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夜十二点后的铸造车间,除了炉前晃动着几个人影,其地方都陷入一种莫名的寂静就好象不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和不知什么地方发出的机器声,不是来自白天的那个工厂,倒像是一个刚散场不久,荧幕刚被取下,只剩下空落落一片空地的露天电影场也有点像农村生产队的牛羊圈,虽然安详,却总让人觉着有许多活着的东西藏在那里刚接班的人们,显得有点懒洋洋的大刘在炉前匆匆晃了一下,虽然炉子安静的像个卧倒的老黑牛,一动不动,但它似乎能感觉到大刘们的步子似的,会突然从哪个地方扑哧喷出一股气,作为呼应
大刘围着电炉快步转一圈,于文已经在炉子的后面,并没有看大刘,望着电炉背后的出炉口,慢慢说一句:“冒口不用换”
“嗷,今天还是三炉?”
“嗷”
俩总是不紧不慢地说话,尤其是在炉子装料和熔化期的时候大刘望望刚从水泥棚进来的郭国柱和武英强,眼睛望着别炉顶上的炉盖,莫名地叹口气,低声道:“唉,可妈的,给咱们组分来的这几个技校生不球行,不如人家三组的那几个好三组的那几个,现在到能上手干了,能顶上用了咱们组这几个技校生,一个,是球眉蹙眼的,”
“哪个是球眉蹙眼的了?”突然,俩身后冒出个声音是一种像参和了沙子的沙哑嗓子,原来是车十二斤大刘笑了:“呀吓一跳,车把式,的夜班?咋了这是,嗓子咋一下哑成这的了?”
“嗷,额的夜班嗓子?还不是昨天,一下不知吃上啥了,突然就成了这了们说谁了?”车十二斤是高车组的副组长,不是炉前的人要是换别人,大刘肯定不带吵理,大刘就有这股劲可是对车师傅,大刘不厌烦,叫车十二斤是车把式“不认识,俺们组新来的技校生”
“额咋不认识了?说哪个哇?就们组那几苗苗人,额还不认识了,们组不就是三个新来的技校生么?嗷,一个是长脸,说话挺稳重的,一个是圆圆脸,看上去文文雅雅的,嗷,还有呢,还有一个,是小个子像个小钢炮似的,眼睛像个老鼠眼嗷,不就是这三个么”
大刘和于文都笑了大刘没有再说啥,于文把结实的短小身体挺一挺,不经意地说:“看看去,该上料了哇”
车十二斤使劲扯着嗓子喊:“额还在这儿了么,到哪上料呀?”
“哎操,说么,去看看都是些啥料了”于文说着还是朝炉前对面的磅料房那走
”能有啥料了,不就是些烂铁削,废钢烂铁么,那还用看?再看也是个炼好在咱车间这台电炉,啥球的东西也能吃下去”车十二斤说着往上高车的铁梯那走了一转身,于文又回来了,对正猫着腰左右看炉盖的大刘说:“那两个技校生在休息室呢,咱们那休息室,哪叫休息室了,脏成个那了”
“管的了,反正不去休息室,谁爱去谁去那两个技校生来了?大臭了和那谁了?嗨,这俩技校生,要是能好了,才怪呢”
于文淡淡地说:“那个姓郭的,还行”
“嗯,还凑乎,另外那两个,和球个大臭成天混,唉,可要们起山了诶,今天的三炉没有合金钢哇?可怕闹那些合金钢了,一闹合金钢,非得把人折腾坏不可”
于文不以为然:“没有合金钢,都是45钢”于文的话就是少,和大刘相比,简直是个闷葫芦
大敞着的门洞右手,也就是电炉的斜对面,一间小耳房的门被推开又弹回去,刚来的几个人往里面瞄一眼郭国柱正和武英强端着铝皮饭盒,蹲在对着房门的,用砖砌成,上面铺盖着光光的木板上郭国柱有点担心地开门探头看看,说:“不会叫咱们哇?”
武英强说:“没事,现在还没装料了哇”
“莫装了”郭国柱说着话的时候,大臭进来了大臭大惊小怪地说:“呀,在这儿了还带饭了?早就球在家吃了”说着,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不带了在这儿,还是到车间办公室长凳子上躺一会呀”说着出去了
武英强对郭国柱说:“咱们学了两年,全忘了,啥45钢了,还是氧化期还原期,全忘了”
郭国柱笑笑说:“唉,也简单,
咱们车间这是电炉么,电炉冶炼过程中,一般分熔化期、氧化期、还原期,一般分的特别明显,特别是还原期,这是咱们电炉炼钢的最大特点还有就是……”刚说到半截,那扇拉着一条长弹簧的木门哗啦一开,大臭头一露,笑嘻嘻地说:“嗨,带们看个东西去”