
“这、这样啊”没想到自己最难下口的疑问，一直以来的压心石，就这样被少女轻盈地回答、击碎了
“难过吗？”靖瑶问
“还好，早就想到了”回答地从容
少女忽然跳转回身，目视寒凌江，想知道此刻的神情，果然还是难过
“还知道其的哦比如说父亲的名字叫寒羽山，羽是羽毛的羽，山是大山的山瑶儿觉得是个好名字呢”
她注视着寒凌江，边说边倒着走路，直到从抬头的目光中看出一抹色彩，才转回身继续踩直线
“真的？父亲的名字叫寒羽山？”
“嗯，真的听李叔叔说，和父亲是在渊雪天脉认识的有天将军独自在天脉深处狩猎，受了伤，被好几只厉害妖兽围困，是因为父亲恰巧出现击退妖兽，才得救父亲和李将军一样都是落拓大方，豪放不羁的男子，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
“原来是这样，那父亲是哪里人呢？母亲呢？”
靖瑶道：“这个李将军也不知道啦，只知道父亲是游历九州的散士，而且那时孤身一个人，没有母亲，当然也没有啦”
“那还知道什么？父亲去过哪里，还有没有其朋友熟人，后来又是怎么去世的都告诉好不好？”这次换寒凌江跑到靖瑶前面，注视她，盼望能再从她口中多听到只言片语
靖瑶没有掉胃口，说道：“父亲在将军府上住了半个月后就辞程离去了再有消息时是在圣城，就是脚下这个地方
那时候正在七脉会武，好多人都来观摩比试，其中就有父亲比武到最后一场，角逐出第一名和第二名，父亲在台下喝倒彩，说错了错了，不该那么出招，该这么出招，不然早赢了
第一名不服气，和父亲比试，果然父亲技高一筹赢得轻轻松松，七大派掌门都羞到姥姥家了那时台下又有人喝倒彩，跟父亲说同样的话，父亲当然不服气，又和那人比较，结果反被制服后来大会治安的长老来捉拿父亲和那名男子搅局，没有到手，被逃脱了”
“哈哈，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厉害，比七大派最厉害的人还厉害后来呢？”
“后来就是许多年以后了，父亲身受重伤逃到朔方，恰逢天脉那头敌人攻打过来，将军亲眼所见父亲死在敌人术法下，尸骨无存临终前托付将军说有一妻一子下落不明……敌人退去后，将军尽力寻找们母子，几年时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那年天脉异变，有个道士告诉将军就是寒羽山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父亲是死在北境敌人手上……”“那个道士就是老道吧果然也和父亲认识”寒凌江心道
“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虽然不想让伤心，但父亲，也许母亲都不再人世了，希望看开些”靖瑶道
寒凌江摇头：“能知道们的一些消息已经很开心了来时的路上还在想如何开口，如何面对将军，不喜欢难过，也不喜欢旁人为难过谢谢简单的告诉”
靖瑶淡淡道：“这样吗？也许是因为娘常说天理无常，人生如寄，让看的比较淡吧总之人活着就要开心点嘛说是不是？”
这时二人正漫步到一间首饰铺前，靖瑶欢喜进去，左看看右瞧瞧，相中了一根点翠金钗，插入青丝，问寒凌江好看吗寒凌江感激她告诉自己父母消息，便问掌柜多少银子，打算买下来送给她作礼物
掌柜的伸手比了个五，寒凌江以为是五两银子，掏钱道：“好说，买了”
掌柜的笑道：“公子不要戏弄小人了，说的是五十两”
寒凌江吃惊：“五十两？这……么贵？”
“不贵，不贵，小姐的眼光好，这点翠钗子就值这个价”
寒凌江道：“那……能不能便宜点？”
掌柜道：“手艺在那儿呢，便宜不了”
靖瑶看的开心，却取下金钗转身离开寒凌江跟上去，尴尬道：“这个……就差了几两银子，公主殿下还喜欢什么，只要办得到一定买来送”
她把目光流连在街边各家摊铺，声音交给寒凌江：“问喜欢什么？喜欢的东西可多了有北地的冷玉、南国的月珠，百鸟羽毛编织成的衣服，当然还有母后亲手做的豆糕，男儿们的刀剑遇上好看的也非常喜欢天下有多大，喜欢的东西就有多少
要是打主意想送什么大可不必，因为喜欢的东西家里都有但要是真心问喜欢什么……”
说到这里认真注视眼前这个少年：“想……应该是天灯，因为它们能飞得好高好高，任何高山高楼都阻碍不了……无牵无挂其实宫里的师父也能飞得很高，可们飞得再高终是要落回宫里还赶不及手里的天灯，说不是吗？”
寒凌江听完久久不语，蓦然回忆起俩初次见面时少女瞎编的身世靖瑶则微微一笑，转身继续看那些花花玩物
“是想离开这儿吗？”后者忽然问
“想啊，一年到头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想带走？”
“就像说的，们可以出去玩，开心了再回来”
“敢吗？”
“愿意，就敢”
“神华上空有禁制，只怕还没出城就会被抓回来，是没关系啦，大不了挨顿批评，不让出宫嘛，死罪都是轻的，别指望会救哦”
“天上不行还可以地下有遁地符，几百张遁地符，一起用掉的话可以离开神华城，说不定还能离开辰州只是也不知道会们会出现在哪里，可能会有危险，但会保护”
“怎样，玩吗？”轮到寒凌江反问
“玩啊”靖瑶回答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抑抑扬扬的喧闹里，寒凌江一拍百宝袋，无数玄黄符箓鱼贯而出，散在空中，揽起身旁少女，将灵炁护加她身路过的行人尚未反应过来，百来张遁地符齐齐化作耀眼白光，笼罩二人，刹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